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照看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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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以仙家自居的人間界修士甚麼都不能做。」洛蝶衣那張足以傾城的臉龐勾出極盡冷漠的笑容：「甚至，他們恐怕會考慮撤出封鎖西南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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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尚未能夠定位、找出人間界與地魔界的所在地之前，便是無計可施，唯有愚蠢而盲目地進行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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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五夜的出現，證明了魔界不止一位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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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在這些大能者傾巢而出封鎖西南之際，是不是就代表他們的宗址、老巢，就沒了大能者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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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聽，便即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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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洛魄說過──魔宗修士，注定就是玄門修士的剋星。因為玄門修士自築成仙基之後，早就已經習慣以幾近無所不能神識視物，彷彿能夠將周遭萬物盡數囊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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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魔修只要不戰鬥，在神識感知之中──若是身處於大山荒野之中，便形同花草樹木；若是置身於繁華鬧市之中，便能泯沒於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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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不死雖然問天境界，但憑藉其驅使堪敵通神之屍，真正鬥法起來與通神修士無異。但是，他就這樣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有大陣護衛、自身閉關所在的千屍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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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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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堂堂魔神的洛魄，能夠大搖大擺的走進大陣之中，於近在咫尺的距離，在桃不死尚未發動之際，以雷霆手段將其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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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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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法劍門的宋懷秋坐鎮於西南朝陰山之際，若是第五夜悄然鑽過了禁制，出現在法劍門的宗址萬鋒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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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法劍門恐怕就是第二個移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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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制肘著他們的，不光是久違千年、憑空現世的魔修，還有萬千仙家彼此不團結、人人自危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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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第五夜破境的消息，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八府。」洛蝶衣緩緩續道：「誰都知道，第五夜已經踏入奪天幾百年，一直魔神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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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才去了人間界幾年？這就魔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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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誰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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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重回人間界，這已經是無可阻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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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很是感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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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通仙井打通至今，才幾多年？現在，魔宗就已經穩住了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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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是心驚，看向洛蝶衣。後者緩緩點頭，那絕美的容顏上帶著冰冷，以及隱隱的敬畏：「一切，都在爹爹的料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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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回人間界，地魔界……或者說瘋魔府已經準備了太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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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片刻，又再續道：「人間界的仙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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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洛蝶衣笑了起來：「他們只能被逼退讓，徐徐圖之。但那時候，更多的魔修已經來到人間界這豐饒之地，受其充沛的靈氣所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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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會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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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時，若是人間界的玄門修士想要戰，那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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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話語鏗鏘，擲地有聲。說著，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劍哥哥，你可不要忘記。你的弟子、你的整片劍谷基業，都是置身於地魔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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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某個時候，你終究還是得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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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些玄門修士眼中──你，就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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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似是心情不好，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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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她走出無鋒酒家，看著她的背影，彷彿這時才想起──那個曾經跟他兩小無猜、以紙鶴紙劍傳信的人，就是當今魔界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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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到剛才洛蝶衣最後的那番話，不由得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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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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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爭，這些事情太大、離他太遠，他不想、亦不願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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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洛蝶衣說了一句──誰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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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陳瑞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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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花辭樹對她的點評很是難聽，但卻不影響陳瑞雨的可怕。她最可怕的，就是耐性。哪怕她駐足於邁向魔神之門，眼見前方無盡風光──她都能夠按住心頭的火熱，按部就班的完成其鴻圖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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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神色重新回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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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想到人間界找師弟──但在解決陳瑞雨之前，他都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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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無鋒酒家的二層樓，提著一罈桃源，逕自喝著。他看著略顯寂寥、安靜的拭劍城街道，目光銳利似劍，直如神祇俯瞰人間，彷彿城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其炯炯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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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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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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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打算？沒有打算。」聞楚聽著段真的話，搖頭道：「我們齋裡還好，有著師兄照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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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秋之後就已經離去，換了個問天弟子留在朝陰山。這哪裡還是坐鎮？做個樣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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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怕自己成為第二個移靈宗。或許，從一開始移靈宗便是用以儆猴的雞。我們在魔宗眼中，就是一頭頭只會窩裡橫、佔山為王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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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話語充滿嘲弄，哪怕言談之間將歸真靜齋都說在其中，亦毫無保留。段真卻聽得出聞楚話語中那股怒其不爭的味道。他知道，這股怒氣是對所有的仙家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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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都是嘴邊掛著除魔衛道，但當牽涉到自身利益存亡，卻又一個個跑得比誰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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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段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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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地魔界先後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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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妖樹，亦需要通神修士鎮守，現在則是輪到拜仙宮的張玉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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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南本來則是派出三位通神修士探查魔蹤，結果因為第五夜一夕破境，導致萬千仙家人人自危。通神大能都怕被抄家，率先回到老巢坐鎮。沒了通神大能，西南的封鎖變得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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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魔宗除了曾經洛魄現身屠戮移靈宗、以及第五夜以弒骨輪技驚八方之外，便再沒有凶殘行事以及擴張四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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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三界陷入了詭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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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心馬上就活了起來：「先生，師叔。你們覺得，我能否去地魔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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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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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跟聞楚異口同聲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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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苦口婆心道：「魔修行事乖張，一出手便是滅了移靈宗滿門。他們圖謀為何，現今仍是未知之數。」聞楚卻是更加直接，冷笑出聲：「小師侄，我知道你現在破境問天，正值心高氣傲時──但若是碰上那自稱第五姓的傢伙，恐怕一個照面就要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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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西南，就等同茅廁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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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想師兄艱苦找個弟子回來，卻是要白頭人送黑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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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心裡憤憤不平，心想──當日派我去天妖界的人就是你，老子就是險些死在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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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他還是保持沉默，像是聽進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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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張惜葉看著段真，知道此子尚未心息，不由得搖頭暗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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