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講道理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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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孤身於半空之中，如天神俯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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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以九天符意馭空，而是站著一張寬大、可見年期，或許陳封不知幾許年的發黃宣紙上。與【太白】相比，九天符意馭空還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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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乃是傳承萬年的仙家宗派，亦是開創「符」之一道的至高無上之地。萬年至今，到底有多少底蘊，人們仍然難以盡錄。哪怕是齋中弟子，亦是說之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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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段真已知的【名藏】、【太白】、【天地經】，已經有三件萬寶榜排在前列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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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齋主，有資格從齋中借一件至寶作為護身之用，直至身死道消之際，才歸還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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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正是挑選了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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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現世，震驚人間界。而且，他們的出現太過張揚，甫現世便屠戮一派，當中更有堪比通神修士的桃不死。萬千仙家對之，極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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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三位大能者如山如海，鎮守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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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卻是有第四位通神大能聞楚。以太白為輦，親自鎮守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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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記載之中，魔修乃是逆天而行，妄圖吞天化為己道。縱然他們擁有遠超於玄門修士、超乎入聖的肉身，但亦因此與蒼空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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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玄門修的是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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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的話，玄門便是傲翔九天的飛鷹，魔修則如盤踞山林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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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魔修隱世足有數千年，一夕現世。誰也不知道，魔修這數千年來會否推陳出新，重新具備於掌控天空的力量。所以，便有了聞楚隱於九天之中，以神識籠罩，作為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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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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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風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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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目光緩緩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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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夜，卻仍然能見烏雲攪動。本來明亮的月色，像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將之蓋過。聞楚乃是通神修士，境界極高。因此，他能夠看到、感應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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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人、妖、魔三種修行法門之中，到了上境，都是窮其一生悟天道。道，虛無飄渺，但凡俗卻是仰首望天，哪怕把眼睛看瞎了，都是窺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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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以天為名，實則卻是存在於無形無相之中。那片盛載著道的海洋，便是道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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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到了上境，便是在道海中探索、尋找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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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神境界的聞楚，已經擁有了在道海中自如調動力量的資格。正因如此，他才能夠感受到道海的翻湧。彷彿海被捅穿，海水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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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無盡，道海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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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海不會有真正乾涸的一天。若是有，那恐怕就是三界修行者的末日。因此，道海看似海水翻湧，實則並無影響。但至少，聞楚能夠從中感受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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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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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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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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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玄門修士破境，也只是以神識與天道相通，從而獲得在道海馳騁的資格。但破境本身，不會衍生出如此異象。這般一想，再與齋中卷藏相互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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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神識一動，腳下太白像是化成民間傳說般的金星，以極短的時間穿梭數以萬里，來到了西南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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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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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並不算高，卻是很險、很尖。其山頂處，只有一個三十餘丈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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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上，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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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在高，有魔則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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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所感應，緩緩仰首，看向那如金星般的太白，笑著開口：「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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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眉頭緊皺，神識望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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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留著黑色短髮，身穿白色的長袍的中年人，驟眼看上去就像秀氣的文士，總是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不得不說，他身上的氣質，跟齋中的書生隱有相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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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可是歸真靜齋楚歌道人？」中年人微笑著道：「何不下來相見，坐而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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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神態漠然，太白悄然回捲，化作薄薄的紙捲收入法器之中。而他的身影，亦翩然落於孤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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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中年人微笑伸手示意，聞楚也不是甚麼嬌生慣養之輩，席地而坐：「未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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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一撩白色袍擺。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的白袍並非純白，而是白中隱見淡灰，就似骨質一般。只見他坐在聞楚對面，笑著說道：「複姓第五，單名一個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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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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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內心嘴嚼著這名字，神色卻是平靜地問道：「第五閣下，可是從地魔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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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也沒有隱瞞甚麼，笑著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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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一時間也是有點詫異，實在是眼前第五夜這種人，卻是歸真靜齋當中最是投契的人。因為這種人看起來……很講道理。書生最喜歡講道理，最怕人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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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自有地魔界休養生息，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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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道人此言差矣。」第五夜微微搖頭：「人間界本來就是魔修的家鄉。甚麼時候家人回鄉、認祖歸宗也得問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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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以書齋為名。相信齋裡的書，自然不少。那麼，關於魔修對天地的利弊，恐怕楚歌道人亦是了然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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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很清楚那些都是狗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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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神態恬靜而優雅，當「狗屁」二字出自第五夜的口裡，非但沒有粗鄙，卻帶著幾分雅意：「魔修身死，自身靈元一樣會回饋於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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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大肆討伐魔宗的理由，已經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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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們又想用甚麼大義、理由或者藉口，去趕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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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嘴巴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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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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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跟妖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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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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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魔修……或者說很大部份的魔修，歸根究底還是個人。大家同是人，為何就無法共享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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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甚麼，玄門修士就比魔修高一等，能夠享用人間界的天地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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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是個很喜歡講道理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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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主要就在個「理」字。第五夜這句話有理，更是有著曾經逼害魔修的前史作背書，他一時三刻竟然無法反駁第五夜。就在他即將開口之際，便聽有暴喝聲響：「魔頭，納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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