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天下無敵（下）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天下無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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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那橫舉於頭頂的劍，慘烈的氣息驀然自劍身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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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兵荒馬亂，那是血染沙場，那是殺聲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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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氣息呈現，石劍的青光越發明亮，彷彿他提著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九天之上的大能者，能手執青雷、掌管刑罰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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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內心的警兆強烈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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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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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龍湘，已是形同廢人。她的妖術、天道，皆被封印。她的靈氣，所剩無幾。唯一活躍的，只有她的靈識。靈識一動，靈氣隨之灌注在她那一張飄逸迷離，將從星空撕下一塊而成物的妖器【隱龍雲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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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器的特殊，在於妖器一體成術，只需使用者灌注靈氣，再以神識鎖定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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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龍雲夢紗之所以特殊，不單以它有偷天換日之效。或者說它之所以能辦到這一點，除「隱匿」之外，更具有「迷幻」之能。它不單止隱藏著施術者，更不斷主動對外施展幻術，干擾所有人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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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龍湘便催動此妖器中的變化【隱龍入夢】。一旦中術，將直接被拉入夢境，不得超脫。以龍湘的境界、再執妖器之利，縱然此人境界已入參天，猝不及防之下亦得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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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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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清風吹來，如拂散疲意，更是纏而不散、如仙術加身，護住了段志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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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下意識低頭一看，便看見那隔得很遠、仍然站在地面的段真，食中二指遙遙指著段志。這手印，既像劍指，又似是以雙指夾碎了一張無形之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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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龍湘神識剛動的剎那，段真的真字符已是略有感應，他毫不猶豫的催動本命真字符，護住了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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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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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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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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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驕傲，又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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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三劍的運用方式，恐怕是參考了自己剛才破籠一劍，以分明劍借陰陽之力的巧思。想到歸想到，真正理解並瞬間實踐出來，足證段真對三千劍的造詣不在自己之下。更莫說那驅散夢意的手段，以他的眼界，一時三刻竟然也是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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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已經成長到這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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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作為師兄的我，又豈能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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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劍的青光已經璀璨到了極致、暴烈如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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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提著石劍，往前遞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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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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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面露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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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迅猛暴烈的一擊，卻又為何來得這般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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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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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卻是滿臉興奮與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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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龍湘，哪怕放眼三界，恐怕也只得同樣三千劍盡了於胸的段真，才能夠明白段志這一劍是多麼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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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慘烈的劍意，是定石劍的【劫活】。向死往生，爭一分活意。專門用以一擊制勝的劍式。劍身那如化成一輪青陽的劍光，則是烈痕劍第一式【龍蛇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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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化腐朽為神奇的，是最後出劍的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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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眼便看出，本來師兄是打算用三煞劍的【修羅】。但在察覺到自己在龍宿打開的只有一處極為細微的破口之後，以三煞劍中修羅的斬勢已經再也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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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於極短的瞬間理解戰局，繼而轉變劍式，改斬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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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持【劫活】慘烈劍意，後藏【龍蛇蟄】暴烈劍勢，於最後的時刻變招改斬為刺，以【鬼點燈】陰厲劍招，送出如斯恐怖的一劍。哪怕段真自認對「劍」已經很是了解，都搞不清楚師兄到底是如何辦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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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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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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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從段志與段真相擁、分開，繼而朝著龍湘亮劍至今，只不過是三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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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自終，二人沒有商討過任何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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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人卻彷彿心靈相通，知道對方的想法。哪怕出現了偏差，卻都能夠以極快的速度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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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段真的真字符，如段志的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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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看著這道陰冷的劍光，似毫不在意。她腦海裡，只是想起了妖族萬年卷錄中，有著記載住天妖界開創之初的【創界錄】，當中便曾經有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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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破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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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這五個血字，是由當代開創天妖界、為妖族重拾和平的十三位妖修的精血所寫，有無上妖力加持於其中，肉眼看去能重現一道道凜冽的劍意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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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劍修亦被妖族視為大敵，畏如蛇蠍。而「劍」更是天妖界的大凶之器，不允許任何妖族持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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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龍湘只覺眼前這抹青色的劍光，似要與創界錄那些劍光重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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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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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果然是我妖族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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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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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跟妖族，注定無法和平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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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額角的一雙龍角從中折斷，斷角在墜落的途中，化成點點光斑，如星塵般隨風飄散。而她被那寬大得似門板般的石劍刺在咽喉，其結果跟被斬首也是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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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見狀，便一動念，其身影再次化成一道銀色的霹靂，化天涯於咫尺之間，重新站在段真身前。直到這時，龍湘的腦袋方自天空落到地上滾了滾，像一顆難看的皮球，直到此刻仍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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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龍湘授首，地裂天崩的變化亦是戛然而止。那從裂痕中滲出的魔瘴如有生命般收縮，而那一道道烙印於星空之中、猙獰如傷疤的裂痕，也都重新合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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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草如茵的百草谷，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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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地面還有一具身首異處的屍體，彷彿剛才那如滅世般的異象，只是二人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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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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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啊！！！」段真的臉龐漲得通紅，揮舞著手臂彷彿將之當作風車般不斷轉動，嘴巴不斷響起無意義的聲音：「師兄！你太厲害了！我也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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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們真的把那妖女殺了！問天啊！那可是問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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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看，我都說了──哪怕現在來個大乘，我們都能將之──哼哼哈兮，給其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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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就知道──只要我們師兄弟聯手，哼！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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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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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神情有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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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著段真那喋喋不休的說話，恍似有種莫名的力量，能夠穿越時光，將他帶到數十年前的人間界、三千境，三間小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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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紛爭，唯平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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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聽著段真還在怪叫著，內心溫暖平和，面帶笑容地看著段真在那邊像猴子般上跳下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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