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天下無敵（上）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天下無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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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似是要崩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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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星河密佈般夢幻的夜空，卻泛起如蛛網般的無數裂紋。如煙似墨的濃稠液體，徑直自裂紋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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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仰首看了一眼，並不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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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披著的頭紗，其實是龍人族的妖器，名為【隱龍雲夢紗】。那位龍人族的前輩不擅正面鬥法，卻能憑著一手妖術暪天過海，就連同境的靈識都無法將之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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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龍湘方能以此妖器作掩護，行萬古未有妖能成之事──以參天境界潛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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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實力，來到深淵就如江龍入河。而事實亦然，她以氣吞山河之勢一路來到九節，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她的步伐。而現在，她遇上了殺死她的兩個人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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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撩起隱龍雲夢紗，便成為了她最後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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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告訴淵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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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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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淵鯨察覺到體內參天生靈以後，便會觸發深淵反噬，將體內裡的一切生靈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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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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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相擁片刻，便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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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此間的動靜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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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約而同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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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懸浮在半空，彷彿化身成月──她就是此間的月神，冰冷無情地俯瞰人間。而在她身後更遠、更深邃的夜空，正在肉眼可見的崩裂、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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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具備關於深淵乃至淵鯨更加詳盡的情報，所以他一眼便看出龍湘在做甚麼：「她在展露境界，誘發深淵殲滅一切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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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也是有點無奈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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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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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又是這招，妳又是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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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們這些傢伙每次以大欺小不成之後，都是來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這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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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志縱然未經歷過類似的事，但亦不難猜出此間的異象與她有關：「這倒不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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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方法不難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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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先前深淵躁動不已，在段志與段真於絕刃峰各自殺死一名妖修之後，便重新平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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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不像是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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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所觸發的是預先佈下、不可逆的禁制。但深淵本質是淵鯨，是活物。它身體不舒服，就會動。當身體舒服了，便會重新平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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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解決的方法，便是於此時、此地、此刻殺死龍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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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達到此事的前提是殺死龍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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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雖無再戰之力，唯有露出真身引深淵反噬，繼而同歸於盡。而同時，她知道唯一阻止她的方法便是趁著深淵暴動之前殺死自己，於是毅然發動了龍人壓勝的底牌【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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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龍人族、參天巔峰的龍湘竟然被逼得以這種淒涼的方式換取同歸於盡的資格，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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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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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趕時間。」段志自身後重新抽出石劍，劍身青鋒乍現：「不能讓這女人打擾你我兄弟相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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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先是一怔，旋即心裡湧出暖流，繼而散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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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重重應了一聲，手中無窮石鞘同樣泛起青色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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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甚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她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實，但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似是在說著：你們辦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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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末世之境，月神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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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走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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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長髮散逸，上半身赤裸，露出一身橫練健壯的肌肉。無鋒石劍拖在身後，斜斜指著地面，彷彿隨時都要提劍上撩，斬了這顆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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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落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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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馬尾像是隨風披揚的旗幟，身上那一身黑白的長袍，仍是那般潔淨無垢。無窮石鞘被他握著手中，數道青光幻化成劍，懸浮在他的身後，遙指天空那輪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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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眼角看了身後段真一眼：「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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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段真滿臉狂熱的戰意，舌頭舔了舔嘴唇：「師兄，我覺得我現在連大乘修士都能殺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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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我也是這麼想的。」段志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別廢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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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走」字，段志的身形已是化成銀色霹靂，像是一道要將此界斬開兩半的銀色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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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他已經出現在半空中如藍月高掛的龍湘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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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石劍，被他橫舉在頭頂，彷彿隨時都要往前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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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段志更快來到的，是段真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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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紅一藍兩道劍光，於炙熱與陰寒的劍光乍現的剎那，便已經落在龍湘那片藍色光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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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火不離劍催動煉獄火劍──【火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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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寂滅劍催動寒川劍──【寒原仙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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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與冰，彷彿一時間都要將那輪璀璨奪目的藍月光華都要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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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在其中的龍湘，神色仍是平淡。那不單是她看破生死，更是她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龍宿乃是龍人畢生修行精華，雖然無法打破已知的限制。但在同境界中，想要破她龍宿的人──龍湘想不到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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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裡，或許只有那個唯一的羽化境，以界主為名的林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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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這兩個才剛悟道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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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想著之際，一道劍光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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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離與寂滅，恰好落在龍宿的左右處，將之化成一半烈火、一半寒霜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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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把劍，便是剛才點在兩者的中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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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驟眼看去，這是一把木劍，又有點像一個比較長的神主牌，不太吉利。但這把劍，中正平和。不論是熾熱與酷寒，都無法干擾到它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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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無分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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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斬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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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以斬陰陽劍施展分明劍──【陰消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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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與散，皆不是這一式劍法的要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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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才是當中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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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劍中，【分日月】能隔絕繼而斬陰陽。而【陰消陽散】精要在於亂其調和，讓兩者相互抵消，繼而逕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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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真先以極陽、極陰之劍，落在那片朦朧似月光的藍色光華之上，再以陰消陽散作畫龍點睛──其光華左右的烈火與寒霜，被其搞亂，最後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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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而消散的，還有那片藍色的月華。當然，與龍湘蘊藏數千年的靈元精華相比，這等消磨似是微不足道……卻足夠在月華上，削薄出一片只有指尖大小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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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神色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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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龍宿】之中的她直如女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那破空而來的三劍，卻在她的領土中，劃地成王。縱然與整座王國相比渺小至極，頃刻便能將之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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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逕自響起了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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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段志的身影，恰好就是出現在該破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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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甚麼湊巧、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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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在他們的算計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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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湘這時，才驀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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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們說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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