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兩道交會的劍痕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兩道交會的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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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宮乃是雪女天客殿，佈下玄妙的禁制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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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殿外的目光再熱切、再好奇，無數女弟子吱吱喳喳的討論聲再吵耳，都被殿門所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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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某些大膽的女修準備悄悄開門、看看那位深情的齋主首徒是長怎麼一副模樣之際，便有一抹身影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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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從天而降，如雪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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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上的雪紗以及臉上白紗，隨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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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弟子神色驟變，一個個恭敬拜下：「見過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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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環視一週，空靈的聲音傳出：「都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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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女。」女弟子們縱然心底不願，卻無人敢於違抗聖女法旨，頃刻之間便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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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聖女這才走進了素雪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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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回首看向，看著那一身皆白的女子先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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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便能感受到那股如一望無際的雪原般深邃而浩瀚的感覺，再加上那張標誌性的白紗，便即揖手拜下：「晚輩段真，見過聖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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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禮。」聖女隨手虛托，便有股陰涼氣勁，將段真想要拜下的禮數化解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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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底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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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天妖界那稱作「羽化境」的林棲，後來便是拜仙宮主張玉齊，現在又是雪女天的聖女……這等大人物，尋常修士一輩子也見不著一個，自己倒好──才一天就見著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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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段真心底亦總是有種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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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曾說過，最可靠不過於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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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懷著的秘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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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擔心有朝一日被人發現，然後被那些大能者一掌鎮成青煙。因此，每當他遇上這些大能者時，心裡總是有種莫名的不安。就連張惜葉，也是因為後者對他無微不至的照料，才漸漸令他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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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白紗遮蔽，但段真還是感覺到聖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方婉聲道：「我與你家師父以師兄妹相稱，若是你不介意，亦可稱我一聲師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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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啞然，心想有個便宜先生果然就是好辦事，就連當世至強的大能者都能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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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聽聞，你特意來到嵯峨峰，便是要找一位名為『段惜』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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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的聲音空靈，有股莫名的神性。像是凡俗對於求神拜佛過後，妄想自己能聽見九天玄女聖音的感覺。只是聽著聲音，便令人有種身心舒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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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底咋舌，想著通神大能果然超凡，同時又穩住心神道：「是的。晚輩剛從陳陵歸來，在其中遇上貴派一位弟子。此行，只是想確認那位弟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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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只是這樣嗎？」聖女的聲音縱然溫婉而悅耳，卻又令人生不出反抗、撒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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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話語戛然一滯，苦笑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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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聖女卻是率先輕笑一聲：「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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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招手，一幅雪綾便憑空浮現，捲起了段真飛出素雪宮。段真深知通神大能若是要殺他也是反抗不了，便只能任由聖女帶著他飛行，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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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能者手段通天，如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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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之間，二人便來到一座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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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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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纏在段真身上的雪綾頓時解開，恢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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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地上，打量著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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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畔空間不大，唯有一個大雪白隆起，於此間渾然一體。其雪包頂端，有著一株白梅似以雪為泥、種在其上，與崖下漫天雪景相互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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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便是一座山洞的洞府，簡樸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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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段真收回目光，看向聖女問道：「聖女大人，未知我們來到此地，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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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望著他，或許因為白紗的緣故，段真沒能看出其眸色的複雜。只聽聖女輕聲道：「此處，名為斷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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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聖女便深深看他一眼，旋即再次騰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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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雪綾舒展，化成一抹白影，帶著聖女消失於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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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段真怔然站在崖上發呆，也不知道該作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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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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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足踏冰心劍，劃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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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她的思緒仍然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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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裡，仍然不時浮現起陋室之中，那千嬌百媚、美態各異的幾張臉龐。以她的境界，一眼便能認出王曉君所施展的煉獄火乃至谷雛紫彈出的環音劍音，都是段真曾經在陳陵施展過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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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之間的關係，已是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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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又想起了與陵中生死相隨的男子，以及那如頂天立地、能夠把這片天都扛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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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禁自嘲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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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此等男兒，又怎會缺乏女子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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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又憑甚麼不問而至，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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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趙雪儀幾近慌不擇路，就這樣出了墨山，踏上回嵯峨峰的歸途。她眼睛能見九天之上有一抹筆直而凌厲的劍痕，朝著嵯峨峰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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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泛過一抹疑惑，卻沒有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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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從大地仰首看天，能看到兩抹劍痕──縱然起處不一，卻似因命運而漸漸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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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回到嵯峨峰，眼角看見遠方仍有人流停留在素雪宮外顧目四盼。她不知道，那些都是被聖女趕走、後來又不甘心想要回來碰運氣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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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緒不寧，沒有加以理會，逕自御劍回到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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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極遠，她能看見有一抹身影立於斷惜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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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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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來得極快，落地之際卻是輕柔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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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眼前的背影，心裡卻極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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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從來都沒有看過這背影，但冥冥之中，心裡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覺。彷彿數度午夜夢迴間，都曾看到過這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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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疑惑著，心卻不自禁的怦然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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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抹身影便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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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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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打量著雪包上的一株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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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寒梅潔白如雪，有淡淡的光華自花瓣散發開來。段真能感覺到，那並非寒梅自身帶來，而是被修士施加了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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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卻小巧的一株寒梅，與崖下延綿萬里的雪景似相互輝映，看得他一時間都怔然無語。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聖女為何無緣無故將他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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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他能感到身後來人，便即下意識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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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了一眼，便即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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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來是因為趙雪儀那彷彿不似人間、美若天仙的精緻容貌，二來跟趙雪儀的同一理由──眼前這張臉，他明明陌生至極。但心底裡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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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彼此的怔然與複雜，都是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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