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雪散石出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雪散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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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趙雪儀先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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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她才剛從墨山回來。她早就知道，那個自稱「安鐘泰」的人，不論是外貌乃至名字，都是假冒的。所以當她看見段真身上那身歸真靜齋的道袍，內心便有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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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她的內心忽然變得無比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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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路御劍回山的千愁萬緒，頓時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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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調整一下情緒，便即輕聲開口：「閣下，可……可是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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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便即一怔：「妳，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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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不禁莞爾，心想若非自己率先到了墨山，恐怕也會像他那般茫無頭緒。她卻渾然不知道，自己那隨意的笑容，就如在雪原中綻放出無數冬花，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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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線似是毫無波動、不帶半分感情，卻是情不自禁地帶著極細的顫聲道：「陳陵裡，灰原上，生死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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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正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之際，卻又聽到簡單的九字，便即神色劇變。他看眼前伊人神色倔強，縱然緊張卻堅定不挪開視線半分，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便不由得聲音都大起來：「妳是段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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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段師妹」三字，趙雪儀再次笑了起來。她微一頷首，笑著道：「見過安師兄──或者，該是段師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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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時哪裡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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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位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正是那位曾在陳陵裡與自己同生共死的段師妹。這時，他才明白聖女為何將自己帶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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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名斷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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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惜，從始至終只是個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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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趙雪儀那神色一本正經、語氣卻是略帶調侃的一句「安師兄」。自己又何嘗不是以偽名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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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苦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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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他那苦澀無奈的笑容，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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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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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一揮袍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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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突兀、孤獨地屹立於洞府外、臨崖處的雪白無聲炸開，細雪紛飛。原來被藏於雪包內的，是一張石案，以及兩張相對的石椅。一座石盆，安放於石案上，唯有被施加仙法的寒梅，方不被濃雪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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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無水，卻也是雪散而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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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跟段真相對而坐，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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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他們終於看到彼此的真容，揭開彼此的偽裝，但歸根究底──二人還真沒那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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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變得沈寂，就似是到處飄逸的細雪，也都飄得格外緩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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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對座著的女子，她微微低著頭，似是看著案下的鞋尖，但他仍然能夠看出此女子那精緻得不像真人，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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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過的美女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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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能夠美得像眼前女子般的容顏。真要他形容，只能以「非人」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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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的頭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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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金丹修士、問天可期，可以說她的境界比現在的段真更高。她又怎麼不察覺段真那如實質、有溫度的目光？她的內心更加緊張──怎麼有人能如斯無禮，直盯著姑娘家的臉龐直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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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這般想著，她內心卻沒有生出惱怒，更多的是害羞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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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她意識到自己正在「害羞」，隨之又生出幾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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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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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段真終於開口：「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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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如受驚的小鹿，猛地抬頭。二人四目交投，而正在說話的段真忽然被那雙湛藍如玄冰的眸子一盯，沒有緊張，反而變得更加放鬆──因為這雙眼睛，他在陳陵裡看過很多次，很有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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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道：「該是平分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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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幾個空間法器，放在石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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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了一眼，也是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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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元神社裡，段真如入無人寶庫，大肆搜掠。可以說，整座陳陵裡除了幾座寺廟裡安放著的至寶以外，其餘絕大部份的寶物都被段真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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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候，段真說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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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以後，我們再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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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段真就是在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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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段真給予趙雪儀的寶物更多，因為他自問用了一張極其珍貴、能供保命的易天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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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也沒有拒絕，收起那些空間法器以後沒有查看一眼，更沒有道謝，而是問道：「那天在陳陵，之後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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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很欣賞趙雪儀的坦蕩，便緩緩將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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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描淡寫、只用三言兩語道盡經歷，卻是聽得趙雪儀動魄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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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以一己之力對抗崩裂解中的陳陵、易天符，乃至意外到了罕有人至的天妖界，都是令人感到驚訝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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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趙雪儀喃喃自語，旋即再次看向段真，眸色很是認真：「師兄到底是何等人──我已經知道師兄乃齋主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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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論是師兄的劍法，還是那如無窮無盡的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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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何嘗不是如此？」段真聽著，卻是一笑：「竟然能驚動聖女。想必師妹在雪女天的身份定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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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聞言，便平靜回答道：「我本姓趙，聖女正是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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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心裡似想起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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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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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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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聽起來很是耳熟，好像從哪裡聽到過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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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段真如遭雷擊，臉龐盡是難以置信。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似乎想要確認甚麼，又似在垂死掙扎：「雪女天中，很多人姓趙嗎？」趙雪儀神色卻是不變，很認真地思索片刻，便應道：「也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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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朝著段真一揖手：「還請師兄手下留情，別要將我一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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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想起了曾經陳陵之中她跟趙雪儀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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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際，趙雪儀方忍俊不禁，放聲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不算悅耳，很是豪邁，與她那張精緻得難以置信的容顏毫不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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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就別再取笑我了。」段真苦笑一聲：「那麼，當日死在陳陵裡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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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趙雪儀的笑聲驟斂。她沉默片刻，方緩緩說道：「那是我的師姐，寧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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