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燒魂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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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宗為了陳賈、為了謀劃陳陵，可謂費煞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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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花費大代價，由祝煌親自前往天字一劍與法劍門的宗址商討事情，打掉了陳氏於人間界的寶齋。最後以陳賈的母親性命為威脅，將他收進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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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陳賈的父親已死，陳氏血脈只剩下陳賈一人，以及那垂垂老矣的母親。烈陽宗深知一旦其母去世後，他們再沒有拿掐陳賈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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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陳賈進烈陽宗以後，被一位金丹修士收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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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房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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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祖待他「視若己出」，對他修煉更是呵護備至。而房祖的女兒房珠兒，亦對陳賈「芳心暗許」。如是者，便是五年。這五年間，房氏父女對陳賈極好，都令陳賈覺得拜入烈陽宗未必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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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賈終究不是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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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兒時被當作商賈般教導，行商凶險無比，心腸要硬，而且要算無遺策。就在陳賈無數次試探，終於找到了蛛絲馬跡，發現真相。房珠兒，只是一個烈陽宗為奪取陳氏血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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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陳賈的母親已然老去。萬念俱灰之下，他……親手殺死了房珠兒，以及他的兒子。那連名字都還沒有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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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烈陽宗無計可施之下，只能對陳賈施以宿魂火，加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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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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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賈看向房祖，仰天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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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笑的是──為了所謂大計、大局，竟然都將自己的女兒都拱手相讓。」「珠兒夜夜跟我行房事時，喊我『相公』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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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誕下我的孩兒時，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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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被我一掌拍死的時候，你又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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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祖，你以為自己是金丹修士，隱於雲霧間的神仙。但事實上，你就只是烈陽宗的一條狗，被祝之山呼呼喝喝、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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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祖的呼吸戛然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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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於腦海裡飛快地閃掠過無數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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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家女兒從手抱嬰兒，長大至婷婷玉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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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房珠兒七孔流血，躺在地上，漸漸化成冰冷屍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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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張狂的陳賈，彷彿腦袋一時間變得空白。修行者向來具備的心神清明，不知道被扔到九宵雲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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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畜生，我父女待你極好，你竟然謀害我家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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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死我家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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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祖是魂主，是陳賈識海裡那抹魂火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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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殺死陳賈，從來都是一念之間。但以往都被房祖以金丹修士無比堅定的道心，牢牢封鎖住。自進入陳陵以後，先是隨機傳送而丟失了陳賈，一直遍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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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烈陽宗是監牢，陳賈是囚徒，那麼房祖便是監管的獄卒。作為魂主的他，承受的壓力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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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因為祝之山的態度，想起自己因為宿魂火而導致終生無望問天悟道……到現在，陳賈以輕蔑而狂傲的姿態，提及了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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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團已經在他心底燃燒了好些年，卻總是被抑壓著的火，毫無預兆地爆發。房祖那數百年的心性，於此刻被破堤而出的怒火沖昏，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陳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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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陳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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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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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火焰，自陳賈的七竅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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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祝之山臉色大變，罵了句髒話以後，猛地一巴掌打在房祖臉龐上：「這畜牲的命比你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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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祝之山說甚麼，都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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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賈的腦袋已經變成一團熊熊燃燒著的黑焰，但從火焰裡傳出來的聲音既似厲鬼嚎叫……卻又似一道癲狂的笑聲。這黑焰蔓延得極快，轉眼間陳賈已是變成一個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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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金丹修士，於凡俗眼裡形同真仙的房祖被祝之山打了一巴掌，卻是失魂落魄，臉如金紙。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闖了大禍。而當他看著那燒成火人似的陳賈，心裡卻沒有半點報仇雪恨的快感，反而是對烈陽宗、對萬事萬物都有種極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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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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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遇見陳賈的日子不過兩三天，卻就親眼見證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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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的是，他能夠從陳賈最後的笑聲中，聽出一抹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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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賈，早就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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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烈陽宗亦知道陳賈有求死之心。但陳陵，是陳賈最後的希望──既是翻身的希望，亦是復仇的希望。所以在絕對絕望之前，陳賈都不會死……直至此刻，陳賈選擇了以言語刺激房祖的求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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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在那邊暴跳如雷的祝之山，看著失魂落魄的房祖，看著那如一尊尊活生生的神祇俯瞰蒼生的修士。他的心裡生出一股濃烈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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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那一直笑而不語的柳訪冬忽然將目光落在段真身上，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趣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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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察覺到甚麼，祝之山同樣把目光落在段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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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陳賈死前，最後相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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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是，陳賈最有可能遺留下甚麼線索的話，就唯有此人了。想到這裡，祝之山臉色陰寒：「陳賈對你說過甚麼，能夠讓你敢帶著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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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根本不想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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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已經落在丹室的無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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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人聽到的聲音裡，有著陣陣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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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段真閉關二十年以後，就從來沒有跟人交手鬥法。此刻面對三大宗派聯手的重圍，他沒有畏懼，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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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段真猛地看向天空，神色劇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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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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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鎮四方劍封禁此間、嚴陣以待的崔志友差點沒氣得吐出血來。這傢伙，先前於驚雷殿才用過這種低劣的分散注意力的技倆，現在又想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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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驚變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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