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興雲佈雨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興雲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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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陵開，無數修士如過江之鯽般湧進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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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到之處，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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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在寶刃殿的崖畔，望著禁制，一望便是數天。也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具某種神奇的威能，某天，那禁制真的在他深情凝望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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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逐顏開，提著雨幡駕著雨雲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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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秦雨是在不計算陳賈在內，第一個進入後陵的修士。然後，他便來到了濁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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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濁流殿以後，跟他在寶刃殿相差無幾，並沒有像其他修士般闖禁制、奪寶物，而是隨意找了個山頭坐著，仰首看著九天之上的那道瀑布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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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又是數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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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日某時，秦雨再次駕著雨雲來到了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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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天無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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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地乃是陳陵，哪怕再遼闊、與外間再相似，終究還是有盡頭。飛不了多久，秦雨便來到高空，幾近濁流殿之頂。他無法再飛，因為那裡有層無形的屏障，將他隔絕，跟曾經後陵之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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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隔著蒼天白雲間，秦雨又隱約能看到其天之極處，有一顆如太陽般的藍色寶光。它隱於雲後，像極了害羞的姑娘，不讓旁人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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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想見、欲相見，卻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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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沒有強求，將目光投向那從九天飛湧而下的匹練。他露出幾分若有所思之色，漸漸飛近。這段時間也不是無人打過這瀑布的主意，但其瀑布同樣帶著強烈的威壓，猶如驚雷殿的天雷、迎陽殿的流火，不容侵犯。一旦走近便即形同挑釁，受到無情的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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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奇的是，秦雨走近，其威壓落在身上，卻似是毫無作用，就像一滴水想要掉進湖裡，彼此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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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看著這道飛濂，臉龐再次露出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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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便是自己的機緣。與之相比，哪怕陳陵再大、元神社再神秘，也比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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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秦雨臉帶笑容，高舉手中的雨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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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雨幡很是奇特，前身為大澤某座海島裡，一株快將成妖的無名奇樹的樹皮。但現在，雨幡上赫然是一幅水霧四溢的的水墨畫，一眼看去彷彿置身於無窮盡的霧影深處，進退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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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秦雨高舉雨幡，那從九天奔落彷已千年的飛濂戛地一顫，竟似被某種奇特的力量影響，朝著他的雨幡湧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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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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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水浪，源源不絕地沒入雨幡之中。而那雨幡亦似是個無底洞般，無窮無盡地吞噬著那道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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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道如天要崩裂的聲響，令所有身處濁流殿的修士不約而同的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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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騰雲而立，手提雨幡高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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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如神水般的瀑布，湧進他手裡的雨幡。他置身在半空，水霧紛飛，彷彿傳說中執掌興雲佈雨的龍神般，令人望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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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幾乎整個濁流殿的注意力，都在那於九重天上、雨雲之間的秦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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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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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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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的劍影，於此間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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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立於潔白如雪的劍上，只是她的臉龐比起她的劍還要白。那並非其偽裝失效，而是因為她的傷勢太重。但她的神情漠然，哪怕到了如斯絕境，她彷彿不知道「放棄」二字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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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的靈氣已幾近耗盡，其神識仍然極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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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於同境之中，趙雪儀還沒有見過神識能比她更強大的修行者。她分心二用，一邊御劍逃亡，一邊自觀丹室，拆解著寧望雪對她施加的禁制【寒雪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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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封霜乃是雪女天不傳之秘，但寧望雪會，作為當代聖女關門弟子的趙雪儀，同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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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的境界深厚，道法精妙，所施展的寒雪封霜幾近無瑕。若是換了趙雪儀全盛時期，或許還能以力破之。但現在的她傷勢極重，一時三刻根本解不開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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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不開，不代表沒有方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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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的念頭轉動極快，並沒有執意想要拆解禁制，而是另闢蹊徑，在寧望雪於自己丹室佈下的禁制之上，再次施展寒雪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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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同源，佈下的寒雪封霜沒有受到任何阻撓。但趙雪儀卻在改變禁制的運轉，導致禁制之中出現了破綻。這一道空子並不大，卻至少能夠讓她的冰寒真息能夠從那細微的縫隙中「滲」出來，從而受其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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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能夠於如此危急的電光火石間，想出如此方法應對，趙雪儀無愧於「不世出天才」五字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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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天空傳來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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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了天空一眼，目睹如龍神般被雨霧纏繞的秦雨，很快便收回目光。她認識秦雨，但不喜歡此人──太過神神道道，像極了算天閣的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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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便看到前方那四面楚歌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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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歸真靜齋的弟子，抱著一具燒焦了的屍身。在他頭頂，是很多不同宗派的弟子……當中，還有祝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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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驚雷殿一役，她對於祝之山可謂深惡痛絕，一時間就知道此人恐怕又是在算計在甚麼。哪怕只是第一眼看見，她便下意識將眼前形勢作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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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被圍堵著的歸真靜齋的弟子視作被圍剿在即、抱著友人屍身，滿臉不甘與絕望；反之，祝之山等人便是不擇手段，想要殺人奪寶的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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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於歸真靜齋頗有好感，雖然大部份的原因都是因為她的妹妹。況且，歸真靜齋的弟子向來有「書生」之稱，行事有度，得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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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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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討厭祝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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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敵人，自然便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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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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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足下的飛劍，便生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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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因為極速而拉得筆直、一直繫於劍柄的白色長綾，戛然而動，像一條白蛇般彈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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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將那名歸真靜齋的弟子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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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亦因為秦雨的景象為之震撼的崔志友生出感應，神色微變。他的鎮四方劍已然佈下，哪怕他略有分心，亦不是那般容易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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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道無形的「撕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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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佈下的劍陣，如紙糊被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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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速未有半分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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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歸真靜齋的弟子，已經被拉著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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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緩實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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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賈身死、段真如被群狼環伺，到秦雨於天空納九天之水，那抹湛藍的劍光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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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只不過須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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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耀眼奪目的湛藍劍光，如出現在白晝、一閃即逝的流星，就這樣劃破長空，消失於天際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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