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五十五話、危機與轉機

　　溫情的橋段持續一陣子，待深青稍微止住眼淚，瑞恩心想，是該把人從自己身上趕下來了。

　　手機鈴聲倒是適時響起，這下子不用自己提醒，深青便嚇得滾到一邊去。

　　「喂？」瑞恩坐起身，接起電話。

　　「空氣開始流通了！」另一端傳來實的聲音，語氣明顯鬆了口氣。「你做了什麼？」

　　「不是我做的，是深青……」

　　一股不尋常的震動從大地傳來，瑞恩的解釋戛然而止，隨即話鋒突轉。「深青，防──」

　　劈啪劈啪！

　　比綠藤生長時更加激烈的響聲由遠至近，一頭龐然大物幾乎在眨眼間衝破迷宮，應聲斷裂的藤蔓剎時回彈，把公寓外牆砸出一個個窟窿。

　　連警告都來不及脫口，瑞恩便被那不講理的怪物撞進其中一個窟窿，清脆卻不和諧的骨裂聲傳入耳中，疼得她呲牙咧嘴，卻沒有時間理會身體的哀鳴。

　　意識渙散了數秒，只見那些從牆上掉落的混凝土塊七零八落地散在腳邊，手機卻幸運地倖免於難。她徒勞地挪動軟癱的右手，實的呼喚則在更早之前就響起：「瑞恩？瑞恩！發生什麼……」

　　啪。

　　屬於野獸的腳提前一步重踩在手機上，瑞恩瞳孔收縮。

　　『這是首領以前的手機，型號有點舊，但堪用。』

　　她的腦中浮現之前，伊丹將手機交給自己的沉痛。『他已經用不到了，就送你吧。』

　　如今機體四分五裂，暴露的電流掙扎了幾下，與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一同沉寂。

　　此前被不視數度重創的痛與疲勞一口氣全湧上，瑞恩下意識握拳，實際卻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屈折。她遲來地感覺到渾身上下、尤其是頭部傳來的黏膩觸感，視野被溫熱的液體染上一層赤紅的膜。

　　大意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只有深青被潰堤的情緒影響，她剛剛的注意力也跟著被吸走，導致連那麼明顯的異能埋伏都沒察覺。

　　她用力眨眼睛，擠掉眼眶的血液，以瞪視那一位......或者說「一隻」偷襲者。

　　「你擋路了，瑞恩．希達斯。」堪比一座舊式遊覽車的鋼狼張開血盆大嘴，吐出人類的語言。

　　瑞恩咬牙切齒，耐著劇痛面對龐大的異能者，試圖讓口吻聽起來像是閒談。「你以前沒這麼大隻啊？」

　　趁著對方被自己的問題拖延，她連忙以餘光瞄視鋼狼後方，確認深青的狀況。

　　「在過去，尤克特大人禁止我變成他抬頭看不見的高度。」奈何鋼狼沒有被她的虛張聲勢干擾，在回答的同時也扭過獸首。「但既然尤克特大人已經放棄，我便只是個普通傭兵。」

　　方才揚起的沙塵不自然地散去，只見傷勢比瑞恩稍輕的深青趴伏瓦礫堆中，長年遮臉的面罩早在劇烈撞擊下不見蹤影，一根暴露的鋼筋插在他的側腰，將黑色衣料暈染得更為深沉。

　　他竭盡全力才將頭微微抬起，不可置信地仰視那頭鋼狼。「為什麼，巧匠……」

　　「我說過，我目前為一區分團工作。」狼說道，毫不留情地舉腳踐踏。

　　那一記可想而知的重擊遺憾地停在半空。深青的琥珀色雙眼閃爍，無形障壁封堵了野獸下一次機會。

　　「無謂的掙扎。」意識到攻擊不管用，狼的體型迅速縮小，直到變回代號「巧匠」的嬌小青年。「你傷勢過重，異能的防護遲早會因為體力透支消失。」

　　「我問你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深青扯著嗓子嘶吼，一雙擔憂的眼神頻頻望向對面的瑞恩，但除此之外，他做不到任何事。

　　「不是『你們』，只有你。」在對方解除障壁前，同樣做不到任何事的巧匠環抱雙臂，好整以暇地回答。「鵝黃委託給我的任務，是剪除任何對一區分團有叛心的成員。」

　　「哈？」與額邊炸出的冷汗相反，深青幾乎要氣笑了。

　　意思是他放過Live House眾人等同於叛離一區分團？旁聽的瑞恩暗暗心想，卻馬上被自己推翻。

　　巧匠趕來的時機太剛好，彷彿早早便鎖定了目標，只在等一個恰當的出手機會。是在原紛呈的病房那時候？還是──

　　瑞恩奮力眨眼，竭盡全力維持腦袋的運轉，意識卻違背意志地變得模糊，迫使思考中斷。

　　「我……是淡青總團長的部下……」

　　她聽見深青仍試圖以不同角度據以力爭，交雜血痰的嗓音模糊不清，又似為了清嗓而咳了幾下，效果不彰。「我不是一區分團，根據青色盜團團規第三條，除非得到同意，分團與分團間不得干涉對方的領域……」

　　「哦，所以這就是鵝黃雇我們的目的。」面對他的掙扎，巧匠卻是顯露出恍然大悟的輕鬆。「傭兵不屬於青色盜團，不必按照你們的規則行事。」

　　過於理直氣壯的理由令深青啞口無言，毫無氣力地瞪著他。

　　「她出多少？」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人開口了。

　　那不屬於在場任何一人，一時間，偷襲者、被偷襲者都不約而同地轉頭。

　　「我聽到你們的對話了，巧匠先生。鵝黃出多少錢買你的忠誠？我願意出雙倍。」意料之外的介入者正佇在路口，見他們的視線都看過來，於是將語出驚人的問題更加詳細地重述，並且補充。

　　巧匠蹙眉，抱胸的雙手放下。「實．阿梨亞，這裡沒有你的事。」

　　他提到的那個人名，使瀕臨昏厥的瑞恩稍微提振起一分精神，望向來者。

　　只見出來關心店外騷動的實繼續微笑，從路口大步走近三人，那張嘴仍無所畏懼地發出聲音：「RAIN是我們店的王牌安管，可不能被你打死了。」

　　「我的目標是深青。」巧匠冷言澄清，同時瞟了眼被波及的瑞恩。

　　「那我的目標是你，巧匠先生。」實的笑意更濃厚了，他來到傭兵面前伸出雙手，似是要將他捧起。「商品是你的忠誠，你出多少？」

　　「你不需要知道。」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巧匠罕見露出見鬼一般的眼神。

　　──還不夠。

　　還需再添一把火。瑞恩感知著周圍環境的變化，一邊吃力理解兩人的對話，緩慢得出了結論。

　　傭兵本是一群收錢辦事的武裝分子，但在傭兵戰爭以後，這個詞早已染上另一層意義。如今大膽稱自己是「傭兵」的，不是為博取目光鋌而走險的賭徒，便是仍留戀舊時情義的囚徒。

　　巧匠明顯屬於後者，時刻將尤克特掛在嘴邊就是最好的證明，那麼他以傭兵的名義接下委託也只有一種可能。

　　「你的報酬不是錢。」

　　瑞恩咳了幾聲，滿是鮮血的頭顱仍無力地垂下，唯獨細若蚊蚋的氣音不斷：「鵝黃給你的報酬……是叫三區政府軍無罪釋放尤克特，讓他過上一般人的生活……」

　　已經完全獸化的異能者狼軀一震。

　　先前一直提防不視與實的牠如今完全轉身，張嘴對虛弱的她發出恫嚇的嚎叫，彷彿是一隻真正的野獸。

　　那狼嚎震得瑞恩的腦袋嗡嗡作響，她卻是得逞地笑了聲。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FltfPj3R

　　下一秒，鋼狼腳底的土地開始下沉。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J2IimFx2

　　同一時間，瑞恩感知到兩名異能者從身旁的地面冒出，其中一人在她身旁蹲下，拿出一條眼熟的手帕蓋在她的頭頂。

　　認出那是原家的醫療用手帕，瑞恩垂眸，注視那雙環抱自己、被花葉覆蓋手。「原紛呈……」

　　被她點名的原紛呈抿唇，強抑下話語的顫音：「不用說話，剩下交給我們。」

　　那是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原紛呈抬起頭，瞧向自己帶來的救兵──宮原澤空露出少見的嚴肅神情，將鋼狼一寸寸埋入地下。「到此為止了，鵝黃的走狗。」

　　狼不以為然地甩尾，仰仗龐大的身軀在變成沼澤的土中掙動，眼看又要拔地而起，尾巴卻拍到一面透明的牆壁。

　　「深青！」牠懊惱地吼了聲，原來是黑色的青年驅使無形力將牠圍困在原地。

　　深青舉起雙手做出下壓的動作，加速狼隻沉沒的速度，卻因此吐出更多鮮血，面色慘白。

　　「喂，對面那個肚子插鋼筋的傢伙！」原紛呈將昏過去的瑞恩交給實，自己朝他奔去。「我問你，你想活下去嗎？」

　　「廢話！」深青幾乎是不假思索，又吐了一口血。

　　「那你想救瑞恩嗎？」原紛呈又問。

　　「還是廢話，我當然想！」深青琥珀色的瞳孔震盪。「可是……」

　　「那現在就放棄你特殊執法者的身分成為密斯住民。」

　　「嗄？」

　　「現在、馬上！」原紛呈的催促從他咬緊的牙縫中流瀉，同時怒瞥那頭狼一眼。「隨便就打算肅清你的友方，和身為敵方卻不會拋棄你的人，要怎麼選應該很明顯吧！」

　　宮原在百忙之中朝他們點點頭，表示對付狼異能者的後續就交給他。

　　見狀，深青終於放手。

　　「我放棄執法的資格，成為密斯住民。」他字正腔圓地將每一個字念得標準，隨即像是失去全部氣力，趴在瓦礫堆上閉上眼睛。

　　原紛呈拿出手機解鎖螢幕，再一次察看自己的贊助者頻道。

　　從剛剛到現在，他的帳戶被一個又一個陌生觀眾闖入贊助。那是一筆此前難以想像的天文數目，觀眾卻僅針對鉅款附上一則簡潔明瞭的要求：

　　『不計一切保下深青的性命。』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對他們目前的危機而言，簡直是天下掉下來的好機會，照做又有何妨？

　　思忖及此，原紛呈衝著姍姍來遲的執法者們揚起勝利笑容，如釋重負地宣布：

　　「我、原紛呈在此支付點數，啟動基本規則第二十三條，恢復基本規則第二十條的效力──無條件治好所有密斯住民！」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HLTy5u3H

#待續

ns216.73.216.15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