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五十一話、香檳黃（上）

　　掐指一算，那大概是革命組D區據點覆滅的不久之後。

　　「噢！」

　　原允燭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他猛然抬頭──也只剩頭可以抬，其餘如手腳，軀幹都被拘束帶牢牢綁在椅子上，而椅子又焊死在白色的地上。

　　附帶一提，天花板與牆壁也都是白的，連那個呼他巴掌的中年男人，及其左右的隨從都穿著一身白衣。

　　所以，這是哪裡？

　　「他問這是哪裡，宗德先生。」男人左邊的隨從開口。

　　「我應該沒講話吧？」原允燭訝然，發覺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還啞。

　　失去意識的記憶逐漸回流，他想起自己開啟心感灌爆執法者腦袋，又因為異能暴走恍神到剛才為止。

　　那時候……他記得現場有另一個心感者。

　　「是我。」左邊的隨從承認。

　　「你好啊。」原允燭想對難得的同異能者揮手，可惜雙手都被綁住。

　　眼下這種被綁架的情況雖然相當不妙，好在自己這次恢復得很快，心感已經回到穩定能控制的強度。

　　「不，並不快。」隨從搖搖頭。「你愣神足足一個晚上。」

　　「那已經夠神速了。」原允燭苦笑。「可是你們竟然願意等待，難道是對我有什麼想法嗎？」

　　雖然平常不怎麼主動思考這類事，但既然他們把自己綁成這樣等待回神，表示自己有必須清醒的價值，而這也攸關自己如何靠一張嘴脫離此刻的險境。

　　首先，他可以作為人質牽制原梧崎，這也是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自己脫身的原因，不能給大哥再添麻煩。

　　不過意識不清也能當人質，所以暫且排除。

　　其次，眼前這群人想知道他不惜暴走異能也要掩護的傢伙是誰，要對清醒的自己嚴刑拷打。

　　確實有可能，卻很難被當成自己的武器，至於為什麼……

　　「宗德先生，他的腦子好吵。」心感者隨從無濟於事地摀住耳朵，向名為宗德的上司告狀。

　　原允燭誠懇地對他們微笑，內心仍一刻不停地思索。

　　於心感者而言，透過「傳聲」接收的訊息會優先於心感讀取的心聲，這也是他以傳聲連結眾人時，不會聽見大量無意義思考的原因。

　　同時心感者無法分辨心感的來源是否為傳聲，意味著只要一邊用傳聲向心感者傳遞無意義心聲，真正進行的思考就不會被聽見。

　　乍聽之下很困難，實際上一點也不簡單，還好原允燭以前被原梧崎逼著練就了這項技能，大哥的先見之明果然跟異能一樣不可思議。

　　然而他的專注力還是有限的，要是話題持續圍繞在楊靖銨上，他的思考很難不與敷衍用的傳聲混淆，要是情報外洩可就糟了。

　　這張牌不僅用不得，還必須盡可能瞞混過去，所以他需要走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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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由「執法辦公室」寄給自己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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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注意到寄信者的署名前，原允燭還沒想那麼多，然而在發現執法部隊裡存在心感者的那一刻，他茅塞頓開。

　　他刻意將這段心聲傳聲出去，自然而然地，隨從有了反應：「宗德先生，他猜到我們抓他的目的。」

　　「是嗎？那我直接說了。」宗德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密斯自治區的執法辦公室希望得到你的力量。」

　　「希望？」原允燭吞了吞口水。「難道我有拒絕的餘地？」

　　「是的，因為我們A65也期待在你身上開展研究。」宗德口吻平淡地承認，眼底卻滑過一抹雀躍。「無奈我們的請求被排在執法辦公室後方，是第二順位。」

　　拒絕了就要被當實驗品，聽起來也好不到哪去！原允燭暗自在內心大聲吐槽，也不管那位心感隨從會不會聽見。「等等，你是說這裡是A65……地下？我們在地下？」

　　「很意外嗎？」

　　「當然啊！你不是說找我的是執法辦公室嗎？」第一個與預想中不符的狀況出現，原允燭的嗓門忍不住大聲起來，使在場其餘人忍不住摀住耳朵。

　　但這之中不包含懸浮在宗德等人上頭的幾面螢光藍幕。彷彿被他的聲音驚擾，螢幕從中浮現一格視窗，視窗中又是新的人臉。

　　「你好，心感者。」帶頭發話的那位女子長著一頭灰白色的長髮，面容對原允燭來說有些眼熟。

　　「妳好。」果然自己是因為異能被看上吧。原允燭心想，還在思考那張臉在哪裡見過。

　　沒想到女子自曝了答案。

　　「敝姓宮原，宮原麻美。密斯自治區執法辦公室首席管理員。」她對著螢幕外的自己伸手。「你收到的邀請函，正是來自於我。」

　　管理員的姓氏令原允燭些許發愣，但他搖搖頭，收斂自己的心聲。

　　「密斯自治區歡迎任何一位心感者成為我等的夥伴，你自然該是我們的一員。」與此同時，麻美還在說明。

　　「呃，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工作？」原允燭瞥向宗德旁邊的心感隨從。那人的眼睛不似執法部隊的其他成員，是正常的白底黑瞳。

　　「擔任我們在住民中的眼線，與重點人物交好，並回報鏡頭無法掌握的內心世界。」麻美答得倒也乾脆。

　　當間諜？那還不簡單，只要像現在這樣用傳聲敷衍幾句假話就行了。原允燭暗暗鬆了口氣。「所以說我答應了，就能回到地上？」

　　「那只是寄出邀請函時的想法。」

　　然而麻美話鋒一轉，打碎了他的僥倖。「在你異能暴走期間，A65對你的身體進行了全方位檢查，發現你持有的異能強度遠超記錄在案的最大值，不需要接近目標，光是站在原地，就能聽到密斯自治區所有人的全部心聲，甚至更甚。我說得對嗎？」

　　聞言，震驚的隨從瞪向全身被束縛的青年，不可置信。

　　但原允燭只是閉上他大嗓門的嘴巴，妖冶的酒紅色雙眸平靜地迎向視訊窗格。

　　「人的大腦無法承載那麼廣的感知範圍，無法處理的資訊，等同於一開始就不曾獲得，所以結論顯而易見──」麻美雙手交疊，微微向前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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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只需要你的力量，不需要你的人。」

　　一陣天旋地轉，原允燭的視野忽然被一片空白取代。

　　他花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那是天花板的白色，進而察覺自己仰躺向上，原先坐得好好的拘束椅變成了一張床。

　　一些機械臂從天花板降下，尖端銜著看起來像是醫院手術台會出現的工具──這只是原允燭的猜測，畢竟他就算是大災難以前也沒有開過刀。

　　猛地驚覺這就是自己被綁到A65的原因，原允燭拚命掙扎，頭顱卻被床板兩側冒出的夾板固定，看不見宗德與那兩名隨從，只聽得見他們離去的腳步聲。

　　他幾乎慌了心神，下意識釋出心感的波動，那三人的心感剎時流入腦中。

　　「真可憐，裝上那東西，就再也當不了自己了。」第一道心聲帶有回音，是同為心感者的隨從所想。

　　「將沒有研究過的心感連上系統中樞，真的不會出錯嗎？算了，我們聽宗德先生的，宗德先生聽他老婆的。」第二道從未聽過的嗓音，大概是沉默的另一名隨從吧。

　　──宗德的老婆？

　　「與你無關。」

　　無關緊要的念頭浮現腦海，隨之傳來的駁斥讓原允竹稍稍靜下心來，仔細聆聽第三道心聲。

　　「接收心感的器官是大腦，如果直接朝那裡動刀，恐怕對原有的異能產生影響。」宗德的思想正如他外表看起來的模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研究員，絮絮叨叨著原允燭聽不懂的術語，勉強有幾句能夠理解，聽起來卻十足不妙。「仿照製作執法者的方式，為目標對象更換人造眼球，令其意識被密斯中央系統統一接管，藉此將對象的心感異能輸出，導入中央系統演算操作……麻美的提議固然有理，不過保守起見，首先替換一顆，根據反應再作調整。」

　　「什麼？我不要換眼睛！」原允燭大聲嚷嚷，奈何整個空間裡除他以外，貌似沒有一名真人還留著。

　　唯獨能見那懸在半空的視窗裡，宮原麻美冷眼旁觀著自己。

　　那股視線只是不斷隔著屏幕透來冰寒，密斯統治者卻一個字都不願開口，也許打從一開始就不將他放在眼裡。

　　原允燭用力咬住唇，感受鐵鏽味在嘴中擴散。

　　除了孤注一擲，別無他法。

　　彷彿能聽見啵的一聲，平日用以封印異能的瓶蓋輕輕打開了。

　　四面八方的聲音如預期所想湧入腦海，他試圖從中尋出一個可用的解方，在徹底暴走之前。未料機械手臂比心感更快。

　　「呃……」

　　又可能是啵的一聲。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劇痛席捲原允燭，慘叫聲震耳欲聾，他後知後覺發現出於自己的口，卻痛得連思考都做不到。

　　他反射性想摀住變成窟窿的左眼，雙手卻被牢牢鎖在床上；他徒勞地扭動四肢，沒辦法阻止機械手臂帶著異物再度接近；他無力阻止，直到那顆異物被塞進自己的眼窩，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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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允燭意識到，他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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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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