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五十話、螢光藍

　　瑞恩瞪著原允燭的笑容。

　　『我非常懷疑妳所謂的「不介入他人恩怨」，是否真如妳內心所想。』

　　突然，與釉綠最近一次的對話浮現腦海。當時她還沒放在心上，可如今局勢的發展，正一次次證明他的忠告多麼有遠見。

　　可笑的是，無論是接取委託前來密斯，或者重啟革命組的志向，都與自己的恩怨有關。

　　『要在這個世道生存下去，妳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

　　她一直以為決意的本質是基於自己，便希望他人擁有基於自己的決定權，並為此去奮鬥。

　　結果別說是權利，連生命都被剝奪了。

　　不管全球處刑是否能被阻止，一旦現在死掉就沒有意義了，可若堅持理想的結果是讓本該去救的人一個個死去，拯救又有什麼意義？

　　瑞恩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嘆息。

　　她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那位長著熟悉的樣貌，內裡卻非常不對勁的淺金髮青年。「你……是誰？」

　　「欸？」這般奇妙的提問讓旁聽的原紛呈愣了下，瞄向開口的瑞恩，又看向被質疑的表哥。「什麼意思？」

　　「是啊，什麼意思？」

　　「原允燭」歪頭，表現出誠摯的不解，但時機點在剛才那詭異的笑臉後，反使他的神態更加弔詭。

　　瑞恩不再跟他廢話，深灰的雙眼瞬間變成淺灰。

　　「哇！」

　　受洞察加持過的加速動作絕非心感者能敵，伴隨「原允燭」的驚叫，那條蒙眼的布料被他一手撈走，暴露底下的雙眼，那雙酒紅色的──

　　不，那如印象中鮮活的眸色並不存在，甚至連眸子都不存在。

　　在僅有一邊睜開的眼眶裡，只鑲著一片空洞的螢光藍。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允燭哥，你、你的眼睛……」原紛呈忘了自己還坐著，腳步不自覺往後方的地板一頓，差點向前滾的同時，也稍微喚回冷靜。「你不只是加入盜團，也成為了執法者？」

　　原允燭搖了搖頭。

　　「這是和執法辦公室交易的代價。」他摀住那顆泛著藍光的眼睛。他們剝去我的視野，將執法者同款的眼珠和視神經相連，讓我目之所及都只能仰賴中央監視系統……或者說是遍佈密斯的每一顆『鏡頭』。有點類似昆蟲複眼的感覺？」

　　所以在監視之外的木屋才會跟盲人一樣嗎？理由倒是說得過去。瑞恩環抱起胸，暗自揣測。

　　「等一等，照你這麼講，你無時無刻都在接收密斯每個地方的影像？而且只要是執法者就能做到一樣的事情？」另一方面，原紛呈對他的描述感到不可思議。「人類的大腦真的能處理這麼大的資訊量嗎？」

　　原允燭稀鬆平常地聳聳肩。「其他人我不知道啦，不過和全球心聲的嘈雜相比，這麼點數量只是一塊小蛋糕。」

　　「錯了。」

　　瑞恩赫然打斷對話。

　　「欸？」原允燭偏頭向她，面色困惑。「我剛才說的東西沒什麼對錯之分吧？」

　　「我是說，你在說謊。」瑞恩從倚靠的鐵桿上起身，介入兄弟中間。「光憑你的腦袋容不下那麼大的資訊量。」

　　「呃，你是在罵我嗎？」原允燭尷尬地撓著頭髮。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見他的反應，瑞恩不禁蹙眉。「如果你真的能掌握每一處密斯的角落，那鋪天蓋地的迷因病毒早就該讓你發病，可是實際上，連只是掌控一部分系統的楊靖銨都倒下了，為什麼你還好端端站在這裡？」

　　能完全抵抗迷因病毒的「蜂巢」雖然強大，卻不是原允燭被抓走的這段期間就能起效的。既然不是這方面的原因，就只能往根本上去想，那便是此人的大腦根本沒接收到任何迷因，乃至任何資訊。

　　「而且允燭哥無法傾聽全球範圍的心感，正因為處理不來，他的異能才會暴走。」原紛呈從座位上站起。「瑞恩是對的，允燭哥，你好像有點奇怪。」

　　但是，為什麼？

　　默契的兩人一前一後包夾淺金髮青年，質疑看似胸有成竹，實則內心沒有一點底。

　　萬一猜想錯誤，原允燭是否會因此感到受傷？直到逼問前夕，瑞恩依然在擔憂這個問題，然而在聽見前者發出前所未有的訕笑後，一切的憂慮煙消雲散。

　　「唉～竟然提早破梗了？真是令人吃驚。」

　　終於笑夠之後，青年雙手後背，慢悠悠地走出兩人的包圍。「對，現在與你們交談的『我』與這具身體的主人，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個體。」

　　「什麼？」對方的承認頗為乾脆，但瑞恩與原紛呈對看一眼，從各自眼裡看出相同的迷惑。

　　「簡單來說，『我』的本體不在這兒，目前正透過遠端操控著這具身體。」青年繞著兩人踱步，觀察他們的反應。

　　「有這樣的異能者存在嗎？」原紛呈驚訝不已。

　　「不一定是異能。」以防萬一，瑞恩將友人護到身後，瞇眼瞪著青年。「也許是靠那隻眼睛……雖然這傢伙滿嘴胡言，但那隻眼睛確實是被執法辦公室裝上的。」

　　她曾聽曙光提過，實驗所曾以特定方法改造人體，全盤操控被改造者的行為。

　　那已是大災難以前的事，就算密斯執政者握有類似甚至更進階的科技，倒也不奇怪。

　　「沒有錯，瑞恩同學得一分。」青年對她比了個讚。

　　「不對啊，就當是這樣，你又怎麼不受迷因病毒影響了？」原紛呈更加迷茫了。

　　「有兩種可能。」瑞恩伸出兩根手指，首先按下其中一根。「第一種，他的本體早就被『蜂巢』汙染，如果他人住在A65，那就是答案；第二種……」

　　她停頓了下，自己都覺得接下來的假設過於荒誕，奈何青年方才選用的言詞不得不讓自己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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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種，他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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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不是我要說，你思維跳躍的幅度真的好大耶。」青年忍不住吐槽。「更誇張的是還說對了，再得一分。」

　　「等等等等！我越來越聽不懂了。」原紛呈扶著額際，一副頭很痛的模樣。「什麼叫不是人？難道還能是鬼附身不成？」

　　「那得端看你如何界定『鬼』了。」青年意味深長的微笑。「是應該死掉的人？沒有實體的存在？或是脫離骨肉的靈魂？」

　　「我能將你的話理解為當中有正解嗎？」得到默認後，原紛呈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心態，也露出燦爛到陰險的笑意。「首先排除一選項，因為你不是人。你也不會是其他生物，你有和人類一樣聰明的腦子，和我們溝通無阻，那麼選項三點骨肉飛升也就能除去。剩下的選項──」

　　「沒有實體的存在。」

　　在原紛呈逐一擊破其餘選項後，瑞恩蹙起眉頭。

　　就算點出了最可能的答案，她依然對原因毫無頭緒，不過對於自治區內很可能不存在實體的自主意識，倒是有一個想法：「那個宣布規則變更的廣播，與你有關嗎？」

　　那道合成電子女聲聽起來是由執法辦公室製作播放，可僅僅一次，她目睹前者與後者的不合，自己更因此得以制定新的基本規則。

　　絕不是以單純的設備異常就能解釋。

　　證據是，青年在聽到自己的詢問後，陷入悠長的沉默。

　　「喂，別不說話啊！」

　　等了長達兩站的時間，原紛呈總算耐不住氣。「至少告訴我們，允燭哥的意識要怎麼回來！」

　　「回不來的！」與之前游刃有餘的樣子判若兩人，青年此時自暴自棄地舉起雙手。「只要『我』還是密斯的根基，他就不可能出來！」

　　瑞恩拽起他的衣領，淺灰雙眸恫嚇一般地瞇起。「你的目的是什麼？」

　　「才沒那種東西！」高聲推翻質問的同時，那顆藍光眼球猛地瞪大。「不如說把我強行按在這具身體的，正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那位『原允燭』！」

　　瑞恩放手了。

　　青年一屁股摔在長椅上，吁了口氣。

　　「你們要說，那我便說。」被一左一右的無聲凝視盯得如坐針氈，青年終於是吞吞吐吐地開口：「故事要回到，這具身體的主人被執法者抓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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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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