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四十三話、歪理

　　『解放密斯！』

　　楊靖銨抬起遙控器，調低房間電視的音量，卻沒能調低同伴的呼聲。

　　「解放密斯！」大吉跟著直播畫面裡的群眾一起高呼，像是忘了他們根本不在現場，呼喊的唯一作用，就是打擾在樓下工作的木屋主人。

　　在屋主被煩得上樓敲門前，宮原往大吉的嘴遞上一杯水，堵住下一句吼叫。「現場民眾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官方轉播嗎？」

　　「別人我不曉得，瑞恩肯定知道的。」一直與現場保持連線的楊靖銨敲敲單邊耳機，裡頭傳來熟悉的低音：

　　『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趁著場地混亂，瑞恩抓緊機會與外面聯繫。『讓大吉檢查他的贊助者頻道，可能有新訊息。』

　　他轉告大吉，後者連忙翻找起手機，卻發現遺漏在客廳，只好暫時離開楊靖銨的房間。

　　不巧的是，就在他關上門的瞬間，電視裡的畫面生變。

　　先是鏡頭外響起尖叫，隨後視角切換，便見洞窟裡的眾人如摩西分紅海般往兩旁退散，讓出一條從入口通往舞台的康莊大道。

　　來者是十數人的白衣部隊，踏著機械般統一的步伐闖入洞窟，一雙雙駭人空洞的藍眼正一刻不瞬地盯著前方。

　　「果然會找上門啊。」看著電視裡的執法者，宮原嘖了聲。「就連我都知道，基本規則裡明令禁止針對執法辦公室發動任何攻擊，記得是第……第幾條來著？」

　　他的疑問很快就被解開。

　　「檢測到一至數名對象違反基本規則第五條。」

　　白衣部隊推派出一名代表，冷言宣告在場眾人的罪名，槍口逕直瞄準舞台。「根據基本規則第一條賦予的權能，即刻進行Ａ級懲處，五秒後就地殲滅，倒數計時五、四、三……」

　　「這裡沒有任何人違反規則。」

　　然而，被槍指著的瑞恩卻毫無懼色，即便處決迫在眉睫，依舊踏著從容不迫的腳步上前，直至抵達人們的前方，直面冷酷的槍械──

　　「我們從未針對執法辦公室發動攻擊，現在不會，未來亦然，執法者無權對我們做出任何懲處！」

　　整座洞窟忽然靜下來了。

　　執法者全愣在原地，整整十餘人，竟沒有任何一個有所動作，眼中的藍光一閃一滅，活像電腦跑錯了代碼，陷入暫停的呆滯當中。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情況似乎有所好轉。電視機特寫了幾名幸運觀眾的表情，無一不從眉頭深鎖轉為舒緩。

　　好景不常，有誰又提出了異議：「不對呀，這樣我們怎麼解放密斯？」

　　鏡頭一轉，只見實搓著下巴，好似真誠感到不解道。

　　洞窟裡依舊靜悄悄，但這句話彷彿讓執法者找到機會重開機，先前放下的槍重新舉直。

　　「沒錯，革命組的目標是解放密斯。」但瑞恩只是狡黠一笑，從腰間拔出鋒利短刀，迎向執法者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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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我們不會『針對』執法辦公室，當然構不成違規。辦公室和你們，都只是新生革命組完成理想的道路上，一顆稍微大一點的絆腳石──將擋路的石子踹開，怎麼就是針對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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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理。

　　看著電視直播的楊靖銨心想，他的摯友什麼時候這麼會胡說八道了？

　　硬是用歪理鑽規則漏洞的結果，便是執法者們又一次當機了。

　　於是瑞恩又向前一大步。「回去吧，這裡不是執法者該來的地方！」

　　她對執法者的喝斥無疑成為現場群眾的一劑強心針，只聞附和聲此起彼伏，漸漸又化作剛才那般的宏大聲勢。

　　「對，滾回去！」

　　「再不滾，就宰了你們！」

　　一片混亂。

　　奈何在任何結果出來以前，直播切斷了訊號，電視被漆黑畫面取代。

　　「這瑞恩．希達斯不愧是阿峯的妹妹，很有領袖魅力。」身旁一起看電視的宮原在直播中斷後，遲來地做出點評。「噢，這麼說也不太對，畢竟她開口第一句就是推掉領袖的職責。」

　　「不對，如果瑞恩不那樣說，她作為革命組的首領才無法真正服眾。」楊靖銨反射性反駁。「在這種鬼地方敢參加集會的，大多是些有主見的人，他們最信服的非早已既定的事實，而是自己的判斷。」

　　在此基礎上，瑞恩又敢於面對執法者的威脅，甚至反將一軍。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會選擇並認定要追隨哪一位領導者，縱使結果與集團最初推舉的人一致，但其中的自由意志卻能大幅弱化集團的話事權，令後者對此後發展再也無從置喙。

　　他講得頭頭是道，偏頭卻瞧見宮原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作為管理一個分團的副團長與曾經的密斯住民，哪有可能不懂他說的道理？

　　「下次再考驗我，你就滾出這間木屋。」意識到自己被耍，楊靖銨狠瞪了他一眼。

　　宮原毫不掩飾地笑出聲，全然不在意警告。「好啦，我只是想知道，革命組第一次集會就鬧成那樣，他們當真能全身而退？」

　　聞言，楊靖銨按住耳機。

　　與果斷黑屏的電視不同，耳機裡仍充斥著遠方的騷亂。

　　他不是瑞恩，縱使耳機忠實收錄環境噪音，依然聽不出個所以然，乾脆啟動浮空視窗，打算將現場影像駭出來。

　　在此之前，大吉帶著手機回到房間。

　　「我收到訊息了！」他把手機翻轉後遞交兩人，以便他們查看贊助者頻道的內容。「這一位是誰？瑞恩認識的嗎？」

　　大概是原梧崎吧？楊靖銨如此想著，低頭檢視訊息──

　　『瑪麗：哈哈哈，放膽挑戰密斯吧！我欣賞你們！』

　　「瑪麗？」

　　新生革命組的首次招募會結束後，瑞恩便從楊靖銨那兒聽聞這個陌生名字，十分困惑。

　　會場的人流逐漸解散，她趁亂拆掉頭巾、配戴耳夾，免得又被人群簇擁。

　　終於有空閒查看自己的贊助者頻道，只見被駭客轉述的女性名字與內文出現在訊息欄中，附帶一點打賞。「我不認識叫瑪麗的人。」

　　詢問伊丹與實，他們也收到相同的贊助者訊息。

　　『是群發訊息，範圍是聊天室裡的所有成員。』另一頭的楊靖銨嘖了聲，貌似以煩躁的手速敲著浮空鍵盤。『發送的來源追蹤不到……被密斯的邊界擋下來了……我再努力。』

　　「注意安全。」瑞恩希望他別太鑽牛角尖，畢竟這位叫瑪麗的贊助者也可能只是個愛看好戲的觀眾，要是為了查底細把自己搭進去，可就本末倒置了。「原梧崎呢？」

　　『那傢伙也在大吉那兒留了言，說為避免被找麻煩，以後會挑妳以外的人進行聯絡。』楊靖銨的回答不出所料。『他還傳了一些情報，我傳進群組。』

　　「嗯，我現在……不，回去再看。」

　　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嬌小青年，瑞恩下意識改口。

　　「咦，巧匠先生？」不只是他，實也一下子認出來者是隸屬特殊執法部隊的異能者。「執法者撤離了，就算是您也無權在此動手喔。」

　　分別曾與他倆有一面之緣的狼異能者，目光在三人間徘徊，鼻子微微抽動幾下，隨後準確無比地對向瑞恩。「你，我記得你。」

　　深知鋼狼的難纏，瑞恩反射性按住腰間刀柄。

　　「為什麼要警戒？我只是被派來的使者。」然而狼青年的語氣並無惡意，依然同在邪教村偶遇時那般，難以捉摸立場。「我是來帶你的。」

　　「我？」瑞恩蹙眉。

　　「只有他？」見狼青年點頭，伊丹的眉蹙得比她更深，襯得眼神格外狠戾。「用意是什麼？你們要去哪裡？」

　　可狼青年不為所動，依然認真且誠懇地應答：「要去的地方是中央區的醫院，至於用意，我只記得和一個髮色很漂亮的人有關……嗯，就像他那樣。」

　　他伸手指向實的頭髮。

　　淺金色髮？

　　「帶我去吧。」

　　腦筋還沒轉過來，瑞恩便聽見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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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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