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三十七話、夜店常態

　　「一杯螺絲起子！」

　　音響電音與群眾的歡騰交雜著，幾乎要蓋過顧客點單的吼叫。

　　「給你。」瑞恩盯著顧客掃碼付款完成，才將今晚不知道調的第幾杯酒遞出。

　　剛送走一個，後方排隊的客人緊接而來，隨後是服務生同事匆忙擠到台邊換酒壺、安管將醉後鬧事的傢伙抬走……無論各處都手忙腳亂，第一次做服務業的瑞恩也自顧不暇。越至晚間，吧檯便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刻，或許是下意識想加快動作，她反射性展開異能，卻馬上被震耳欲聾的環境音震得暈頭轉向，即使立刻將異能關起，手裡的酒水依舊灑了一桌。

　　「你沒事吧？」旁邊的實眼明手快地將她扶住了。

　　瑞恩閉眼摀住雙耳，強迫自己深呼吸，才總算緩過神來。「沒事。」

　　「好，不要勉強喔。」

　　實匆匆叮囑完，便回頭繼續接待顧客。瑞恩洗抹布時順勢往那處瞄了兩眼，正好捕捉到奇怪的互動。

　　顧客點的酒名並不在酒單中，實更是隨便裝了啤酒給對方，只不過在交貨之時，於酒杯下方塞了一張小卡片。

　　雙方心照不宣，讓整個流程在眨眼間完成，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瑞恩不經多瞥幾眼，直到自己這方的客人不耐煩催促：「喂，我酒呢？」

　　「來了。」她心不在焉地將調酒交出去，餘光仍追蹤著方才收到卡片的那名顧客──只見對方一從吧檯離開便將啤酒轉手送人，自己則帶著卡片與同伴會合。

　　由於店內過於嘈雜，瑞恩不敢再啟動異能，只好任憑那兩道摀嘴交談的身影消失在群眾當中。

　　卡片的內容是什麼？

　　她心裡浮現幾種猜測，奈何工作實在太忙，一直到打烊後才有機會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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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卡片？」

　　彼時天已濛濛亮，瑞恩與實一同走出Live House的大門。後者聽完她的問題，訝異地挑眉。「原來你注意到了啊？」

　　「我覺得卡片上寫的是客人向你買的情報。」眼下四周沒人，瑞恩乾脆將揣在心底的疑問道出口。「你藉由夜店這個管道當情報商。」

　　「哦？」實繼續挑眉，倒是沒反駁她的猜測。

　　「沒有人向我，還有其他同事點那種不在酒單上的酒名，表示那是你與你顧客間約定的暗號。」於是瑞恩詳加解釋了自己的觀察。「有什麼商品是一張卡片能寫盡的？不可能是武器，否則我們就不會為了繞開集團焦頭爛額，那就只能是情報了，夜店昏暗的燈光與吵得要死的噪音也能為你的生意打掩護。」

　　「你其實不喜歡嘈雜的環境，對不對？」她的用詞讓實忍不住打趣。

　　「你勸退不了我。」瑞恩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怎麼會呢？」實哈哈大笑。「有熟人作伴，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就沒想過我會搶你生意嗎？」瑞恩才注意到，對方已不再用那套生疏的敬語與自己溝通。

　　「都是同一夥人，怎麼搶，錢都是流進同個口袋。如果賺得更多，何樂而不為呢？」實大方張開雙臂，好似在擁抱未來的商機。「而且犧牲一點財富，換得高人在旁保護，豈不是很划算的一筆生意嗎？」

　　見他理所應當的態度，瑞恩陷入暫時的沉默。

　　「怎麼了？」不愧是原梧崎的弟子，實馬上就注意到她複雜的神色。

　　「不，我只是覺得……」瑞恩頓了下，思考如何發言才不顯得突兀。「按照現在的狀況，你應該考慮自保的手段，而非一昧被他人保護。」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悠長的默然。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眼神醞釀不服氣的廢怒，卻在轉瞬間恍然、懊惱、落寞，隨後如失神般煞止步伐。

　　那顯然不是一般被責備後會做出的反應，於是瑞恩也停下腳步，靜靜等候下文，或者又一次的轉移話題。

　　在革命組成員裡，就只有實沒有任何戰鬥能力。過去成員眾多時，或許暫且能保障他的安全，但時至今日，就算加上她和楊靖銨，革命組的人手仍然吃緊，難分神去保護特定一人。

　　不僅讓實學會自保，瑞恩也期盼實能在未來加入戰鬥。畢竟同時擁有「透視」與「熱感」的異能者，在密斯或許也只有他一個人，若能好好活用，必定是個非常優秀的偵查兵，或者接替雅各布的位子，成為新的狙擊手。

　　可那畢竟只是她自己的盤算，沒有經過實的認可。

　　就算實認可她的意見，接受戰鬥特訓，她也無法保證前者在參與衝突時全身而退。

　　她不能，也無法抉擇一個人的前路。

　　然而在一聲長長的嘆息後，她聽見實發出幽幽的笑聲：「你說得對。來到密斯的只有我而已，我得振奮才行。」

　　……只有？

　　瑞恩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我記得你有一個雙胞胎兄弟。」

　　「對啊，他叫守。」實垂下眼簾，重新邁開腳步。「守和他的名字一樣，一直都用他的拳頭守護我，我才不用對壞蛋揮拳。」

　　「他……」去世了嗎？有鑑於之前原家城堡的事件，瑞恩不禁往最壞的方向猜想，還好看見雙胞胎之一搖搖手。

　　「他過得很好啦！比我好多了。」實打斷她，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我只是還沒習慣，我們從小到大從未分開過，現在各自出外打拼，才發現自己以前這麼嬌慣，哈哈哈。」

　　他的神態與他師父如出一轍，慣於以同一副表情遮掩真實情緒，瑞恩卻唯獨看清其中的一抹雜音。

　　「你不用勉強自己微笑。」

　　她聽見自己開口。

　　聞言，實明顯愣了一下，過了半晌，仍繼續微笑。

　　「謝謝妳的關心，可我辦不到。」他微微偏過頭，正好是不再能被打探的角度。「你不是要我學著自保嗎？這就是我從小到大用於自保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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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地鐵站門口道別。

　　瑞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木屋，正想著趕快洗完澡去睡覺，沒想到一進門便與一雙眼睛四目相會。

　　「你回來了。」楊靖銨關起浮空視窗，從沙發上起身。

　　瑞恩抬頭望向時鐘，清晨五點半。「你晚上沒睡覺？」

　　「是太早起了，多虧昨天下午睡太久。」楊靖銨聳了聳肩。「醒來後妳就不見了，我聽木屋主人說妳去夜店打工，還以為她在唬爛。」

　　「嗯，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裡是夜店。」瑞恩慢條斯理地放下背包、脫下外套。「說實話，那裡的燈光和音響都讓我很難受。」

　　「那要辭職嗎？」楊靖銨去廚房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瑞恩搖搖頭。

　　「那間夜店沒有表面看起來的簡單。」她一邊回憶著自己昨晚置身的空間，將水一飲而盡。「放眼望去，服務生趁亂從舞池人群裡摸走隨身物、安管與佯裝爛醉的客人商量暴力委託、DJ邊搓碟邊以腳步踏出特定暗號……」

　　相較起來，在吧台賣情報的實反而是最正常的一個。

　　「在我看來，這才是密斯夜店的常態。」楊靖銨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以前這些地下行業是分散在各個夜店的，後來只剩下Live House，所有人才就往那裡聚攏，顧客也包括在內，算是公認的地下交易所了。」

　　「你也去過嗎？」

　　「只在開幕後去過一次。」楊靖銨端起杯子，掩住嘴型。「現場考察，但後來沒用上。」

　　瑞恩默了下，決定不追究他考察的目的。

　　或許也意識到自己偏題，楊靖銨咳了聲，回歸正事。「既然妳說不辭職，那打算在夜店做什麼？」

　　「我有一個主意，但需要你的協助。」

　　「好啊。」

　　面對友人的秒答，瑞恩挑起眉。「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只要不是什麼強人所難的委託，我自然樂意幫忙。」楊靖安勾起唇，表情較之前明朗不少。「畢竟我是『俠』嘛。」

　　莫名從他話裡聽出戲弄的意味，瑞恩下意識扶額，懷疑自己不小心喚醒了一隻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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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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