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二十七話、地獄餐會（下）

　　縱然稍加提示便將謎底猜得明明白白，原梧崎仍微微蹙眉，裝出逼真的困惑。

　　雖然是個爛招，卻大大滿足了原卓的虛榮心，不須再冒險引導，便主動解釋：「在比對異能者眼裡，瑞恩的容貌是『空白』。根據教團內部文件記載，偶爾是會有這樣的人出現，他們無法被『母星的視線』捕捉，可是樣本過於稀少，至今仍無法確定成因。」

　　和自己猜得完全一致。

　　可是原卓忽然透露這麼多，倒讓人感到一絲不安了。

　　「也許這也與母星架設的攝影機原理相關。」暗自將警戒放在心頭，原梧崎裝作不經意，實則深思熟慮後應道。

　　「可不是嘛。」原卓虛偽地笑著。「如果瑞恩不是在這個時間點才出現，我看各地的實驗所早就主動出手將他擄走，才輪不到你我拿他當棋。」

　　「我倒覺得，若非瑞恩具備一定的自保能力，他也不會暴露在你我的目光下。」原梧崎面不改色地扯謊，悄悄抬高瑞恩本人的利用價值，以此剔除自己的私心。

　　出自旁系就是這個壞處。就算他已是原家家主，原卓與其背後的教團依然虎視眈眈，考驗自己是否真的能勝任管理者──能冷眼旁觀不具處刑豁免權的親友去死。

　　要是管理者對利益取向外的無關人等釋出哪怕一絲的關照，或是展現任何謀反的跡象，都會立刻被施予死亡制裁。

　　「自保能力啊。」原卓若放下刀叉，若有所思地點著下頷。「說起來，你是無異能者對吧？」

　　原梧崎與其相反，低頭切起肉來。

　　「最近剛毀滅的A91曾提交一種技術，可以為無異能者植入異能。」原卓對他明顯忽略不理的反應不以為意，依然滔滔不絕。「你感興趣嗎？」

　　原梧崎搖搖頭。

　　說不感興趣是假的，但他還沒打算把自己搭進未知科技裡。「就算成功植入了異能，也不代表可以自保。」

　　「說得正是，但在如今的地球上，沒有異能相當於天生殘缺。」

　　「擁有異能，又何嘗不是一種殘疾？」

　　親弟因心感所受的苦，他已經看太多了。

　　意識到無法繼續深入話題，原卓笑了笑，視線如計畫好一般望向後方。「你今天帶的隨從與往常不同呢，叫做莉茲諾姆是吧？站得挺拔，看起來像……受過特種訓練的軍人？」

　　表面上是問句，實則暗暗展現情報的深廣，是以退為進的施壓。

　　原梧崎表面不動聲色，心理倒暗感吃驚。「這位莉茲諾姆是酒吧的常客，此次受我之邀，才擔任護衛一職。」

　　像是要為他的話增添真實性似地，女性隨從以慣用手按住腰間長刀，仍站得挺直，對原卓蛇蠍般的盯視視若無睹。

　　若非原梧崎很久以前就查到曙光是傭兵出身，「莉茲諾姆」則是其不便以原來身分出任務時的偽裝，說不定也會以為對方是正牌政府軍。

　　包裹在真身外的偽裝足夠堅硬，又有恰到好處的曝光度，就能讓窺視者信以為真。在這個基礎上，再添加一點點不算謊言的「坦承」……

　　「嗯，我的確很好奇，為什麼政治委員的護衛會跑到你那邊去。」原卓果不其然中招了。

　　「莉茲諾姆是出身八區的政府軍人才，本來就是由原家這邊引薦給韓委員的。」原梧崎決定最大幅度地鞏固曙光的偽裝，稍微透露了一些情報，但其實認真翻翻族裡資料庫，應該也會看到一樣的紀錄。「也因此，原家才能以另一種觸角伸入七區的利益商場。」

　　「也就是說，現正發生在七區的戰爭，你也分了一杯羹？」

　　怎料原卓忽然將話題急轉彎，原梧崎愣了下，反射道：

　　「不，原家不打算參與。」

　　「你知道的，對商人而言，太過正直並不是好事。」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原梧崎淡淡地反駁。

　　「短期來說，或許該趁著青色盜團進攻七區謀取軍火利益，但長遠看來……」

　　語到半途，他不自然地頓了下，意識到自己踏入了原卓的陷阱──

　　全球處刑就在明年，如今再考慮「長遠」，未免太過愚蠢。

　　「……長遠看來，七區戰爭還是沒有意義。」不管怎麼說，必須糊弄過去。「根據情報，藏在七區的拼圖已經不見，當這個消息括遍整個檯面下，風向便會認定玫瑰紅率領的七區分團是無理取鬧，進而結束紛爭。」

　　「你這是以他們會輸為前提，怎麼沒想過青色盜團打贏了，變成七區掌權者？」原卓挑眉。

　　「我以為這是不可能的事。就連以戰鬥狂出名的一區分團都沒能打下一區那脆弱的兵力，顯然其中還有別的東西在作祟。」原梧崎啜了一口酒，讓心境恢復平時的沉穩。「說到底，聯合政府與青色盜團，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是塑成今日秩序的力量，他們早就不分你我。」

　　雖然對他們這種遊走灰色地帶的商人來說，早就是老生常談了。

　　「很高興我們有一樣的看法。」顯然，原卓的附和也只是社交禮節的一環。

　　可是下一句話就不同了。

　　原卓的視線從曙光身上挪開，看往餐廳的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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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話說完了，請您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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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在尾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原梧崎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直到神秘的來者完全走到自己的視線前方。

　　那是名年輕的男子，相貌清秀、褐金色長髮柔順地繫成長辮，但這都不是原梧崎與其背後的曙光第一眼所注意到的。不如說，頂著這般壓力，連正常思考都顯得相當有難度。

　　「你好呀，新來的。」

　　男子瞇著一雙眼睛，噙著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記不得你的名字，但你們通常都這麼叫我──代號『青』的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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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夢消退的一刻，楊靖銨在大口喘息下赫然睜眼，背部全是冷汗。

　　盯著過於眼熟的木頭天花板，本就睡迷糊的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後，才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

　　原允燭被執法者抓走，而他在逃跑途中溺水了。

　　所以自己死了嗎？

　　隱約作痛的肺部無言反駁了腦袋的白癡猜測。

　　楊靖銨從床上爬起，環顧四周的格局，很快就得出自己在木屋主人家裡的結論。「我被木屋主人救了？」

　　否則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她家，甚至被安置在之前住好幾年的房間裡。

　　可是木屋主人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發明家，是怎麼精準繞開瞞過執法部隊，又把自己從水裡撈上來？

　　「總不可能是同時做了隱身和瞬移的道具吧……」

　　「怎麼不可能？」磁性的女聲從門邊響起。

　　朝聲音來源望去，只見木屋主人就倚在牆邊，嘴裡還叼著那根像是菸的蒸汽機關。

　　「就算妳有道具，我也不認為妳可以剛好在我溺水的當下趕過來救我。」楊靖銨盯著被蓋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也是以前的那條。「而且我以為……妳不會想救我了。」

　　他似乎切中了木屋主人的真實想法，只見後者緩緩吐了一口水煙，才不甘不願地開口：「是你朋友。」

　　「什麼？」

　　「你那個姓原的朋友，他是心感者吧？真夠了不起的，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在事發當下以心電感應傳給我求救訊號。」木屋主人不自在地瞥開目光。「看在他大顯神通的份上，我就出馬了。」

　「那原允燭……」楊靖銨的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可惜木屋主人搖了搖頭。「他是審視時度的好孩子，知道我帶不走兩個人，他又被執法者重重包圍，便只讓我救你。」

　　「怎麼會這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楊靖銨摀著半邊臉，頭疼不已，又感到萬分懊悔。

　　從一開始，原允燭就是陪自己來的，不應該為此陷入危險的境地。

　　要是自己沒是固執己見，乖乖跟著瑞恩他們撤離，或是早點面對他們，帶著原允燭一起去吃Ｄ區據點的慶功宴……

　　對了，瑞恩。

　　他總算回想起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和原允燭藏匿的Ｃ區據點被發現，表示Ｄ區據點也很危險，甚至一切都有可能是執法辦公室安排好的騙局，就等著眾人鬆懈下心的一刻，一舉攻破。

　　思忖及，楊靖銨不安地放下了手。

　　「木屋主人，瑞恩他們在哪裡？」

　　聞言，木屋主人神情複雜地閉上眼，像是早有預期般，指尖的蒸汽機關對向某處，打開房間裡的電視。

　　預設的新聞台正在重播稍早畫面，底下斗大的標題寫著「翻天覆地基本規則第二十二條追加」，麥克風爭先恐後地擠在受訪者前方，而那受訪者不是別人，正是瑞恩．希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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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作者公告：下週休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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