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四十六話、瘟疫（上）

　　在規則變動的幾分鐘前，木屋的客廳就已陷入一片靜默。

　　瑞恩、原紛呈、楊靖銨與原允燭各自坐在沙發一隅，面面相覷，維持無人開口的困窘許久。

　　「怎麼了，氣氛很尷尬耶？」

　　打破僵局的是木屋主人，剛從工作室回到樓上就注意到客廳的小孩們，以及地板上的花花草草。「誰把垃圾帶回家？給我掃出去。」

　　「呃，對不起，我等等就收拾。」原紛呈滿懷歉意地抬頭，從臂上拔掉一串新長的漿果。

　　「等等，你不是實？」木屋主人揉了揉疲勞的眼睛，這才發現他的長相不屬於自己認識的青年，靠過去仔細端詳。「又一個原家的……你就是原紛呈？」

　　「對喔，紛呈是我最親愛的表弟！」原允燭趁表弟忙於拔植物時搶答到，聲音在整間木屋迴盪。

　　這倒讓木屋主人留意到他的變化，訝然挑眉。「你瞎了？」

　　「不對。」這次是另外三人替當事者搶答了。

　　「他看得到，至少在靠近木屋前是這樣。」瑞恩詳加補述，回憶著自己與原家兄弟回到木屋的經過。

　　即使雙眼矇上，原允燭依然走得穩健，除了偶爾在一些崎嶇不平的路面踉蹌，大部分時間都如本人所言，視覺上沒有任何障礙，一度讓她懷疑那條布的材質採用與深青面罩相似的透光材質。

　　但這僅止於回到木屋之前。

　　從商店街到樹林小徑的路途沒什麼問題，然而當他們走完小徑，剛踏進木屋的範圍，原允燭便毫無預警平摔在地，被他們扶起後，又如無頭蒼蠅般向錯誤的方向步行，並被腳前隆起的樹根再度絆倒，分明表現出如此狼狽的模樣，卻還想裝作沒事，是原紛呈好心詢問要不要協助，他才不好意思地將手交給後者引路。

　　室外鬧的動靜引起楊靖銨注意，開門迎來回歸的三人，瞧見一人身上長草、一人眼睛好像有問題，於是將求解的目光放在唯一沒有變化的瑞恩臉上。

　　恰如木屋主人此時的反應。

　　瑞恩嘆了口氣，將解釋給楊靖銨的說詞，一字不差地重新講述給她。

　　聽完來龍去脈，木屋主人對原紛呈投以憐憫的一眼，隨即將注意力全聚焦於原允燭。「視力一路正常，到了木屋才眼盲……我這兒的磁場風水有哪裡不對勁嗎？」

　　「哪來那麼多迷信的玩意。」似是終於忍不下去，楊靖銨不耐煩地咋舌，轉身正面身側的心感者。「喂，我可以摘掉你矇眼的布條嗎？」

　　「不行耶。」原允燭雲淡風輕地拒絕。

　　「為什麼？」楊靖銨不死心地再問，到了有點咄咄逼人的地步。「難道你真的被盜團收編了？」

　　「呃……這不太能解釋。」

　　「你被抓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原允燭徹底不說話了。

　　空氣又回到最初那般冰冷，環顧眾人不出所料的神情，木屋主人慢條斯理地呼出白煙：「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多少次啦？」

　　「數不清了。」原紛呈苦笑道。「每次只要問到發生什麼，允燭哥就會沉默，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木屋主人若有所思地熄掉菸形機關，手肘往沙發椅背一撐。「就事實而言，執法辦公室和盜賊們塞了一個監視眼線到你們身旁，又因為他是曾經的夥伴，你們無法對他下手。」

　　「我不相信允燭會背叛。」楊靖銨沉下臉，揉捏抽動的眉宇。「這傢伙閉口不談一定是有別的理由。」

　　像是要證明他所說似的，原允燭依舊默不吭聲，卻是一臉委屈地狂點著頭。

　　「我也相信原允燭。可若執法辦公室有意安插線人，線人本人的意願根本不重要。」瑞恩的腦海浮現安地斯肅穆的身影。「我認為先觀察執法者這幾天的反應再來做絕對比較好，只是處理掉原允燭絕對不在選項內。」

　　「瑞恩……」原允燭感動得語帶哽咽。

　　木屋主人環起雙臂，凝視著他們良久，才終於鬆口。「好吧，反正他看不見，只是聽點垃圾話倒是沒什麼關係。」

　　瑞恩不禁慶幸伊丹和大吉都已回家，實也去工作了，要是他們都在，不敢想像場面要多難控制。

　　然而仔細想想，這裡面還是缺了一人。「宮原呢？」

　　「叫我？」

　　說時遲那時快，灰白髮的青年從地底下冒出。「抱歉，剛才去樓下拿些東西，錯過什麼了嗎？」

　　於是瑞恩為他講述了第三次來龍去脈。

　　「香檳黃？哈哈，一區分團可不好待喔。」比起其他人，作為現役盜團成員的宮原接受度十分良好。「受不了的話歡迎跳槽到六區分團，我幫你取一個更帥氣的代號。」

　　「真的可以嗎！」要是沒有布條，應該能看見原允燭閃閃發亮的雙眼。「嗯，考慮到我的職業，是不是也和酒水扯上關係比較好呢？和酒有關的藍色系有……」

　　沉默。

　　「怎麼了？」楊靖銨見他話還沒說完，卻忽然面色恍惚地停下所有動作，彷彿電腦當機似的，乾脆出聲介入。

　　叮咚。

　　還沒得到回應，便聽見像是訊息通知的聲音響起。

　　「我的手機。」瑞恩舉手承認，一邊打開手機的鎖定螢幕。「有人傳簡訊給我，不認識的號碼。」

　　她順口報出號碼讓楊靖銨調查來源，同時點開那則簡訊裡唯一的內容──一串網址，卻在網頁轉好的瞬間感到一陣目眩。

　　「唔。」反射性關掉螢幕，待眩暈結束後重新打開，不適感並未再次出現，索性提振精神，瀏覽起網頁內容。

　　頁面只放了一張海報，中心繪製了一個偌大圓圈，圈內圖案似是某種礦物，好生面熟，思索了片刻，她意識到同樣的圖案也出現在今日集會的攝影機上。

　　整張海報乍看之下沒有寫字，但仔細一瞧，其實邊緣還藏著若隱若現的字樣。

　　瑞恩晃了晃手機，試圖微調角度以辨認文字訊息，突如其來的廣播聲卻讓探索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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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由住民比爾．柏茨訂立之基本規則第二十三條已通過執法辦公室認證，即刻生效。以下將公布新規則之內容。』

　　聽見基本規則的幾人不禁一愣。

　　「比爾？是下午集會出場的那位主持人？」瑞恩最先反應過來，迅速從記憶裡挑出可能人選。

　　木屋主人將指尖的機關對準電視，打開新聞台。

　　『基本規則第二十三條：可支付等同增減規則點數之雙倍，使任一條基本規則失效或重啟。此一規則即刻生效。』

　　電視機終於連上畫面，那名叫做比爾．柏茨的住民卻沒出現在螢幕上，攝影機對準了目迷五色的大街，瑞恩認出那是B區車站前的道路，理應在晚間時刻熱鬧繁忙，如今卻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一眼望去，僅在鏡頭捕捉的範圍內就至少近百人癱倒在路上，有的痛苦喘息、有的滿面通紅，更有失去意識的不慎被車輛輾過去，除此之外的街上空空蕩蕩，人車皆不見蹤影，又因為電視台切斷了現場收音，無法從聲響分辨到底發生什麼事。

　　既然在B區……

　　瑞恩拿起手機，Live House的群組已經亂成一鍋粥，根據不斷刷新的訊息可以得知，店內也有兩人一前一後的倒下，症狀相當一致，懷疑有傳染的風險，讓向來不管事的店長反常在第一時間出面指揮，強硬要求員工與客人撤離夜店。

　　「不是有規則嗎？為什麼醫療沒有來？」原紛呈寒毛倒豎，額際長出的花朵像是受到刺激般震了下。

　　隨即響起的廣播解答了他的疑問：

　　『已收到支付點數，啟動基本規則第二十三條，令基本規則第二十條永久失效。』

　　來自中央區的廣播結束，客廳陷入和電視裡一樣的死寂。

　　「真是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呢。」宮原勉強乾笑幾聲，無人捧場他的玩笑，但好歹讓大家重新開始動作。

　　「瑞恩，傳簡訊給你的號碼持有者就是比爾．柏茨。」楊靖銨拉出浮空視窗，一刻不停地敲打鍵盤，繼續方才被廣播打斷的工作。

　　瑞恩輕輕頷首，由於簡訊與追加規則的時間過於雷同，兩者有關聯並非太難猜到的事，甚至帶有赤裸裸的挑釁意味。雖然還是不清楚比爾傳給自己的網址有何用意。

　　「另外，關於電視裡那些倒下的人，我找到更清楚的畫面，發現了一個共通點。」楊靖銨戴上智慧型眼鏡，鏡片裡堆滿他用程式檢索出來的相關影像，並一一進行比對。「這些人在病倒的前一刻都在上網，而且瀏覽了同一個網頁……嗯？」

　　說明中斷，他感到莫名其妙的仰頭，看向摘走自己眼鏡的木屋主人。

　　「別看了。」不僅搶走眼鏡，木屋主人還關上了電視。

　　「……咦！」先前沉默多時的原允燭忽然如回神般跳起來，動靜大得身側得楊靖銨震了下。「剛才發生什麼了？」

　　原紛呈搖了搖頭，又想起對方看不到自己，改而出聲：「不知道耶。允燭哥又是怎麼了？」

　　「呃，怎麼說才好？就是好像有哪裡的心聲特別大，所以注意力被勾走？」原允燭尷尬地撓著頭髮。

　　「是被B區的異變影響了吧。」

　　木屋主人呼了口白煙，主動送出一道臺階，瑞恩卻從那極其細微的語氣裡聽出幾分不以為然，還沒來得及探究，前者的音量又嚴厲地揚起：「所有網址都不要點，小楊傳給你們的也一樣，斷開網路！」

　　她遲了一步，楊靖銨已經把找到的網址扔進群組，顯然也考慮到危險的可能，他是以圖檔的方式傳送。

　　瑞恩一眼就認出圖片裡的網址，貌似與自己收到的簡訊如出一轍，想再多看幾眼作確認，手機卻被抽走。

　　「先講結論，我認為在B區爆發的，是一種迷因污染導致的病症。」木屋主人沒收來的手機收進口袋，又從不知何處拿出一塊白板，掛在牆上書寫要點。「迷因會透過文字、圖像、影音甚至口耳相傳傳播，很常見對吧？迷因本來不具危害，可若迷因的構成被有心人士刻意設計，便有機會干擾大腦認知，導致諸如免疫系統等功能被異常調度，造成主體患病。」

　　迷因……

　　聽起來像是胡扯，但瑞恩想起了共感蜂巢實域，發明那種迷因污染機器的發明家正是與木屋主人共事的同僚，因此這方面的判斷由木屋主人說出口，顯得十分有說服力。

　　正想繼續追問，誰人的手機又響起鈴聲。

　　眾人一愣，過了幾秒，木屋主人尷尬地從口袋拿出手機，還給原主接通電話。

　　瞄見來電者的名字，瑞恩預感不妙地蹙起眉。「喂？」

　　「救命！」

　　電話另一端──實向來淡若的嗓音驚慌地灌進話筒：「大吉……大吉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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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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