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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大汗的死盯興靈火弱得快變成光點的能源，陳大錦試著無視它代表的嚴峻，專注開光手上的第五碗水，再將之倒進身後的塑膠洗臉盆去。
腦海中翻騰著洶湧的巨浪，終於由不得他繼續專注。遂放下了那青花瓷的飯碗，氣餒的坐在櫈上稍稍喘息。
檀香的溫潤罕有地平整不了陳大錦的混沌，皆因他太質疑自己那通電話請來幫忙的對象是否錯誤、及開始斟酌若睡在辦公處裏頭的情況再惡化，該如何走下一步才謂正確。
──在能考慮之前。
「陳師傅！」
閉緊的大門響起悶悶的打擊聲，他馬上迎接去。甫跟對方四目雙投，便被她妝髮的華麗及那大衣裹剩一截的禮裙窒住喉頭；可是他們都心知肚明有更要緊的得處理，遂急急讓人先行進內。
「陶思安呢？什麼情況？」
「不清醒。對了、我忘記問……」那萬般質疑自己的根據此刻終於有了頭緒，他一度覺得打從腦袋被敲破，思路漸漸不靈光了，「陸小姐，你怕不怕血的？」
「我不……等等，為什麼有血？」
而這部份的答案在她提著裙子跟隨陳大錦至辦公處時，馬上分曉。
偏室內素來無章，但未至於像當下的一片狼藉。乍看來有些令人聯想哪夜陳大錦受襲的局面。由於長輩的率先上前察看睡在帆布床的人遮擋往視野，陸肖頤才分神左右張望。
被推到貼緊書架的桌子，除了堆滿文本紙張，還有盆沁粉褐色的水。內裏新簇的「祝君安好」白毛巾仍可見一塊沒被浸泡掉的深沉。順勢的低頭，見無蓋的垃圾筒中一堆鬆散揉成團的棄置面紙，統統沾著更清晰的氧化腥氣。
「……她還未退熱，我們要快。陸小姐，你來，幫幫我看。」
聞言她放下裙襬小跑上前，終於親眼看見那自己曾覺得不食凡間煙火的人。
活像為了證明那數小時的憂慮沒被枉費，早上看著健康尋常的對方、在這驚鴻一瞥的當兒差得皮膚泛青，嘴唇刷白及眼下瘀灰的重病模樣已夠清晰可辨。
大腦被畫面震懾得幾乎短路的兩秒間、陳大錦動手抓住昏厥後輩的肩，小心將其上半身扶起來。陸肖頤赫見陶思安睡著的淡藍毛巾，竟帶比方才她目睹的更甚的液態生命；唯這，較那些新鮮得多，正囂張的展示濃烈的紅調。
「哎……就、男女有別。我需要你是、掀起衣服瞧瞧出血的地方在哪。」
「知道。陳師傅，那你在這扶著她。」
吞併梗塞的種種邏輯疑惑，陸肖頤之於這長輩的信任在出生入死後已紮根茁壯，能讓她無條件按吩咐行動。
吸了口氣，她著手拈覆蓋背部的連帽深藍薄衛衣，布料因濕透而變得比想像的厚重。當內裏淡灰的保暖衫曝光，更誇張的血鏽味旋即撲鼻，杏眸驚惶地目睹整個可見範圍已染深得一塌糊塗。
瞧那閃著水光的小塊區域，要去接觸這層衣物的手不住失卻力量，不敢翻找到底。可是。
可是，眱了眱那張青皚的臉，她知道已沒時間再拖延、遂捏住仍濕潤的下擺往上一揭──
給運動內衣掩護部份的什麼狹長狀傷滲漏稠艷的紅珠，沒了布料的吸收，正泊泊沿腥污一片的背脊肌理滾落。
這驚心動魄的畫面並未似稍前的掠奪了陸肖頤的反應神經，伸手要求乾爽敷料來捂緊企圖止血之際；微微放寬察看沒了過盛液體遮蔽的破損處，一串熟悉的肉芽紋路，竟讓她倏的憶及某無意中獲得的資訊幫忙解除如斯困局。
「陳師傅、這是她家那個什麼繼承的痕跡吧！說『基本像燒燙傷』，看著的確──」
「你知道？怎肯定？」
「陶思安帶過我去她堂舅的跌打館針灸。她那表哥講的……我不小心聽到。」
「幸好你聽到。」
明擺這是未經同意得來的情報。陳大錦卻一掃陰霾及焦慮的沒把握，將人暫且交予陸肖頤，再匆匆去張羅接續必要的東西。
他最終帶回室內一塑膠洗臉盆含灰燼的水、小瓶琥珀色的液體及單手剛能掌握的有蓋銅香鼎。約五分鐘的什麼程序間，陸肖頤因忙著扶穩陶思安完全沒知覺的身體，而錯失了觀察機會。
她衹知道陳大錦不斷走在走去及揮手臂畫符作法之類。直至他吐了一大口濁氣坐下，陸肖頤才抬首望向那有些蒼白的長輩。
「陸小姐……這香鼎，你拿著在她背順時針打轉三回。」
「哦、好。」
薄薄的煙霧帶著草澀與木頭的油脂香。陸肖頤辦妥還予後，陳大錦遞上醫療手套，「先戴。等等麻煩你用這盆水幫她刷背。」
「傷口……那個痕跡都要刷嗎？」
「對，全都刷一遍。直到止血了，或需要什麼、你叫我……我得、飲口茶。」
「好，交給我吧。」
看她手套已戴好，陳大錦再度把人交予，並有些搖搖晃晃的暫且撤離。想必方才的程序極度虛耗，他需要和緩一下，因此陸肖頤衹簡單投放安心，由長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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