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回到宿舍,沒有點燈,任由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為房間鋪上一層銀紗。他盤膝坐於床榻,靈魂海中「四極天流」緩緩運轉,表面上是為了恢復日間戰鬥的消耗,實則他的魂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自身為中心,細膩地感知著周遭的每一絲能量流動、每一縷氣息變化。魂界的歷練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危險直覺,此刻,這份直覺正微微刺痛,彷彿空氣中混入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此地的鐵鏽與腐朽的甜膩。
懷中天蠍座徽章輕微震動,彤彤的聲音透過加密魂力頻道直接在木雲腦海中響起,專注而冷靜:
「木雲,西側實驗樓周邊的『魂導監測網』已佈置完成,三層疊加,連暗影蝙蝠也逃不過追蹤。」她聲音壓著一絲興奮,「我從『庫存』裡翻出幾樣好東西,應該能派上用場。」
她所謂的「庫存」,自然是那個繡著隱晦符文、內藏玄機的奇妙小錢袋。關爺爺從不深究這些「禁忌物」的來源,只告誡她慎用——天蠍座本就是包容「異常」之地。
「不過…」彤彤語氣一轉,帶上一絲疑惑,「這邊的能量信號很奇怪,非常隱晦,像是在…休眠?更像一個純粹的『觀察點』,沒有任何主動出擊的意圖。這和我們從周府事件分析出的『積極發展下線』行為模式不太一樣。」
木雲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輕觸牆壁。彤彤的話印證了他心中的違和感。周府那隻吸血鬼貪婪而主動,為何此處的卻如此沉得住氣?
「它們在等什麼?」木雲意念傳訊,腳步未停。
「不清楚,但這種沉默更令人不安。」彤彤回應道,「我剛重新校對了從周府帶回的血液樣本數據,發現『血罌粟孢子』的活性在宿主極度疲憊、魂力空虛時,侵蝕速度和轉化效率會暴增數倍。它們不是在單純殺戮,而是在…『收割』最優質的養料。」「疲憊…魂力空虛…」木雲重複這兩個詞,心中猛地一凜。今日經歷連番苦戰的新生們,此刻大多正處於這種狀態!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幾乎是同時,徽章那頭傳來彤彤陡然拔高的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
「木雲!不好了!全域能量圖譜異變!不是西側!是在宿舍區!東南宿舍區的生命信號正在大面積、快速變得混濁陰冷!魂力波動集體趨向詭異的低頻同步!該死!它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一個人!它們是要——」
「——無差別污染整個新生宿舍區!」木雲聲音冰冷如鐵,接上了彤彤的話。他猛地刹住腳步,望向宿舍區方向,眼中寒光迸射。
百密一疏!真的是百密一疏啊!!
他們以為對手是精明的獵手,會挑選最肥美的獵物,卻沒想到對方竟是瘋狂的農夫,要直接焚燒整片麥田!周府的事件誤導了他們,也高估了這群自詡「天才」的精英學子,讓其以為敵人策略是精準滲透,卻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準備了更簡單粗暴卻有效的飽和式攻擊!
「彤彤!立刻重新分配所有監控資源,重點掃描東南宿舍區,標記污染核心和擴散路徑!以最高權限緊急聯絡七區和學府防衛隊!告知這並非個別感染,而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新生力量的軍事級生物污染攻擊!請求立即啟動最高級別隔離與淨化程序!」木雲語速極快,思路清晰。
「明白!資源調配中…通訊級別提升!該死,覆蓋範圍太大,移動監測器不夠用!」彤彤的聲音因急促而尖銳,背景傳來魂導器超負荷運轉的嗡鳴。
「來不及等支援了!我現在就過去!你守住這裡,統籌全局,尤其是那個西側觀察點,不能讓它趁機作亂!」木雲當機立斷。
「木雲!太危險了!那邊的紅點已經連成一片了!」彤彤急道。 「顧不了那麼多!能救一個是一個!」話音未落,通訊暫時中斷。
木雲猛地轉身,不再隱藏行跡。風系魂力在腳下匯聚,帶動氣流發出輕微嘯音。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著東南宿舍區方向暴射而去,速度之快,在走廊中留下道道殘影。
他心中充滿緊迫與自責。敵人的狡猾與狠毒超出預期,而這一疏漏的代價,可能是無數同窗的靈魂與未來。帝都學府的靜謐夜晚,被徹底打破。
就在木雲衝向宿舍區途中,懷中徽章再次震動,傳來彤彤更加焦急的聲音: 「木雲!它們…它們不是在雜亂擴散!能量反應正在…匯聚!像是有指揮一樣,朝幾個特定點匯聚!」
匯聚?木雲心頭再凜。敵人行動有統一指揮,絕非散兵遊勇。「擒賊先擒王」——念頭閃過腦海。與其被動阻攔嘍囉,不如直接找出並摧毀「核心」!
「彤彤,優先掃描所有聚集點!」木雲疾聲道,「重點偵測哪個匯聚區能量反應最異常、最龐大、或有獨特指揮信號特徵!它們背後必有『幕後黑手』在操控,找出它!」
「明白!重新分配掃描資源,啟動深度能量譜分析…等等!」彤彤聲音陡然一變,帶著一絲興奮,「找到了!在五號宿舍樓的中庭花園!有一個極隱晦但能量級別遠超其他的信號源!它沒有移動,就像一個核心…周圍所有吸血鬼都在向它靠攏,能量波動甚至與其共鳴!它…它肯定是指揮中心!」
「就是它!」木雲眼中寒光一閃,「把具體位置同步給我!盯死它,有任何異動立刻通知我!」
「位置已標記!木雲哥哥,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那個信號源的強度…非常密集!遠超你的想象!」
「顧不了那麼多了!這是阻止它們最快的方法!妳的任務是指揮、監控和求援,不要暴露(身份)!」木雲語氣斬釘截鐵,身形再次加速,劃破夜色,直撲五號宿舍樓中庭。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甜膩帶鐵鏽的腥氣愈發濃重,隱隱夾雜絕望與恐懼的精神殘響。沿途,他甚至看到幾個步履蹣跚、眼神空洞的新生,正無意識地向同一個方向移動,皮膚呈現不正常的蒼白。
真正的暗湧之夜,此刻才撕開所有偽裝,顯露其最猙獰絕望的全貌。木雲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血色黑暗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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