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帝都繁華的區域,跟隨白琳向西北方向而行,周遭的景象逐漸荒涼。官道變得狹窄顛簸,兩旁的村落也顯得稀疏破敗。
所謂的「鬼鎮」,其實是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邊陲小鎮。殘垣斷壁,荒草叢生,風吹過空蕩蕩的窗欞和門洞,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憑添幾分陰森詭異的氣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並不僅僅是物質上的腐爛,更夾雜著一種令人靈魂感到不適的陰冷。
「這裡曾是荒蕪之地災難前期的一個難民臨時安置點,後來因為附近出現空間裂縫,溢出黑暗氣息,加上一些不祥的傳聞,居民就逐漸遷走了。」白琳低聲解釋著,神色較之前嚴肅了許多,「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調查近期發生的怨靈異動真相。荒蕪之地死難者眾多,他們的怨念若無法安息,或被某些力量扭曲吸引,極易化作惡靈,危害四方。」
「七區?」木雲再次聽到這個名詞,忍不住問道。他記得白琳在古蘭遺跡時就曾提及過。
「一個遊離於官方之外,致力於平息罪惡、維護某些特定秩序的民間組織。吸納的大多是一些不願完全受體制束縛,但又心懷信念的魂師和武者。」白琳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有自豪,也有無奈,「可惜,上次荒蕪之地事件,我們準備不足,損失慘重,未能阻止慘劇發生。這次的怨靈異動,據初步探查,很可能也與那場災難的後續影響有關。」
兩人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追蹤,逐漸深入小鎮外的山林。越往深處,光線愈發昏暗,樹木的形態也變得扭曲怪異,彷彿在無聲地承受著某種痛苦。
突然,前方樹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小心!」白琳低聲示警,手中已然握住了她的魂器——那節節閃爍著幽冷寒光、佈滿細密符文的金屬鎖鞭。
只見從林木陰影中,蹣跚著走出十幾個人形生物。它們衣著破爛,身體多有殘缺,皮膚呈現不自然的青黑色,雙眼空洞無神,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它們行動遲緩卻執著,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死氣和怨念。
「是被黑暗氣息侵蝕的屍群,生前恐怕就是難民或附近的村民。」白琳沉聲道,「它們本身不強,但麻煩的是它們攜帶的黑暗氣息能干擾魂力運轉。」
話音未落,屍群後方,一個更加高大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它全身覆蓋在漆黑的鎧甲之中,連頭面部都被猙獰的頭盔完全遮蔽,只露出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眼部跳動。它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雙手重劍,劍身纏繞著如有實質的黑霧。一股遠超屍群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扑面而來!
「黑暗騎士!」白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小心,它散發的黑暗領域會極大幹擾甚至壓制我們的魂力凝聚,讓人產生魂力運轉滯澀、難以調動的錯覺!」
木雲頓時感到周身魂海彷彿被投入了泥沼,魂力流轉變得異常艱難晦澀。然而,這種感覺……他非但不陌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這不正是木蘭對他進行地獄特訓時,經常封印他的魂力,逼迫他純靠體魄和劍術應敵的情景嗎?
剎那間,一年多在魂界修行烙印在身體本能裡的記憶瞬間甦醒!魂力被壓制?那便不用魂力!
「我來!」木雲踏步上前,眼神銳利如鷹隼。他甚至沒有動用承影劍的本體,只是以魂力凝聚出其虛影在手——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劍虛影。
面對黑暗騎士發起的、伴隨著濃郁黑霧的狂暴衝鋒,木雲的身法驟然變得飄忽不定,如同鬼魅!
「欲天疾影!」
間不容髮之際,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重劍的劈砍,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但他不退反進,貼近騎士身側,手中木劍虛影以一種玄妙至極的角度疾刺而出!
「欲天劍訣·破擊!」
這一劍,沒有絢爛的魂光,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對時機、角度、力量極致掌控後的精準與樸實!它巧妙地穿過了騎士鎧甲的防護,抓住了其變招瞬間那微不可察的破綻,精準無比地點中了其頭頸連接處的鎧甲縫隙!
「鏗!」
一聲清脆卻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黑暗騎士前衝的動作猛然一僵,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它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轟然倒地,揚起一片灰塵。周身那令人壓抑的黑暗干擾場也隨之如同潮水般消退。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一旁原本已準備揮動鎖鞭、想動用某種底牌協助的白琳,此刻美眸圓睜,絕美的臉龐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預想過木雲這一年多的失蹤必然有所奇遇和成長,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僅憑藉純粹的體術和劍技,一擊便解決了這個讓她都感到十分棘手的黑暗騎士!這簡直顛覆了她對魂武者戰鬥方式的認知!
「你這一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她忍不住脫口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驚嘆。
木雲緩緩收斂氣息,微微喘息。沒有魂力加持,僅靠純粹的技與力完成對強大敵人的擊殺,對身體的負荷和消耗同樣不小。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暗騎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沒什麼,只是遇到了一位……比較嚴格的『好』老師罷了。」
白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際遇。她現在更加確定,眼前這個少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沙蘭學府需要她時常看顧的學生了。他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剩下的屍群失去了黑暗騎士的氣息引導,變得更加混亂。兩人合力,很快便將其清理乾淨。
「追蹤那些逃散的怨靈,它們會引領我們找到源頭。」白琳調整了一下呼吸,指向山林更深處。那裡,黑暗的氣息愈發濃郁。
木雲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劍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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