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四十五話，龍鱗與魂火

教皇選舉終於塵埃落定，繁忙的日常在喧囂後逐漸回歸常軌。

隨著斐斯特蕾雅正式被神王希尼斯認可為女王繼承人，圍繞著她的流言蜚語不攻自破。紫羅蘭聯盟的影響力迅速擴張，亞德本人也終於回到校園，只是兄妹兩人的關係卻因身分變化，不自覺地漸行漸遠。

他現在的生活有了明確的方向。

為了守護這一切，他必須變得更強。他拿出龍賜予的那枚龍鱗——那是黑龍君主的祝福，也是重塑體質的捷徑。

可惜吞食龍鱗的過程伴隨著「魔力熱」，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尋找適當時機才能吞服。

隨著龍鱗融入血脈，亞德明顯感覺自己體內的混沌魔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當他屏息專注時，世界在他眼中呈現出另一番景象——他能看見流動的魔力軌跡，甚至是每個人身後那簇搖曳的、代表生命本質的魂火。

然而，這種進化的禮讚背後伴隨著與過去聯繫的崩解。

最直觀的變化，是他與聖之間的連繫。那種原本如影隨形、如同靈魂鏡像般的共感正變得越來越微弱。現在，他若不透過魔導具，幾乎難以感知到聖的情緒起伏。那種「二位一體」的安穩感，正隨著他日益強大而逐漸消逝。

其次，他發現自己比過去更沉溺於戰鬥與純粹的感官刺激。

龍族的本能正在接管他的思維。那種對力量的渴求、對勝利的掠奪慾，有時會徹底支配他的理智。他開始能夠理解珞緹雅與龍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心態，偶爾也會以強大掠食者的姿態俯視著人們。

有時候，他甚至能夠冷酷地旁觀自己的關係。

以前他將斐斯特蕾雅視為世界，允許她任何程度的冒犯，即使她說出「私生子」那種傷人的話，他也會選擇隱忍、原諒，並繼續守護在她身側。他曾以為自己需要百年甚至更久才能下定決心，然而，這一切的進展比他以為的更快。

斐斯特蕾雅以為是父母的存在讓他找到歸處，所以他才能輕易地將她拋下。

亞德的決定與父母有關，實際上，不僅是兩人的歸來，由希作為「廢王子」的示範效果也加速了他下定決心。

自始自終，他對未來的規劃始終沒有改變。

這種心理與生理的雙重異化，像一把雙面刃，既讓他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也讓他加快了選擇的節奏。

除了在學院深造，亞德也逐漸將目光放在王族應具備的政治能力上，剩餘的時間則與聖、翼姬、珞緹雅以及古特穿梭在水之都歐蘭諾的各個角落。

他們在尋找「混血」。

儘管有亞德進化的感知與珞緹雅的「真實之眼」，尋找的過程依然一點也不順利。

那些具備強烈龍族特徵的混血，要不是早在清洗中被處決，就是為了活命而躲進了魔力也難以滲透的陰暗角落。

自從上次遊行找到混血少年柯恩之後，珞緹雅雖然又陸續找到了幾名混血兒，但體內真正流淌著龍血的卻只有寥寥兩三人，此後便再無進展。

「明明感覺就在這附近……但一轉頭就消失了。」珞緹雅焦躁地踢著地上的碎石。

亞德看著垂頭喪氣的珞緹雅，以及一旁同樣疲憊的古特，意識到這不是實力的問題。

那些混血龍族為了生存，已經將「隱藏」刻進了骨子裡。他們不信任任何人，甚至是強大的同類。

搜尋就這樣陷入膠著狀態。

當無奈的亞德在海亞莊園將這件事告訴聖時，聖正為了準備搬家而整理桌上典籍，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作為聖職者，迷茫的時候，就應該尋求女神的指引。」聖理所當然地說。

「……這種事情怎麼能夠動用神諭？」亞德愣住了。

「有何不可？我之前就問過好幾次了。」

聖放下手中的書，如數家珍地掰著纖細的手指數了起來：從出發前往西方戰場的吉日、同行的人選、該支持哪位主教，數到最後，甚至連一些瑣碎的私事都算了進去。

亞德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連這種問題……都能得到答案嗎？」

「並不是每次都會得到回應，但只要女神開口，基本都是正確答案。」聖聳了聳肩，神情輕鬆得像是把女神當成鄰居。

這就是神之寵兒的的自信嗎？

「……為了這種瑣事去打擾女神，真的不會遭天譴嗎？」亞德嘴角抽搐。

聖停下動作，一本正經地看向亞德：「什麼叫做『這種事情』？亞德，你別忘了，現在你可是我們紫羅蘭聯盟的精神領袖，你的每個決策都左右著世界的發展。女神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是很正常嗎？」

「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嗎？」

「當然有。」

聖說完便不再爭辯，他直接在窗邊坐定，緩緩閉上了眼睛。

剎那間，原本安靜的交誼廳內湧動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溫暖的神力，不帶任何威壓，卻讓人感到靈魂都被洗滌。一旁正在吃下午茶的古特都停下了動作，敬畏地屏住呼吸，連嘴裡的餅乾都忘了嚼，餅乾屑就這樣落在桌上。

片刻後，聖睜開眼，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如晨曦般的金光。

「西方，海之民的舊聚落。那裡有你們要找的人。」

亞德看著自信滿滿的聖，頭一次對自己近十七年來的信仰感到懷疑。他抱著困惑來到訓練場，在角落看見正在與妃晴訓練的柯恩，還有在旁觀看的莫德里森與珞緹雅。

看了半天，亞德不禁皺起眉頭。

與其說那是訓練，不如說是單方面挨打。

柯恩的身體依舊瘦弱，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的骨架顯得單薄，體質也遠未恢復到正常水平。然而，在亞德那雙冰冷的「龍之眼」中，景象卻截然不同。

少年的胸口處，一簇暗紅色的魂火正異常明亮地燃燒著。最讓亞德驚訝的是，那團火焰周圍環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韌性驚人的「混沌之力」。

當妃晴的木劍帶著風壓抽向柯恩的側腹時，那股混沌之力會下意識地凝聚成薄薄的膜，在接觸的瞬間抵消了大半衝擊。柯恩雖然被抽得齜牙咧嘴，卻能維持寸步不動。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亞德忍不住問。

莫德里森語調淡淡：「能有什麼問題？他還能站著就證明了他的血統，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死了。」

「很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妃晴收了木劍，「有其他人要來試試看嗎？」

「我也來試試！」其中一名青年學著柯恩的樣子紮下馬步。

他身材魁梧，站在妃晴身邊比她高了超過一個頭，健碩的胸肌與肱二頭肌線條優美，帶著野性的美感。

妃晴並未留情，同樣一記橫掃揮出。木劍擊中的瞬間，他整個人發出一聲悶哼，隨即被擊飛。

「哇啊啊——！」

青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狼狽地飛出數十公尺，重重地撞在後方正在操場練跑的一名騎士身上，兩人頓時摔成一團，引起一陣騷動。

亞德看著被輕易擊飛的青年，再轉頭看向依舊在木劍下苦撐、額頭滲出細汗卻寸步不讓的柯恩，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我能不能試試看？」珞緹雅見狀也躍躍欲試。

「不行。」妃晴與莫德里森同時斬釘截鐵地阻止，神情無比嚴肅，「會死的。」

亞德望向珞緹雅，又看向面色凝重的妃晴等人。以前他也經常被珞緹雅「修理」，雖然事後總是渾身痠痛，卻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亞德困惑地撓撓腦袋，「有那麼嚴重嗎？」

「亞德殿下，請您稍微有點自覺。」莫德里森無奈地解釋道，「龍族血脈的強度直接決定了個體的位階。大致上分為四層：純血、王血、上位龍裔，以及最基層的下位。」

「柯恩這種能長出角、激發混沌之力的，是具備高度進化潛力的『上位龍裔』，我與妃晴也同屬這個階級。」莫德里森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躍躍欲試的珞緹雅，「其中『純血』極為稀有，例如珞緹雅大人。而繼承了龍之君主血統的，則被統稱為『王血』。」

「原來如此，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亞德聽得認真，卻還是沒能理解這跟「會死人」有什麼關係。

見亞德反應平平，莫德里森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殿下，除了血統稀薄、幾乎與常人無異的下位龍裔，其他階級的龍族，都在不同時代、不同地方引發過毀滅性的災難。」

亞德這下徹底愣住，指了指自己：「什麼？我也行？」

此話一出，就連妃晴也停下動作。亞德從他們臉上看到同樣的無奈：這傢伙到現在還沒有自覺？

亞德在意的卻不是這個。

這意味著尋找混血龍族本身就是在組織強大的私兵，這個軍團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更擁有龍族「不滅」的祝福。

思及此，亞德感到毛骨悚然，同時，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看著夕陽下的混血們，還有他們被染成夕陽同色的頭髮，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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