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三十四話，女王的特權

斐斯特蕾雅眨了眨眼，試圖從那張笑臉中找出破綻。對方的眉眼彎彎，眼神卻認真得讓人心驚。

坐在身旁的沙繃緊張，手按在劍柄上，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

「……我以為，所謂的紫羅蘭聯盟只是為了擊退教會的口號。」

「是不是表演，又該交由誰認定呢？我很喜歡這個構想，希望它能夠成為現實。」

龍輕笑起來，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一臉戒備的沙。

「更何況我是妳母親的丈夫，妳哥哥的父親。在法律上，我是妳的繼父。對於一位急需穩固權力的女王來說，還有什麼是比『擁有強大武力的姻親』更好的合作對象？」

斐斯特蕾雅瞇起眼。「……我還沒有完全承認你。」

「我知道，但這不重要。斐斯特蕾雅，作為女王，妳不需要去『愛』妳的臣子，也不需要『喜歡』妳的盟友。」龍單手支著下顎，「妳只需要知道怎麼『使用』他們。」

沙的眉頭皺了一下。

斐斯特蕾雅愣了一下，頓時領悟到對方話中的深意——他不只是要贏下教皇選舉，更是想暗中幫助她穩定王座。

「……你為什麼要幫我？如果只是因為母親，你大可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如同我剛才所說，君主不必愛他的臣子。我也不是為了妳，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龍收起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轉過頭，紫色眼眸直視紫晶。車廂內的空氣頓時凝結，壓迫感令人窒息。

沙本能地側身擋在斐斯特蕾雅面前，冷汗滑落背脊，卻一步也沒退。

「我有一天會離開水之都。無論是回去爭奪屬於我的位置，還是帶著妳母親遠走高飛……這兩個未來都有一個共同前提——聖法提加必須維持和平。」龍瞇起眼，「即便遠離王座，我也不希望看見神王再次被教會架空，那樣不過是重蹈覆轍。」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彷彿握住了某種無形的事物，然後慢慢收緊。

「我只是想確保，未來的聖法提加……會走向我期待的方向。」

沙的聲音有些喑啞：「您期待的方向是什麼？」

龍笑出聲。「這還需要問嗎？」

他側過頭，眼眸中閃爍著某種光芒。「雖然妳可能不願意承認，但斐斯特蕾雅，我們其實有個共同點。」

斐斯特蕾雅皺眉，想不出自己跟這個男人能有什麼交集。

「我們有什麼共同點？」

「我們都真心希望，神族與魔族能夠和平相處。」

斐斯特蕾雅愣住。她沒想到會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這句話。如果對方是亞德，她一點也不意外，但對方是龍．曼德沙——據說很討厭她的男人。

沉默片刻後，她開口：「……你相信我嗎？」

「為什麼不相信？」

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因為妳，亞德沒辦法成長成現在這樣。在那種充滿惡意的環境下，他還能學會信賴他人、還能保有溫柔，不就是因為有妳這個妹妹在身邊嗎？」

「我也見過威尼爾，他是個睚眥必報、言詞尖銳的男人。雖然他不是全然沒有優點，但他那張嘴有多毒，妳應該比誰都清楚。」龍轉過頭，看著紫晶，「但在成為那個人的『繼子』後，亞德雖然寂寞，卻依舊善良。那不就是因為有妳一直在身邊嗎？」

龍的聲音低沉下來，收起了戲謔與算計。

「作為父親，我很感謝妳。感謝妳一直以來照顧他，把他當成真正的家人。」

斐斯特蕾雅眼眶一熱，鼻頭泛酸。

她想起自己曾口不擇言地說亞德不是正統、是個私生子，也想起自己曾聽信父親的一面之言，對眼前這個男人有過許多惡毒的猜想。

她幾乎不敢抬頭。

她垂下頭，手指絞著裙擺。「……我才沒做什麼需要道謝的事。」

「是嗎？」龍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嘲諷。

「我不討厭理想主義者。父王是，伊芙是，亞德跟妳也是。」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虛無主義者只能在廢墟中苟活，唯有理想，才能讓人向死而生。」

馬車在石板路上搖晃。

「所以，我當然相信妳。我說過，妳可以把我——還有我的名聲，當成工具使用。」

「……你允許我用你的名字威脅教會？」斐斯特蕾雅瞪大眼睛。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龍笑了，笑得有些邪惡，卻又異常坦蕩。

「所謂神族、魔族與龍族的同盟，甚至亞德對這個國家的庇護，全都是建立在他與妳的關係之上。如果未來的神族女王不是妳，亞德又有什麼理由去拯救這群曾經傷害過他的國民？」

他的手指輕敲窗框，發出清脆聲響，彷彿在敲打教會長老的腦袋。

「我希望教會那些老東西都能明白，強者的善意是有限的，而且是有條件的。」

龍單手支頭，逆光望向斐斯特蕾雅。

「利用我吧，女王陛下，我給妳這個特權。在妳還能享受這份『特權』的時候，盡情地使用吧。在我們離開以前，妳得好好站穩腳步。然後，最好代替我們多活個幾百年，這才對得起這份交易。」

龍帶著笑容對斐斯特蕾雅伸出手。「那麼，女王陛下，合作愉快？」

斐斯特蕾雅怔怔看著他伸出的手，居然有點想哭。

「你們曼德沙王室都對人這麼親切嗎？你是這樣，魔王陛下也是……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個嘛，肯定是給好孩子的獎勵啊！妳幫我們照顧亞德，我們當然會感謝妳的善意，僅只如此。」龍主動握住斐斯特蕾雅的手，「不需要感到有負擔，因為，我們的目標相同，就只是走在同樣的路上而已。」

「別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已經成年了。」

斐斯特蕾雅氣惱地抽回手，臉頰卻染上一層薄紅。

「是是是——」龍拉長尾音，單手支著下顎，眼裡滿是縱容。

「不要敷衍我！」

「我可沒有敷衍，我所有的話都是真心實意。」龍理直氣壯，像變戲法似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淡紫色手帕遞給她。

「把眼淚擦一擦吧，女王陛下。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在欺負小孩。」

「就說我不是小孩子！你這討厭鬼！」

馬車駛入紫羅蘭莊園的大道，兩旁的魔法燈火依次亮起，像在迎接歸家的旅人。

「好了，到了。」

龍收起笑聲，眼底仍留著一點暖意。

他替她推開車門，晚風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準備好了嗎？小女王。」

斐斯特蕾雅深吸一口氣，將手帕收進口袋，然後將手搭在他的掌心，昂起頭，露出屬於女王的自信微笑。

「當然。還有，別叫我小女王。」

在笑聲中，兩人一同跨出馬車，走向那棟燈火通明的宅邸。

迎接他們的是等待已久的家人，以及一桌備好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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