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八十九話，西方戰線．闇星國

西方魔族領地，闇星國靠近黑森林的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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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狀況遠比龍預想的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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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感應顯示，前線只剩魔王徹、常悠國王闇、闇星國女王空澄、露與少數幾位將領還在死撐，其餘戰士早已在過去數週內負傷退下戰線。頻繁出現的神骸級古獸逼得魔王徹不得不親自鎮守最前線，就連厭惡血腥味的大皇后星澄也被迫親臨戰場為士兵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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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鈴鐺聲在遠處響起，宛如召靈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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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循聲望去，很快在古獸的屍山中看見那道昂然佇立的瘦弱身影。他身上沾滿各色鮮血，身後的城市滿目瘡痍，破敗的建築幾乎被深淵之火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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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鮮血浸透、滿身髒汙，與優雅二字毫無關聯的矮小身影，正是魔王徹．曼德沙。他此刻臉色慘白，即便嘴角掛著血跡，臉上依舊帶著標誌性的溫柔笑容，麻木地操縱著鮮血進行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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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瞇起眼，他看得出來，徹已經快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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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時，龍閃身向前一把扶住他。感受到陌生的氣息，徹想也不想便揮出邪劍，卻被對方徒手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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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錯愕後，徹模糊的視線終於對焦在來者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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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的表情很複雜。驚訝、放鬆、無奈，最後全化為一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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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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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龍推開邪劍，輕舔掌心的傷口，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順勢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指尖抹上徹的嘴唇，語氣帶著熟悉的戲謔：「這就是您歡迎我的方式嗎？我親愛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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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頭古獸已從背後撲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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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瞳孔一縮，下意識想推開他，龍卻連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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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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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不耐煩地咋舌，隨手向後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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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詠唱，沒有巨響。一瞬間，周遭所有還在活動的古獸全都像被無形巨手捏爆般，化為漫天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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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陡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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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繃的弦猛然鬆開，徹腿一軟，扶著殘破的城牆才勉強站穩。龍無視他的閃躲，強行將人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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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想清楚了嗎？」徹的聲音疲憊又虛弱，「這樣的話，你就沒辦法繼續當廷．亞特寧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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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多關心自己吧。都變成這樣了，還在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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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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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廢話我就讓你閉嘴。」龍威脅般地湊上前，作勢要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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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皺起眉頭，顯然不欣賞這個玩笑。他倔強地扭開頭迴避挑釁，低聲道：「好吧，既然是援軍，我當然歡迎。黑森林的狀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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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比你好。」龍抬手，一股純粹的深淵之力籠罩了徹。那股力量溫和而霸道，強行壓制住徹體內瀕臨失控的血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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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靠著城牆，劇烈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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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舉手投足間展現的強大，讓周圍倖存的魔族將領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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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比較大膽的，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魔王陛下，敢問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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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龍，將答案保留給他自己。龍輕笑一聲：「才過沒多久，你們連我的臉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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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將領愣了一下，仔細端詳龍的臉，隨後像白日見鬼般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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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聖皇！大白天居然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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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被稱作神又被當成鬼，這可真是新奇的體驗，龍對此無言以對。他試圖保持得體的微笑，但微抽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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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用言語表態，不如用行動說明。龍轉向徹，對魔王欠身行了個優雅的騎士禮。

「第三皇子龍．曼德沙，應魔王陛下號召回國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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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宣告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殘破的戰場上激起劇烈漣漪。倖存的魔族士兵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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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殿下回來了！」「是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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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騷動甚至驚動了在醫療帳內協助的王室成員。二皇子冽不顧身上還有傷，直接從帳裡衝出來。看見龍的身影時，他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相比之下，早已知情的露只是倚在帳門邊，微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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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歸來宛如一劑強心針，迅速穩定了滄雨的戰局。他代替疲憊不堪的魔王成為戰場核心，帶領部屬大殺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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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徹終於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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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短暫的休息中，徹靠在臨時指揮帳的躺椅上。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他看著正在地圖上標記著什麼的龍，輕聲問：「你考慮過……繼承王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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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筆尖頓了頓，沒有抬頭：「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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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沒有再追問，只是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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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狀況穩定後，他聯絡了遠在黑森林的聖。通訊接通時，聖的影像有些模糊，背景是嘈雜的人聲與魔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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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陛下。」聖的聲音透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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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那邊也很忙。」徹的語氣平靜，「我只是想代表滄雨，感謝你們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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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徹的言外之意：「哦，是嗎？能幫上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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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多虧了他，我們還能撐一陣子。所以，也替我向伊芙蕾希雅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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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轉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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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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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邊境的戰況，在龍回歸闇星國後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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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獸的攻勢暫歇，但森林裡卻連一絲蟲鳴鳥叫都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甜膩腐臭。指揮帳內的魔法燈火不再穩定，而是呈現一種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病態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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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不安的寧靜中，一份來自水之都的緊急報告宛如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心中剛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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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由由希．海亞親筆撰寫，內容簡潔卻令人不寒而慄：「目前的深淵之力濃度並未因古獸湧現而降低，此現象與自然溢散模型完全不符。這更像是一種強制灌流。世界的傷口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像被插了一根管子，深淵正被源源不絕地灌進來。若此狀態持續，古獸潮將至少維持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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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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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帳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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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都的壓力最大。他們不僅要面對古獸，還要處理內部平民的安置問題。」一名剛從「世界之聲」會議室回來的斥候，聲音沙啞地報告各地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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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那邊呢？」翼姬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水之都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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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沙正帶領騎士團進行遊擊。聽說，已經開始在實戰中使用混沌魔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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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魔法？」伊芙蕾希雅有些意外，「他這麼快就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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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的指導。」聖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總之，那小子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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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去重新規劃防線。」克扶著額頭，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指揮帳。他的背影寫滿了沉重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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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擔憂地目送他離去。收回視線時，卻發現翼姬正望著地圖上的黑森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下意識握緊冰冷的指尖，似乎想從中尋找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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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姬，妳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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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這場災禍的本質。」翼姬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動了什麼，「過去兩千年，深淵裂縫偶爾也會開啟，但從未像這樣源源不絕，彷彿深淵被強行撕開了破口，正向下界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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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個被遺忘的古代邪神甦醒了嗎？」伊芙蕾希雅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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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姬搖了搖頭：「邪神只會帶來單純的毀滅。但這次的感覺，更像是秩序本身正在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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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察覺到她話中的深意，追問道：「難道是其他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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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翼姬的聲音更低了，「其他主神沒有理由這麼做。而且能做到這種事的權能，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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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從未見過這樣的翼姬。身為冥王眷屬，她對死亡與災禍本該麻木。但此刻，她的聲音裡卻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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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的瞳孔猛然一縮。他震驚地望向翼姬：「等等，妳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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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姬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映著燭火，也映出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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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神，冥王衛法斯。」她輕聲說出那個名字，「祂擁有看穿並扭曲因果的權能。如果只是單純召喚古獸，許多存在都能辦到。但如果是破壞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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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與伊芙蕾希雅的表情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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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翼姬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那問題就很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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