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聖女的回歸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六十六話，不速之客的旁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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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茵祭的喧囂隨著慶典落幕而散去。水之都逐一送別遠道而來的貴客，生活漸漸回歸常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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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海亞大圖書館外的公告欄上，一則不起眼的聘書被秋季的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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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兩位來自闇星國的古代語言學權威，廷．亞特寧先生與楓．亞特寧夫人，將以訪問學者的身份，在皇家學院開設為期半年的短期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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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前，珞緹雅遠遠就看見了公告，站在原地看了數秒，喃喃道：「哎？這名字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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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妳在看什麼？該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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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考，珞緹雅很快就遺忘了這個小小的怪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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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是歷史課。主講的老教授正講到神魔大戰，內容基本是神族史觀，偏見雖不嚴重，問題在於枯燥。老教授的聲音像催眠曲，亞德幾乎要當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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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教授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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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來自闇星國的訪問學者，廷．亞特寧先生，來為我們旁聽並提供不同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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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穿著剪裁合宜的學者服、戴著平光眼鏡的黑髮男子走進教室，施施然在後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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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的睏意瞬間消散。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位「訪問學者」，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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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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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趁隙對他眨了眨眼，引來附近幾個女同學的一陣輕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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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課，亞德完全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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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可以看見，魔族的侵略性是其本質，他們對力量的貪婪導致了神代的終結……」老教授正講得慷慨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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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個溫和卻清晰的聲音從後排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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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恕我冒昧。您引用的文獻似乎是聖法提加於戰後單方面編纂的《光輝聖典》，其內容是否足以作為客觀的學術依據，恐怕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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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後排那位陌生的學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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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推了推眼鏡，臉上是無懈可擊的微笑，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兩人就文獻的合理性與正確性展開交鋒，最終，龍獲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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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的臉漲成豬肝色，卻無從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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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過後，下半場課由龍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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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還在為他暗暗擔憂，龍卻已自然地拿起粉筆，以優美的通行語在黑板上寫下「水之都」三個字，回過頭：「各位同學，有誰知道水之都的舊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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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高舉雙手，被點名後自信地說：「是三大空中城堡之一的歐蘭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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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斐斯特蕾雅殿下，請坐。」龍笑咪咪地繼續，「神代以前，各種族獨自生活於不同的世界，由主神親自統治。水之都的統治者，是水神凜。當時世界上有三大空中堡壘——最大的是天使族的『空中花園』，其次是世界中心的『王蝶之城』，位居第三的就是當時的『歐蘭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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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畫了張世界地圖，在三個位置繪製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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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滄雨保存的古代文本，歐蘭諾是水神凜的神族語發音。凜的本名，實際上更接近——『蘭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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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父親一路按部就班地上到課程結束，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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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聽得津津有味。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才回過神，匆匆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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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有問題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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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後，龍偽裝成深紅色的眼眸帶著幾分玩味。他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看來亞德殿下很好學。我喜歡好學的學生。走吧，邊走邊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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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想搭訕或提問的學生看見亞德，都自覺地退了開去。亞德連忙抓起課本跟上，龍態度自然地穿過走廊，與幾位教師打過招呼，走進臨時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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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亞德立刻開口：「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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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好整以暇地為自己倒了杯茶。「需要加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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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謝謝……等等，我不是要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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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笑著將他按進椅子裡。「乖，先喝茶，慢慢說。」他請助教拿來餅乾與甜點，笑咪咪地看著他，「你不是喜歡甜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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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亞德盯著茶香氤氳的杯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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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你的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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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直接回答問題的說話方式，跟尤爾好像。亞德無奈地執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現在能夠說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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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講明，這可不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本來是想回韋蘭德，競技場或者任務隨便，可惜被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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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也知道自己在跟學生搶工作？亞德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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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說，與其讓我在外面亂跑，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近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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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立刻想起了某人。「是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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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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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一時語塞，最終只能無力地嘆了口氣。這確實非常像由希會說出來的話——他雖然是龍的兒子，卻在某種程度上完全能夠同理由希的擔憂。父親實在不太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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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故意不提早告訴我的吧？」他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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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哎呀，怎麼會？是事出突然，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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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亞德滿臉不信任，龍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怎麼？你不想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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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個意思。」亞德撥開他的手，有些賭氣，「只是……戲弄我真的那麼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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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故作正經地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咧開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是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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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亞德發出一聲充滿絕望的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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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別生氣。」龍放下茶杯，神情難得認真起來，「總之，這件事確實是臨時決定的。妳母親也會開課，算是我們接受由希庇護的報酬。另外，我們也想試著用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看看——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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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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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穩定，需要再觀察。」龍的聲音沉了下來，「要見到斐斯特蕾雅，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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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從母親在宴會上的反應就已看出些端倪，沒有多問，只是點頭。片刻後，他才遲疑地開口：「是因為……威尼爾伯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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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眼神暗了一下，輕輕「嗯」了聲。「你也知道伊芙跟他的關係。雖然那跟斐斯特蕾雅無關，但確實會讓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暫時別在她面前提起斐斯特蕾雅，也盡量避免讓她們見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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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亞德垂下眼簾，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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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溫和，「我會陪著她。這件事，交給我們大人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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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成年了。」亞德抬起頭，語氣無比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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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龍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也有一絲心疼，「所以，你應該懂的。有些傷痕，就算癒合了，也永遠不會消失。對我跟你母親來說，這就是那樣的傷。讓我們在這裡稍微喘口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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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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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你也好好想想自己的事。無論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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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亞德心底，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想起了聖法提加，想起了那些尊敬他卻又疏遠他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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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必須做出決定之前，」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就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吧，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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