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天際,太陽正一點一點被地平線吞噬,月亮隨之悄然爬升,清冷的銀輝遍灑大地。
過去,亞德也曾經從強大的魔物身上感覺到這種壓迫感。
魔法課的導師曾提過,魔力若強大到某種程度,其流動的軌跡便能為肉眼所見。水之都的蘭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蘭茵本身便是一團極淺的藍色光暈。據說,那是水神凜破碎的靈魂與水元素匯聚而成,似水非水。身處其中,不只是海之民,就連陸地上的人類也能自由呼吸,甚至直接飲用那光暈化成的「水」。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水之民那頭與蘭茵同色的淡藍髮絲,以及他們在水之都境內,無論受到多重的傷,都能瞬間痊癒的祝福。
亞德下意識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導師說過,強大的魔物會散發出肉眼可見的氣場,他也曾介紹過各種魔力的顏色。地、水、火、風四元素各有其代表色彩,聖光自然是純淨的白色。至於代表深淵屬性的氣息,由於太過罕見,始終沒有明確的定論。
不幸的是,亞德此刻正親身體驗著那個答案。深淵屬性,正如導師所猜測,是帶著濃烈不祥預兆的純粹黑色。
那是一種猶如死神鷹爪般,濃稠得化不開、陰鬱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古特表面上竭力維持鎮定,但逐漸急促的呼吸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就連一向強大、偶爾會在戰鬥中分神的翼姬,此刻也罕見地沉默不語,眼神凝重地注視著遠方天際那巨大的黑龍。
珞緹雅更是縮成一團,本能地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純粹龍威所帶來的絕對壓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頭姿態優雅的黑龍,正邁著彷彿能撼動天地的沉重步伐,甩動著線條優美的修長尾巴,一步步緩緩逼近。
方才那股令人幾乎窒息的壓迫感,正是來自這頭黑龍。雙方目測距離至少還有數百公尺,甚至可能遠達好幾公里。只見黑龍猛地鼓動巨翼,騰空而起,龐大的身影映襯著滿天星斗,在夜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下一瞬,濃密的黑色魔力匯聚成無數魔法箭,鋪天蓋地朝洞窟方向疾射而來!
珞緹雅失聲驚叫,本能地在亞德身前張開一道不成形的屏障,在黑色箭矢的恐怖威壓下瞬間潰散,甚至沒能激起一點漣漪。
「聖,保護亞德!」翼姬厲聲喝道,同時奮力揮舞起她那柄深紅巨鐮。她試圖隔開大部分的魔力箭矢,鐮刀劃出帶著不祥氣息的軌跡,卻像是斬在虛無的空氣中,收效甚微。暗屬性的翼姬在面對更高階的深淵屬性時,雖然防禦上略有優勢,攻擊方面卻是壓倒性的不利。
幾支驚險穿透防禦的漏網之魚被聖逐一攔截下來,古特也及時從旁出手協助。
乍看之下,他們似乎勉強抵擋住了這波攻勢。但亞德心裡清楚得很,這絕對不可能持久。
因為,對方可是傳說中最古老的龍族。
古特喘著氣問:「能贏嗎?」
「死不了。」翼姬回答得簡潔,但緊握著巨鐮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真要死了,我會為你領路。」
「那還真是多謝了啊!」古特沒好氣地回道,隨即轉化為巨大的獸形,準備應戰。
這是亞德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龍。比起上次遭遇的骨龍,眼前這活生生的龍君所帶來的壓迫感,簡直是天壤之別。
上次雖然驚險萬分,終究還是逃過一劫。
但是這次……恐怕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亞德腦中念頭飛轉,雙方戰力差距懸殊,如果對方真有殺心,恐怕一個照面就能讓他們全軍覆沒。之所以還沒下重手,難道……是因為珞緹雅?他下意識望向身旁的珞緹雅,此刻,她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僵在原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等級的龍威究竟意味著什麼。
亞德輕拍珞緹雅的肩膀,見她仍是一臉茫然,便稍加力道搖了搖她。
「珞緹雅,振作點!是敵人嗎?」
珞緹雅張了張嘴,卻只吐出模糊不清的字句:「……不……不知道。」
「我知道他是誰了。他對我跟聖來說是敵人,但對你而言,未必。」翼姬抿了抿唇,語氣沉重地說:「所以,我們是死是活,恐怕都要看你了。」
亞德沒有聽懂,連忙追問:「什麼意思?」
「他是龍族的暗之君主,」翼姬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龍族的審判者,龍刑。」
黑龍在遠處盤旋片刻,身形逐漸收縮、變化,最終化為人形。遠遠望去,那是一名黑髮、身形高挑纖細的身影,乍看之下難辨男女。其人身著的衣物上,竟有著與珞緹雅披風上相似的奇異花紋,只是顏色是深沉的墨黑。
他有著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皮膚下卻隱約透出淡青色的血管。額上生有一支純黑的獨角,角的尖端泛著優雅的深紫色澤。
隨即,那化為人形的黑龍拔出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眾人心頭皆是一凜。緊接著,一股夾雜著濃烈深淵氣息的凌厲勁風撲面而來,亞德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聖一把將他拉過,緊緊護在懷中。
只見那柄黑劍輕易穿透了聖倉促間張開的結界,乾淨俐落地斬斷了聖的左臂!
翼姬錯愕地回頭,與亞德同時驚呼出聲:「聖!」
聖的斷臂處並未流出鮮血,反而能看見柔和的聖光自傷口不斷逸散而出。
「我沒事。」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卻異常冷靜地撿起掉落在地的斷臂。他將斷臂往傷口處對了對,輕拍幾下,臉上掠過一抹痛楚的神情,手臂竟又接了回去,只是傷口處的聖光仍不斷從接合處滲出。
「現在……」然而,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另一道突如其來的攻擊硬生生打斷。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地上倒去。
亞德定睛一看,驚駭地發現聖的雙足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斬斷了!他連忙衝上前去攙扶,聖才沒有完全癱倒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亞德還未從接二連三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那柄散發著不祥黑暗氣息的黑劍,已然強硬地截斷他們所有交流的可能,冰冷地架在了聖的頸間。
「別動。」黑髮的龍之君主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冰冷地說:「否則,我就滅了你。」
他緩緩開口,目光卻投向遠處的翼姬:「蒂法妮瑟,妳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我只能連妳一併處理。」
龍刑外貌看似年輕,與人類青年無異,卻有種令人無法錯認的非人氣質,以及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
他說話時,大陸通用語帶著奇特的口音,母音咬字尤其清晰而用力,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不帶情感卻充滿威壓。
黑髮的龍之君主有一雙銳利懾人的金色豎瞳,目光深邃,彷彿能洞悉一切,其中閃爍著屬於上位者的冷漠與睥睨。他兩頰隱約可見淡藍色的細密鱗片,優雅的黑色長尾在他身後緩緩擺動,昭示著他非人的身份。
珞緹雅望著他,因恐懼而瑟縮,眼神深處交織著複雜的情緒,那是源於血脈、對純粹龍威本能的敬畏。她幾乎是無意識地低聲呢喃:「父親大人……」
「珞,好久不見。我先把這邊處理好,晚點再與妳敘舊。」他淡然說道,隨即轉向亞德,伸出手。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吾乃黑龍君主,龍刑。孩子,離開那『東西』,到我身邊來。」
什麼?亞德一愣。
就在龍刑話音方落,翼姬的身影已鬼魅般欺近他身後,手中巨鐮挾萬鈞之勢怒劈而下!然而,龍刑僅僅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左手,便輕描淡寫地接下了這致命一擊,甚至連頭也沒回。
鐮刀帶起的勁風在地面劃出數道深達半公尺的猙獰裂痕,龍刑本人卻是毫髮無傷,連衣角都未曾拂動。
……這傢伙,簡直強得不像話!
翼姬顯然不願束手就擒,口中飛快地吟唱咒文,巨鐮再度揮出,鐮風捲起的銳利風刃在地面留下數道深達半公尺的斬痕,每一擊都足以將亞德劈得粉身碎骨。
然而,龍刑所立之處,卻連半點塵土也未曾揚起。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M15qWr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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