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四十一話，未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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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日出之時，水之都的寧靜被一股不尋常的緊張氣氛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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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的別莊周圍悄然增加了數倍的警力，來者並非水之都的衛兵，而是女王多琳麾下的皇家騎士。他們沉默地駐守在各個要道，肅穆的氛圍昭示著訪客身分尊貴，由希與琉璃一起檢查莊園附近的防護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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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一名訪客悄然抵達了圖書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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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斗篷，將身形與容貌完全隱藏在陰影之中，唯有腰間那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長劍，以及行走時斗篷下偶爾傳來的、被刻意壓抑的清脆鈴響，暗示著他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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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早已在門口等候，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您來得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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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晚點會到。」斗篷下傳來略顯沙啞的少年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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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攔住他，壓低聲音：「您確定要進去嗎？我想現在可能不是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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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說伊芙蕾希雅殿下也在？這我能感覺到。我只打算見他一面，我保證，很快就會出來。」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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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答應，目送著魔王陛下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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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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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開啟的大圖書館很安靜，陽光穿過高窗，在空氣中灑下點點塵埃。高聳入頂的書架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舊書與羊皮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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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忍不住駐足。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欣賞這片風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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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著自己的一生，作為「玻璃娃娃」倚賴著父親、作為「惡靈」被人忌憚，最後則是逐漸接受了強大的龍王，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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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了龍。愛上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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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反覆思考過，若在宴會的時候拒絕龍的親吻是否會更好？他知道自己應該停手，可在無數次的回憶裡，他仍親吻了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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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走幾步就能見面，可是，他卻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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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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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有個聲音這麼說。他已經有了想要保護的對象，根本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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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像是從微醺中醒來，搖了搖頭。雖然花了一些時間，這回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別去打擾他們。他轉過身，踏下了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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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龍感覺到了那股熟悉到刻入靈魂的氣息。狂喜瞬間席捲了他，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衝過去。但下一秒，他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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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大老遠跑來，為什麼要走？被拋棄的舊傷與恐懼猛然復發，狂喜迅速轉化為不甘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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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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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聲音在空曠的書庫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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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這回沒有停下腳步，甚至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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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站住，徹．曼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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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衝了過去，那份行動本身，源於深刻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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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卻有點不同，由於身體虛弱，逃跑並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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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攔住了徹，將他壓制在牆邊，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大老遠過來卻又想逃，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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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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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裡安撫的語氣似乎激怒了他，龍垂首，像是想吻他卻又停住了，在咫尺之間留下一個未完成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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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徹推開他——這可能是第一次，「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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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沒有回答，抿著嘴唇一臉不高興，卻死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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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距離很近，龍俯視著他，神情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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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被他限制住，卻也不著急，笑盈盈地仰望他。過去總是他俯視著心愛的孩子，摟在懷裡怕他受傷，現在，卻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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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最終還是皺著眉頭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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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看似從容，聲音卻略顯僵硬。「你把亞雷特留給我，是知道我會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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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道：「我猜想過，但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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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沉默了片刻。「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愛的真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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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無數次質疑過徹的愛，說他把自己當成母親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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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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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感到些許苦澀，一時之間無法回答，淚腺有些鬆動。許久他才勉強扯出笑容，「隨你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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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伸手去扳他的頭，半強迫地逼他看著自己。「看著我。你愛的真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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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我累了。」徹想推開他的手卻做不到，一旦抬頭又得跟那雙執拗的眼神對上，他怕自己心軟，索性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你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會愛著你、護著你。你可以隨意拿走需要的東西就是，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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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次了，這次，不論你怎麼說，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徹底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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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瞅著他，思索著這句話有幾分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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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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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他問了大概有上百次，每次都像是受了天大屈辱般地開口，不論得到什麼答案都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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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十幾年後仍這麼問，徹像是覺得很好笑似的摸了摸他的頭，神情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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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除了你之外也不會愛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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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果然皺了眉。「如果母親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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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她，我也喜歡星澄，但我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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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那張輕浮散漫的俊臉明顯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種答案。許久，他才緩緩逼出了一句話：「可是你完全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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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微微苦笑：「你是看不出來，因為你覺得我並不愛你。但我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你可以把我當成棋子，用完就丟，不需要執著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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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微笑，紫羅蘭色的眼眸夾雜幾分不明顯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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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你為了我痛苦，在我得到一切、終於找到幸福的時候，因為嫉妒而痛苦。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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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的表情凝滯了半晌，卻笑了。「不論你是否屬於我、是否愛我，我都會感到痛苦。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麼，你的願望早就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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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神情複雜地注視著他，眼神帶著痛苦，而非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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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那麼，我先走了。」徹理了理領口，優雅地對他點頭，「很高興見到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找我，我很樂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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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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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波流動，漆黑頭髮上，深紅色的鈴鐺敲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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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拜訪了水王亞瑟。這回他沒有循正規管道，而是直接找到亞瑟的房間，敲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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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對徹的到來並不吃驚，甚至對他笑了。「好久不見，魔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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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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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不怎麼好，但我很高興能夠跟他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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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打算告訴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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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問題，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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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你的保護。難道你以為這樣護著他，他會高興嗎？」亞瑟微笑，「少自以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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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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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臉色依舊帶著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一個人找個地方躲起來，自顧自地死掉，然後把魔族搞得亂七八糟，對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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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事情與你無關吧？而且，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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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為了魔族才這麼說。不管你怎麼想，我可是把你當成朋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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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沉默了很久，盯著紅茶裊裊升起的煙霧，指尖摩娑著杯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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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你還會來找我，我也很樂意知道你的近況。對我來說，這就是朋友。」亞瑟嘆息，口氣和緩下來，「我不反對你自取滅亡。但是，我希望你明白，除了星澄之外，還是有很多人會因為你的死而傷心。其中就包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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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模樣的魔王陛下顯得有點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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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擅長面對各種惡意與威脅，唯獨對這種好意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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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把藥草給你，但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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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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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因為相信我，所以才來找我。對吧？既然這樣，就當成被我騙了，按照我所說的做，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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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無所謂。但不管你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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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法傑瑪無聲微笑。「這可不好說。總之，你先在水之都休息一下。你不見龍也無妨，至少可以跟亞德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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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陛下有點疑惑：「有這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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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皮笑肉不笑。「禁止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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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曼德沙皺著眉頭。他看來很不情願，可他還是得倚仗亞瑟的幫助，只能嘆著氣：「這就是你的條件？真是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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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請羅伯茨先生為你準備房間，請陛下好好休息。」即便滿腹牢騷，魔王陛下還是只能把埋怨吞下去。「就照你說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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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由希藏起了龍與伊芙蕾希雅一樣，亞瑟也悄悄地安置了自己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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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他請管家準備了兩份晚餐，在書房內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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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的胃口顯然不好，幾乎沒怎麼動眼前的餐點，話比平常更少，也始終顯得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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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杯中搖晃的紅色液體，彷彿那裡面藏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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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保持距離各自用餐，享受著這份不被打擾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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