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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魔王抵達聖法提加數天前。
距離聖法提加尚有一段路程的莫里森城,在夜深人靜時迎來貴客。
這行大約七、八人的隊伍,透過隱密的魔法陣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城主帕特.桑洛斯的宅邸。
為首的兩名女性,容貌皆掩藏在繡著銀色琉璃花的白色斗篷之下,而在月色偶爾的眷顧中,隱約能瞥見她們兜帽邊緣漏出的、象徵天使族的淺粉色長髮。
她們用魔法將羽翼妥帖地收攏在背後,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地步入莊園。
會客室內,主客各自落座。消除疲勞的花草茶正散發著安神的柔和香氣。
較高的女性率先攏下斗篷,露出了真容。
她看來大約百歲,淡粉色的長髮在髮尾處漸層轉淺,一頭梳理整齊的波浪捲髮及胸,高高盤起的後髮上綴著一朵永不凋零的冰雪百合,氣質典雅。
而坐在她身邊的少女年紀輕了許多,同樣擁有一頭天使族標誌性的粉色長髮,但氣質卻更為柔和。
「這麼晚才來叨擾,真是抱歉。」百合女王輕聲開口。
「這是我應該做的。」桑洛斯夫人笑容甜美而恭敬,「不論離開多久,我永遠是天使園的一員,甘願為百合女王陛下效勞。您久久才來聖法提加一趟,作為臣民,我自然應該傾力準備。」
她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探問:「那麼,您是否能明示,我們所謂的『準備』是指……?」
「這跟琉璃的婚事有關。」百合的視線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語氣變得肅然,「希尼斯陛下數個月前致信天使園,希望琉璃作為亞德王子的未婚妻候選,能夠在這場政治博弈中,充分發揮她的『價值』。」
桑洛斯夫人微微一驚,目光轉向那位安靜的少女:「希尼斯陛下的意思是……需要借助強大的結界魔法?恕我直言,琉璃不僅是神代遺產『玫瑰之戀』的主人,更是天使園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結界師,也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放眼五界,除了我之外,恐怕沒幾個人有資格指導她。」
「我明白。但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絕對不能失敗。」百合女王冷靜地說道,「所以,我打算先讓琉璃在這裡稍微練個手。桑洛斯子爵,能借用一下貴莊園的結界石嗎?」
帕特城主面露赧然:「這當然沒問題。不過我們莫里森城民風純樸,莊園裡也沒有足夠等級的結界師來維護。上次看到結界全面啟動還是我小時候的事了,距今少說也有三百年。我實在不敢保證,那些古老的魔法陣跟結界石還能正常運作。」
「這樣正好。作為借宿的謝禮,就讓琉璃順便替你們修復結界吧。」百合轉頭看向少女,「琉璃,今晚能夠處理好嗎?」
「莊園的規模不算大,應該不成問題。」琉璃輕聲允諾。
帕特城主有些詫異:「殿下是打算……一個人進行全面檢修?」
「親愛的帕特,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桑洛斯夫人發出愉悅的輕笑,語氣中滿是驕傲,「對神族來說,高階結界魔法或許艱澀難懂,但對我們天使族的『結界公主』而言,這不過是基礎。畢竟,這孩子平時負責維護的,可是整座天使園的大結界啊!」
「一個人負責整座國家的結界?這……這怎麼可能!」城主難以置信。
「如果沒有『玫瑰之戀』的輔助,我也不可能做到,這都得感謝先民的智慧。」琉璃靦腆地笑了笑,語氣謙遜,「更何況,我除了種植琉璃花跟架設結界之外,就什麼也不會了。」
桑洛斯子爵半信半疑地將權限交出:「那就勞煩殿下了。桑洛斯本家的建築是千年古宅,許多魔法陣使用的都是已經失傳的古代神聖文字。內人雖然盡力修復了大部分,但核心區域仍有無法逆轉的損壞。如果實在無法修復,請您千萬別勉強。」
「我會盡力而為。」
琉璃說完,緩緩閉上雙眼。
不過片刻的靜默,桑洛斯城主便震驚地看見,莊園深處那顆沉寂了三百年的結界石猛然亮起。
原本黯淡無光的千年神聖文字,在純粹的魔力注入下猶如擁有生命般逐一復甦。初代城主親自繪製的防禦陣列層層展開,將這座古老的建築重新包裹在堅不可摧的淡金色光幕之中。
桑洛斯夫人放下茶杯,滿意地笑了:「不愧是琉璃。」
子爵則震驚得久久無法回神:「我之前一直很好奇,為何百合女王會破例將一名平民少女迎入皇宮,甚至授予公主的尊貴身分。現在,我不得不佩服陛下眼光獨到。」
百合輕笑了一聲:「誇得好,你可以多誇幾句。」
見子爵被堵得說不出話,夫人笑著打圓場:「陛下,我一直很好奇,您怎麼願意讓琉璃離開天使園?您以前不是總說,要在天使園種滿琉璃花嗎?這個計畫放棄了?」
「不,已經完成了。正因為如此,琉璃才會進入神王陛下的視野。」
百合扶著額頭,神情逐漸染上一層陰鬱。
「我一直想摸透希尼斯陛下的心思。他禁止亞德王子進入教會受洗,對外宣稱是因為王子小時候魔力失衡瀕死,怕重蹈覆轍;外界也盛傳他對這位混血王子漠不關心。可他卻千挑萬選,為王子指派了我國最優秀的結界師……」她頓了頓,目光深沉:「旁人都譏笑這是為了用平民未婚妻斷絕王子角逐王位的可能,但我怎麼看,都覺得神王這是……在拚盡全力讓他活下去。子爵,你們最近有聽到什麼風聲嗎?」
「有。」子爵壓低聲音,「傳說的那位新聖王,已經正式受到光明女神的承認,成為光聖教的主人。幾天前,聖王御下已經入主大聖堂,應該是打算親自為亞德殿下進行洗禮。」
百合聞言,忍不住掩嘴低笑出聲:「想必教皇閣下當時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看來這位聖王御下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如果伊芙蕾希雅殿下地下有知,應該會感到安慰吧。畢竟,要是連這位新聖王也跟舊教會同流合污,那聖法提加就真的要完蛋了。」
「哎呀,我們女王陛下還是口無遮攔。」桑洛斯夫人打趣道,「您這是連偽裝都懶得做了嗎?」
「聽說希尼斯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隨時可能撒手人寰。屆時,不論是由腐敗的教會還是激進的雷爾契家族掌權,我們天使族的處境都會變得無比艱難。」
百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忍耐至今的憋屈全數吐出。
「國內的主和派永遠不了解雷爾契家族的貪婪。若選擇對他們屈膝,還得跟其他搖著尾巴的忠犬比較誰跪的姿勢比較標準!倘若只能活得這麼沒有尊嚴,我寧可竭盡全力賭一把!」
「……可是,那位亞德王子,終究有著一半的魔族血統。」子爵擔憂地提醒。
「殺死我天使族同胞的,往往是那些同樣信仰光明神的『同伴』!更何況,戰神藍月也是魔族,他作為異族的首領,對天使族卻從不苛刻。」百合的眼神無比銳利,「我們不屬於神族,也不是魔族的附庸。我們天使就是天使,絕不是被神族豢養在金色鳥籠裡的玩物!」
她看向門外琉璃方才離開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溫柔。
「琉璃是我的希望,也是我押上的全部賭注。以前我也是主和派,甚至為了向聖法提加表忠,狠心將德古加家族逐出樂園、斬下族長的羽翼……但事實證明,他們才是對的。不論這次的聯姻是成功還是失敗,這都是我作為天使族女王,遲來的贖罪。」
「這倒是不難,只要能順利跟魔王取得聯繫的話……」
桑洛斯子爵的話音未落——
轟隆——!
一陣彷彿要將整座宅邸撕裂的劇烈震動猛然爆發!
桌上的茶具被震得粉碎,熱茶灑了一地。 眾人面面相覷,桑洛斯夫人驚呼出聲:「有人在破壞結界!」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神代級別的結界,難道是剛修復的穩定度不足?」
還沒等子爵說完,一股帶有毀滅性威壓的深淵魔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將室內的眾人壓迫得幾乎無法動彈!
難道是雷爾契家族派來的伏兵?
「我去迎接客人。」百合女王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悠然起身,正準備走出房間迎敵。
「砰!」
大門被粗暴地推開,琉璃連禮儀都顧不上了,神情驚慌地飛奔回會客室:「女王陛下!外圍結界被瞬間突破了!對方有兩個人,正以極快的速度接近這裡,我們該怎麼辦?」
「冷靜,琉璃。」百合女王的聲音猶如定海神針,「既然大範圍的結界被破壞,那就改用妳最擅長的暫時性強力防禦結界保護這裡。」
被女王的鎮定所感染,琉璃重重地點頭。她迅速調整呼吸,雙手交疊。
剎那間,原本覆蓋整個莊園的淡金色光芒急速收縮,以會客室為中心,重新構築起一道密度極高的絕對防禦!
金色魔力屏障甚至連普通人都能以肉眼清晰看見,層層疊疊地向外擴張,將眾人牢牢護在其中。
琉璃緊閉雙眼,額頭滲出細汗,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外界的動靜。
「敵人確實只有兩個……不過,感覺有點奇怪。」
「怎麼說?」
「對方……好像沒有殺意。」琉璃抿著嘴唇,神色緊張卻透著一絲困惑,「而且,如果我沒感知錯的話,那兩個人用來破壞結界的……也是神代的魔導具。對方非常不好對付!」
她轉頭望向百合,尋求下一步的指示。
然而,百合在聽完這番描述後,卻與桑洛斯夫人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視線。隨後,這位高傲的女王竟無奈地扶住了額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都過了五十年了……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傢伙,怎麼還是這副德性?」
琉璃一愣:「女王陛下,您認識那兩個人嗎?」
「認識。而且,妳應該也聽過他們的名號。」百合苦笑了一聲,「畢竟,他們在五界,可都是『惡名昭彰』的大人物。」
琉璃綠色的眼眸陡然瞪大:「您說的該不會是……」
「沒錯,就是妳想的那兩個人。」
伴隨著清脆的腳步聲,長廊的盡頭,一高一矮的兩名男性輕易地穿透了殘存的魔法餘波,並肩走了過來。
左邊的男子擁有一頭灰色的短髮,精靈特有的尖耳配上他那副輕浮隨意的笑容,顯得玩世不恭;而右邊的男子則有著水神族標誌性的水藍色長髮,穿著講究,儀態優雅,氣質卻冷淡。
這樣兩個種族、氣質截然不同的男人,竟然會聯手暴力拆除別人的結界走進來,這畫面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百合女王雙手抱胸,冷冷地瞪著他們:「這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 長廊上的兩人腳步一頓,極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視線,然後——
同時抬起手,指向了對方。
「……由希.海亞,給我好好解釋清楚。」百合咬牙切齒。
被點名的水神族男子面不改色,用一種平淡到近乎理所當然的語調開口:「具體來說,是我指使尤爾下手破壞的。我本來只是想來好好打個招呼,但看見了修復得如此完美的古代結界……就忍不住想要試著破解看看。」他優雅地微微欠身:「還請桑洛斯子爵別擔心,我會在離開前將結界恢復原狀。」
由希.海亞。
這個名字在東方大陸可說是家喻戶曉。
因為他就是那個主動拋棄了水神族王座,選擇入主海亞大圖書館的「廢王子」;也是那個年僅百歲,便被世人敬畏地冠以「移動圖書館」稱號的、性格古怪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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