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六十五話，虛偽的聖光

廣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夾雜血腥味的夜風被推進的軍隊生生撕裂，劈開了一條直通王宮的血路。

外頭的廝殺動靜漸次低了下去，大聖堂門前卻還橫著最後一道死線。聖殿騎士的潰兵與教會那群激進派長老挨挨擠擠地疊在一起，用血肉之軀死死卡住正門。

殿門後頭，是動彈不得的老神王希尼斯與神后拉娜。這群困獸到了這步田地，仍指望做最後的掙扎。

高台上，一名紅衣長老雙眼佈滿血絲，渾身炸開一圈白得刺眼的強光。那光亮慘白得毫無生氣，全靠過量吞服深淵藥劑來榨取將死的壽數，這才催生出扭曲的異質神力。

「別被騙了！那是魔族的幻術！」他指著天空中的龍裔與地上的亞德，聲嘶力竭地大吼，「那個黑髮的雜種是毀滅世界的異端！只有我們……只有我們才是女神真正的信徒，擁有女神賜予的聖光！」

那股強烈的光芒確實讓許多不知情的民眾與外圍騎士猶豫了。

對這群聖殿騎士來說，追隨光之所在，猶如太陽東昇西降那般理所當然。

「聖光？」一聲嗤笑砸碎了台上的癲狂，「就憑你們這種瀆神的廢物？」

聖從隊伍中信步走出。

亞德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側，黑髮紫眸的少年雖然沒有開口，但他周身流動的魔力卻如同無形的盾牌，將所有可能射向聖的暗箭與惡意盡數擋下。

他身著一襲素淨的祭司白袍，在充斥著鋼鐵與血腥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聖潔得令人不敢直視。

聖王手中握著那柄已褪去血色、轉化為純粹銀白的銀月杖，平靜地仰望著高台上的長老。明明身處低處，他的眼神卻像居高臨下的俯視。

「你說你身上的是女神賜予的聖光？」

聖的聲音不大，卻藉由魔力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嘲弄。

「巧了，本王正好也受到女神的垂憐。為了感謝你的忠誠，受女神所託，本王將代行賜予虔誠信徒最高的『祝福』。」

長老臉色慘白，本能地向後退卻：「你這偽王！休想靠近我！」

「嗯？您說什麼？」聖輕聲自言自語，施法的動作微微停頓，露出一臉無辜的困惑表情，「一定是我聽錯了，你是說很榮幸吧？怎麼會因為害怕而拒絕呢？」

長老微微一愣，嘶吼道：「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我怎麼可能害怕！」

「這是芙薇亞希女神親自指點的魔法。感到榮幸吧！這可是本王第一次對『人』使用淨化的神術。」

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神族特有的傲慢，以及一絲審判者獨有的冰冷。

「過去只有不死者才有這種榮譽。」

他舉起法杖，空氣中的水元素迅速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在水之都與亞德共同施展過的高濃度「晨曦之雨」。金色的水滴在杖尖凝聚，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氣息，與長老身上那種刺眼、甚至帶著死氣的白光形成鮮明對比。

此刻的光景，像重現了初代聖王壁畫中的神蹟。眾人屏氣凝神，敬畏地低聲議論。

倘若靈魂潔淨，這聖水便如甘霖般甜美；反之，若身懷污穢，它將比滾油更灼熱，像腐蝕的毒液般讓人痛苦不堪。

聖的手腕輕輕一揮，動作優雅得像在賜福，口音優雅的神族古語在廣場迴盪。

「——沐浴在神的恩澤下吧。」

嘩啦——金色的聖水如雨點般潑灑在長老身上。

全場屏息以待。按照常理，這應該是一場神聖的洗禮。

然而，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廣場的死寂。

長老身上那層偽裝的聖光在接觸到聖水的瞬間，像滾油遇到了冰塊，發出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純粹的神聖之力正在強制剝離寄生於靈魂之上的汙穢。

假光褪得乾乾淨淨，漏出底下早就被深淵藥劑泡得潰爛、發黑的皮肉。先前瞧著挺神聖的白霧，轉眼化作惡臭熏天的滾滾黑煙，直朝周遭驚駭的群眾臉上撲去。

「燙死我了！好痛……滾開！把這亮晶晶的玩意兒拿開！」長老在青石板上瘋了似地打滾，十指把自己的面皮抓得血肉模糊。原先人模人樣的長老，此刻活脫脫是一隻從底下爬上來的惡鬼。

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嫌惡地甩了甩法杖上殘留的水珠。

他轉過身，目光與後方的伊芙蕾希雅短暫交會，隨即面向驚恐的民眾與聖殿騎士，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真正的信仰無需偽裝，女神的慈悲亦非無底線的縱容。這並非懲罰，而是顯現。他在燃燒，是因為那具軀殼早已被謊言與深淵填滿，再也容不下哪怕一絲真正的光明。"

「既然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瀕死的長老發出怨毒的嘶吼。

他猛地炸開了體內最後的深淵之力，那團象徵墮落的黑煙不再只是飄散，而是化作無數條猙獰的黑蛇，瘋狂地撲向四周驚恐的群眾與騎士。

「那是……惡魔！」「救命啊！」

民眾驚恐後退，眼看就要被穢氣吞噬。聖眉頭微皺，正欲舉杖，一道黑色的身影卻比他更快。

「休想。」

清朗的聲音響起，亞德瞬間移動到了人群前方。

他沒有詠唱咒語，只是單手向前虛抓，耳畔的神代遺產「晨曦」爆發出耀眼的光輝。一道混雜著金色神聖與紫色混沌的巨大屏障憑空升起，將那些猙獰的黑煙死死擋在結界之內，甚至將其反向壓縮回去。

「別怕。」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安撫了眾人的恐慌，「光明只會灼燒邪惡，卻會溫暖無辜的靈魂。請站在我身後，我會保護你們。」

真相不言自明。

教會賴以生存的合法性，在長老的慘叫聲中徹底崩潰。

「就是現在！」

清亮的喝斥聲穿透了混亂，沙．德古加高舉旗幟，背後的羽翼猛然張開。

「暴風騎士團，突擊！目標是解除武裝，降者不殺！」

銀色的閃電劃破長空。這不僅是一場戰鬥，更是腐朽與新生的正面衝撞。

失去信仰支撐的聖殿騎士團，在氣勢如虹的暴風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以沙為首，暴風騎士們的身影沐浴著聖光，如疾風般穿梭於敵陣之中，他們沒有揮劍殺戮，而是化作一道看不見的銳利氣流。

只聽見一連串金屬崩斷的脆響，騎士們手中的長劍與長矛在瞬間被精準地擊碎。

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手的出劍軌跡，手中便只剩下斷裂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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