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緹雅微微縮著肩膀,悄悄觀察著父親的神色。
龍刑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我不是怪妳。妳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這我不管。但妳現在身體還沒恢復,我總會擔心。根據理由,我可以稍微幫忙,至少能讓妳在水之都受到應有的待遇。」
亞德與翼姬聞言,眼中皆掠過一抹驚喜,悄然交換了個眼神。
珞緹雅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勇氣,清了清喉嚨才開口:「我們到了水之都,發現蘭茵的力量一直在變弱。水之都的人幫聖研究轉化魔力的魔法陣,我們就幫忙修蘭茵。現在已經有點成果,聖身上那個魔法陣就是。」
龍刑顯得相當意外,「妳到水之都多久了,十年有嗎?」
「還不到一年。」珞緹雅輕聲回答。黑龍君主聞言,那對龍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算是表達了他的意外,隨即頷首示意:「繼續。」
她的聲音仍有些微顫,顯然尚未完全平復緊張。在亞德與翼姬鼓勵的目光中,她稍稍鎮定心神,繼續說道:「交換條件是,我們幫忙修蘭茵現在的結界石,還有找出能完全修好結界的方法。我們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收集材料,好讓那些結界石能繼續用,也順便完成那個轉化魔法陣。」
「哦,這樣啊。」龍刑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似乎散了些,「妳母親提過,蘭茵最近好像自己在恢復我就是為了確認這點才因自過來。在水之都過得怎麼樣?有趣嗎?」
「很好玩,我還想再待一陣子。」珞緹雅回答時,自己或許未曾察覺,但那雙橙眸卻閃爍著雀躍的光芒,她的臉頰也多了幾分神采。望見女兒難得的笑容,龍刑的威壓不自覺地又柔和了幾分:「是嗎?那就好。什麼時候回城裡去?妳身體還沒好全,早點回去休息比較好。」
珞緹雅聞言,眼中的光彩稍微黯淡,她抬頭望著龍刑,語氣帶著懇求:「可是……材料還沒收夠。」
……這招對龍王真的管用嗎?
「水之都的王室呢?他們在做什麼?」
「因為庫存已經被用光,我們又等不及。而且他們收集的速度太慢了。」珞緹雅的聲音漸漸微弱,她低聲抱怨道:「要是父親沒有搗亂,我們早就完成任務了。」
龍刑的目光轉向珞緹雅和亞德,語氣稍微緩和:「你們說,需要材料來維持結界石?還需要什麼?」
珞緹雅見狀,連忙報上所需的素材,還順道偷渡了幾種罕見的材料。珞緹雅見父親似乎有所鬆動,眼睛一亮,連忙將所需素材一一報上,其中還不忘悄悄夾帶了幾樣她私心想要的珍稀材料。
龍刑聽完點了點頭,「這些東西確實不好找。在那之前,我們先去找一些藥材,妳回去後要儘快服用,才能夠淨化身體,恢復健康。」
很快,兩人便在龍刑的指引下找到了幾處隱藏珍貴藥材的隱秘地點。雖然龍刑的態度依舊稱不上和善,話語也簡潔得近乎命令,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滿令人窒息的敵意與壓迫感。
雙方的關係,似乎在這次共同行動中稍稍緩和。
蒐集完藥材,龍刑竟還出乎意料地動手捕獵了幾條肥美的魚作為晚餐。當他們帶著獵物回到洞窟營地時,剛轉醒的古特一見到龍刑,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驚叫便本能地擋在聖與翼姬身前,渾身毛髮直豎。
經過亞德與珞緹雅手忙脚亂的解釋,才總算化解了這場小小的危機。
晚餐是烤得滋滋作響的魚,僅用少許香草簡單調味,便散發出誘人的焦香。亞德對龍刑的態度已逐漸適應,但古特顯然還驚魂未定,他縮在篝火的另一端,儘可能遠離龍刑,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說起來,你是獸族?是千姬的聖泉守護者嗎?」
龍刑撕下一塊烤魚,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目光卻投向古特:「說起來,你是獸族?千姬那邊聖泉的守護者?」
古特打了個哆嗦,聲音都有些變調:「是、是的,陛下。」
龍刑似乎心情頗佳,又隨口問了古特一些關於年齡、族群的瑣事,甚至還難得地誇讚了他忠心護主的行為,並對先前的攻擊略表歉意。
聽聞龍王親口致歉,古特總算稍稍放下了戒心,戰戰兢兢地與黑龍君主交談起來。一問之下,才知雙方長輩竟有些許淵源。待古特將獸族近況,特別是關於聖泉的一些變故告知後,龍刑的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眉頭微挑,確認道:「你是說,你跟著那聖王,是因為女神的神諭?芙維亞希的?」
古特用力點頭:「是很難相信啦,他雖然靈魂還不完整,但真的是受女神祝福的聖王。」
龍刑若有所思地望向洞窟深處聖所在的方向,未再多言。古特見氣氛緩和,膽子也大了些,忍不住好奇地問:「那個……龍王陛下,我有點好奇,您是龍王,怎麼會離開禁地來這裡?」
龍刑將手中的魚骨丟入火中,語氣轉為凝重:「為調查一樁異常現象。近來,五界的深淵魔力異常湧動,其勢之強,簡直就是武聖皇廷親臨,卻又突然消失。霞告訴我,她還在水之都感受到諸神的氣息。」
他的語氣凝重,顯然此事非同小可,足以讓龍之君主也為之警惕。
「這件事我也略有耳聞,」亞德說,「大約半年前,我們來水之都之前也碰過深淵之眼,花了不少時間才淨化。」
亞德刻意淡化自己在事件中的角色,龍刑卻猜出了答案:「是您做的嗎?」得到亞德同意後,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難怪神力消耗這麼快,真是亂來。」
的確,此事早有跡象。從旅途中遭遇深淵之眼,到近期水之都海域頻頻出現遭深淵侵蝕的魔物,一切都昭示著不祥的預兆。
亞德追問道:「如果……您說的『那位』,或者說黑暗神回到大陸,會怎麼樣?」
「五界將會會迎來巨大的轉變。」龍刑回答,「武聖皇廷是龍族與魔族的祖先,是主掌戰爭、滅亡與革新的神,他的再臨意味舊時代、舊的記憶被推翻與結束,新時代到來。可能是和解,可能是毀滅。」
說到此處,龍刑嘴角竟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似乎對這未知的劇變並無懼色,反而隱隱透著期待。
「我本人對此十分期待。」
溫暖的篝火下,龍刑轉向翼姬,開口詢問道:「繼續剛才的話題。我知道,妳來到這裡是為了那個『偽王』。既然如此,為何溫.瑪格琳擅自操縱我族死者的亡骸,攻擊聖法提加?妳們……妳的母親,至今還未放棄嗎?」
翼姬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但仍舊直視龍刑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語氣平靜地承認:「……是的,她為此將不擇手段。」
言下之意,即是不惜與龍族為敵。
「哼,不愧是溫.瑪格琳……」龍刑哼了一聲,不屑地撇嘴,「我看這世上也就她有這種膽子,敢一再打破創世神的禁令。她知道妳在水之都?」
「我離開前,已經得到母親跟冥王大人的允許。」翼姬答道。
她頓了頓,想起珞緹雅私下曾提過,父親雖然嚴厲,但對同族極為偏愛。如果將情勢坦誠相告,或許能夠爭取黑龍君主的協助,哪怕只是不與之為敵。
翼姬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龍刑:「作為感謝,我想提供一個情報。您之前離開禁地尋找的人,很可能就在黑森林。」
「哦?妳母親終於願意告訴妳了?」
翼姬搖了搖頭:「不,這是我的推論。我離開黑森林前,『黑森林之心』的力量已經快滿出來了,比過去幾千年都快。所以我猜,龍翔大人很可能……是被母親封印在黑森林的什麼地方。」
「難怪,」龍刑沉吟片刻,旋即咧嘴一笑,「難怪我怎麼樣都找不到她,原來在黑森林。在哪裡?」
「可能在世界樹附近。」翼姬答道。
亞德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聲問翼姬為何不早說。翼姬只是搖頭,解釋說不願因此引發魔王與母親之間的衝突,況且以亞德當時的狀態,即便知道也無能為力。
更何況,當年魔王也曾為尋找龍翔而硬闖黑森林,結果卻是身負重傷,無功而返。
得到龍翔的線索,龍刑顯然心情大好。他難得地向翼姬表達了謝意。看來,他之後會親自走一趟黑森林。
短暫的輕鬆過後,龍刑的目光重新投注到亞德身上。
先前因女兒和龍翔情報而略顯緩和的神情,再度被一種深沉而銳利的審視所取代。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帶溫度:「看在亞德的份上,妳們操縱族人屍骨的罪,我暫時不予追究。」
「僅只一次。」他的語氣驟然轉冷,磅礴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令翼姬幾乎喘不過氣。「要是亞德以後因為這樣受了一點傷,我就當是黑森林對全體龍族宣戰……這樣說,妳懂了嗎?」
翼姬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地頷首:「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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