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亞莊園二樓的走廊上,迴盪著一連串響亮的噴嚏。
古特揉著泛紅的鼻子,臉上露出惱怒又痛苦的複雜表情。
「真是糟透了。」他咕噥著,不耐煩地用袖子抹了抹鼻子,「水之都最近是怎麼回事?空氣裡到處都是髒東西。」
一位路過的侍女見狀,投來擔憂的目光:「古特大人,需要為您準備些藥草茶嗎?」
「不必了。」古特搖搖頭,取出一方手帕按住鼻子,指尖微光一閃——他下意識地用神力淨化了手帕。「這不是普通的感冒。」
近來水之都日漸濃厚的深淵氣息,對偏好神力的千姬古特來說,簡直是種折磨,令他坐立難安。為了緩解不適,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動跟著聖一起去神殿祈禱。
「還在打噴嚏?看來去神殿也沒什麼用。」亞德從轉角走來,懷中抱著一疊厚重的古籍,語帶關切地問:「你還好嗎?」
古特緊皺眉頭,聲音帶著鼻音:「沒辦法,空氣裡的深淵氣息越來越濃,簡直讓人窒息。昨晚我不得不在房間四周佈下結界才勉強睡著。感覺蘭茵結界的效果減弱了不少,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亞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神情凝重:「最近結界確實很不穩定。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由希的研究上了。」
「那傢伙?」古特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他整天埋首在那些鬼畫符似的公式裡,還跟費恩一起唸些聽不懂的咒語。看他那吹毛求疵的樣子,我看等到一千年後都不見得有成果。」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望向窗外,「唉,算了,我得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亞德靈光一閃,建議道:「對了,琉璃的溫室裡種滿了植物,或許能稍微淨化空氣。你要不要去那裡試試?」
古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好主意!我這就去!搞不好還能在溫室裡鋪張床,肯定能睡個好覺!」說著,他像陣風似的朝溫室的方向衝去。
「喂!記得先得到琉璃的同意啊!」亞德無奈地朝他遠去的背影喊道。
水之都一月的陽光穿透層層海水與結界,再透過溫室的玻璃穹頂灑落,形成溫和而不刺眼的光斑,在地面與葉片間跳躍。
溫室坐落於莊園邊陲,是一座由玻璃與泛著微光的魔導構件組成的精巧建築。古特推開玻璃門,一股混合著濕潤泥土與清新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舒緩了他因深淵氣息而緊繃的神經。
「有人在嗎?」他揚聲喊道,聲音在寬敞的溫室中帶著回音。
「我在這裡!」琉璃清脆的聲音從一排茂密的觀葉植物後方傳來。
古特循聲走去,繞過幾叢比人還高的蕨類植物,發現琉璃正跪在一片花圃前,小心翼翼地為一叢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澆水。她身穿淺綠色的棉布工作服,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成馬尾垂在腦後,幾縷髮絲貼在因專注而微濕的額角,模樣清爽又認真。
「早安,古特。」琉璃抬起頭,看見他泛紅的鼻子和略顯疲憊的神色,關切地問:「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還不是因為城裡那股討厭的深淵氣息!」古特又揉了揉鼻子,抱怨道,「不過妳這裡空氣真好,舒服多了。」他話鋒一轉,眼睛四處張望:「對了,妳這裡有吃的嗎?我餓了。」
琉璃莞爾一笑,指向不遠處一張擺著茶具和點心的小圓桌:「那裡有些餅乾和花草茶,你可以自己拿。」
古特毫不客氣地走過去,抓起一大塊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妳在種什麼啊?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嘛,有必要特意種在溫室裡?」
「這是水玫瑰的一個變種。」琉璃站起身,輕柔地撫摸著其中一朵嬌嫩的花瓣,解釋道:「我從一些神代文獻裡得到靈感,想試著改良它們的耐水性,讓它們更適應水之都的環境——」
話音未落,古特突然像被閃電擊中般跳了起來,嘴裡的餅乾碎屑噴得到處都是。「等等!」他驚呼一聲,三步併作兩步衝到琉璃身邊,猛地蹲下,鼻子幾乎要貼到那些淡黃色的小花上,難以置信地低吼:「這、這難道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琉璃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困惑地眨著眼:「怎麼了?這花有什麼問題嗎?」
古特沒有回答,只是激動地站起身,雙眼放光地在花圃邊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神力……微弱但確實存在……是聖花……」他猛地停下腳步,抓住琉璃的雙肩,力道之大讓琉璃輕呼一聲。「尤爾在哪裡?快!這可能是個重大發現!」
「他、他大概在由希的研究室吧?但是——」
古特根本沒等她說完,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溫室。不到十分鐘,他又回來了,身後還拖著一臉莫名其妙、顯然是被強行拉來的尤爾。
「到底怎麼回事?」尤爾甩開古特的手,不滿地整理著被拉皺的褲子,「我才剛有點頭緒,要是沒有比由希的研究更重要的事——」
「你快看看這個!」古特指著那叢淡黃色的小花,語氣急促,「幫我確認一下!」
尤爾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看著古特那副激動的樣子,還是依言蹲下身。他將手掌懸停在花叢上方,閉上雙眼,凝神感知。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祖母綠的眼眸中充滿了驚訝,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琉璃。
「這……真的是聖花?」尤爾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琉璃茫然地眨了眨眼:「聖花?那是什麼?」
「就是能夠散發神力的花朵!」古特興奮地解釋,聲音都有些顫抖,「這在神代很常見,但在藍月時代幾乎已經絕跡了!」他又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些花朵,像是在欣賞稀世珍寶,「這些看起來像是水玫瑰的變種,但確實散發著微弱的神力,錯不了!」
琉璃轉向尤爾,尋求確認:「這是真的嗎?」
尤爾神情凝重地點點頭。「雖然非常微弱,但確實是神力。」他環顧四周,發現只有這一小片花圃中的幾株植物帶有這種氣息,絕大多數則與普通植物無異。「妳是怎麼培育出來的?」
琉璃歪著頭,努力回想著:「好像沒做什麼特別的……啊,等等,」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我最近澆水用的,都是後院那口新挖的水井裡的水,會不會跟那口井有關?」
古特和尤爾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猜測。
「很有可能是聖泉!」古特壓低聲音,難掩興奮,「水之都地下水脈錯綜複雜,其中一些古老的水脈據說就連接著神代的聖泉!」
「聖泉……真不可思議。」琉璃輕聲低語,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嬌嫩的花瓣,彷彿怕驚擾了奇蹟。「難怪我覺得這批水玫瑰長得特別快,開得也特別好,原來是這樣……」
尤爾點頭贊同:「可能性很高。神力本就能促進植物生長,尤其對帶有神代特性的植物效果更為顯著。」
古特激動得雙手合十,做出一個誇張的祈禱姿勢:「琉璃!妳真是太了不起了!簡直就是降臨凡間的天使,跟花神莉羽大人一樣帶來了奇蹟!」這番過於熱烈的讚美,讓琉璃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了紅暈。
「你說得太誇張了……」琉璃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不行,這件事必須立刻告訴聖和翼姬!」古特猛地站起身,又是一陣風似地衝出了溫室,留下原地一臉困惑的琉璃和哭笑不得的尤爾。
不到半小時,聖和翼姬也被古特「請」來了溫室。聖仔細檢查了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淡黃色花朵,平靜的眼眸中難得地閃爍著驚喜:「確實是聖花的特徵。雖然神力波動比神代文獻記載的要弱得多,但本質相同。」他沉吟片刻,「用聖泉來澆灌普通植物確實有些奢侈,不過水之都地底聖泉水脈豐沛,加上水之神殿會定期淨化海域,應該還能維持平衡。」
翼姬則蹲在花叢旁,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花瓣,感受著那微弱的能量流動。「琉璃,我記得妳以前在天使園時,負責過神代植物的復育工作,對嗎?」
琉璃點點頭:「是的,我嘗試復育過一些神代的水玫瑰品種,但成功率一直不高。」
「那就說得通了。」翼姬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妳的培育經驗,加上聖泉之水的滋養,兩者結合才偶然促成了這個結果。如果能有真正的神代種子,效果想必會更好。」
聖轉向琉璃,語氣不容置疑:「琉璃,請妳繼續按照現在的方式培育這些花。我們會設法尋找一些神代植物的種子讓妳進行試驗。雖然在水元素濃郁的水之都,聖花的神力效果可能會被削弱,但或許能對穩定蘭茵結界有所助益。」
琉璃好奇地問翼姬:「翼姬,妳對神代的植物也有研究嗎?」
「略有涉獵。」翼姬平靜地回答,「神代的植物與現代品種差異很大,它們更像是屬於天人之境的造物,本身就帶有部分神術的特性,有些甚至被譽為奇蹟。我只是沒想到,用現代植物也能培育出近似古代聖花的存在。」
古特又開始興奮地在花叢間踱步,眼睛閃閃發光:「太好了!如果我們能在城市各處種植這些聖花,一定能淨化空氣,減輕深淵氣息的影響!」
眾人懷著期盼與希望離開了溫室,決定分頭收集相關資料和素材。翼姬表示需要回一趟黑森林尋找某樣東西,暫時離開了水之都。
三天後,翼姬返回水之都,徑直來到溫室,將一個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小木盒遞給琉璃。琉璃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只見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幾顆看似普通、卻隱隱散發著柔和微光的種子。
「這是我父親在我十二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禮物。」翼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是神代末期水玫瑰的種子。歷經漫長歲月,它們的生命力已經非常微弱。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喚醒它們,那個人一定就是妳,琉璃。」
琉璃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接過木盒,指尖傳來一股溫暖而微弱的能量波動。溫室柔和的光線下,那幾顆古老的種子彷彿感應到了她的觸碰,表面的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回應。
「這對妳來說一定非常珍貴……」琉璃抬起頭,眼神無比鄭重,「我向妳保證,一定會竭盡所能,不辜負您的託付。如果……如果花朵能夠盛開,我會將第一朵花獻給您。」
「我會期待的。」翼姬微微頷首,唇邊難得地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窗外,水之都特有的幽藍天幕下,維繫著城市存在的蘭茵結界輪廓若隱若現,閃爍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跨越兩千年時光的古老種子,沉睡著來自父親的祝福與期盼,如今終於在水之都,迎來了再次綻放的可能。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zyqC4V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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