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不知不覺已經過半。
隨著時序推移,盤踞水之都的凜冽寒意悄然退去,空氣中開始瀰漫著初春的暖意。陽光不再吝嗇,溫柔地灑在逐漸溫暖的街道上,為這座海底都市帶來一絲久違的活力。
在這段相對安寧的時光中,亞德對龍語的掌握日漸嫻熟,體內那股屬於龍族的古老力量也緩慢而確實地甦醒。
閒暇之餘,他會跟隨由希,參與修復水之都那些遍佈裂痕的古老結界石,感受著蘭茵的脈動。
而每日午後的時光,則固定保留給了與珞緹雅的特訓。
儘管珞緹雅因龍族冬眠的習性而略顯慵懶,不復全盛時期的強悍,但要指導亞德依舊綽綽有餘。
午後的陽光灑在莊園的訓練場上,劍刃交擊聲與低沉的悶哼交織。亞德身上每日都會添上新的青紫與淺淺的劃痕,汗水浸濕衣衫,卻能清晰感受到力量的增長與技巧的純熟。
除了偶爾與紫晶的通訊會因為忙碌而簡短或中斷外,水之都的生活大致平靜無波,一切似乎都按著既定的軌跡緩緩前行。
這日午後,一場酣暢淋漓的訓練剛歇,亞德拖著略帶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正準備冥想恢復體力,卻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動自通訊水晶中傳來——是來自聖法提加的訊號。
他迅速調整氣息,指尖輕點水晶,接通了聯繫。
水鏡光芒閃爍,映照出妹妹斐斯特蕾雅略帶倦容的臉龐。少女的眉宇間雖添了幾分以往未有的凝重,卻也多了份屬於女王的威儀。顯然,繁重的政務正磨礪著這位未來的神族統治者。
「剛結束訓練嗎?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我之前也說過,準備任命克.德古加當暴風騎士團長的事吧?」斐斯特蕾雅繼續說道,「我剛才跟他見面,他提出了一個特殊的請求,希望任命書上也能有你的簽名,說是如此才能展現王室對他的認可。」
亞德對克.德古加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記憶中,那是個沉默寡言、眼神卻異常堅毅的風天使族騎士,曾在幾個重要的場合與他有過短暫的交集,但彼此間的了解僅止於此。
克曾是母親伊芙蕾希雅的守護騎士。母親即位儀式後,他因未能保護公主而獲罪,導致整個風天使族被驅離聖法提加,其中一部分投靠了水之都,甚至魔族。從策略上來說,拉攏風天使族是正確的。
既然這是斐斯特蕾雅以未來女王身份做出的決斷,亞德自無異議。更何況,能為風天使族洗刷冤屈、重返故土出一份,他也於瑜有榮焉。
「我的簽名?」亞德聞言略感意外片刻思索後,他點了點頭:「我很樂意。不過,若有可能,我想親自與德古加團長談談,不知是否方便安排?」
在斐斯特蕾雅的安排下,亞德很快便再次透過水鏡,與遠在聖法提加的克.德古加建立了聯繫。
水鏡中的影像逐漸清晰,克.德古加的身影顯現。
他身姿挺拔,比上次見面時看來健康許多,背後那對潔白無瑕的羽翼舒展著,流淌著柔和的光輝。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蒼老的痕跡,反而賦予他一種沉穩的氣質。
儘管他的身形並不算格外魁梧,甚至略顯纖細,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勢,卻絲毫不遜於任何一位身經百戰的騎士團長。
亞德凝視著水鏡中的身影,率先開口:「許久不見,德古加族長。或者,現在我更應該稱呼您為『團長』了?恭喜您榮任暴風騎士團團長之職。我與斐斯特蕾雅,都對德古加家族為聖法提加所做的貢獻,致以最誠摯的感謝。」
克聞言,微微躬身:「亞德殿下,能再次與您見面,是屬下的榮幸。聽聞殿下在水之都潛心學習,願殿下一切順利。」
克略作停頓,似乎斟酌著措辭,才繼續說道:「關於懇請您與斐斯特蕾雅公主殿下共同在任命書上簽署一事,屬下惶恐,深知此舉或有僭越之嫌。我一直期盼能有機會,能並由您與公主殿下共同見證我接任這個職務。」
亞德靜靜地聽著,水鏡中克.德古加那誠摯甚至帶著些許忐忑的表情清晰可見。
「德古加團長,您實在不必如此客氣。」亞德的嘴角揚起一抹安撫的微笑,「您在剿滅雷爾契家族殘黨的戰役中,展現了非凡的勇氣與卓越的領導才能,功績卓著,聖法提加的每一位子民都有目共睹。這是您憑藉自身的能力與忠誠所贏得的榮耀。我相信,如果母親能夠親眼見證此刻,一定會為您今日的成就感到無比欣慰與驕傲。」
從禮儀層面而言,有未來女王斐斯特蕾雅的簽署便已足夠。克.德古加此番鄭重其事地請求自己的聯署,恐怕更多是源於對自己已逝的父親龍.曼德沙的敬重。
這份未言明的心意,亞德選擇了心領神會,並未點破,只是回以一個更加溫和的微笑。
「能夠重返聖法提加,洗刷家族的冤屈,為神族效力,這是我克.德古加此生最大的渴望。我,以及整個德古加家族,必將為了聖法提加的榮光,為了您與斐斯特蕾雅公主殿下的未來,鞠躬盡瘁。」
亞德凝視著水鏡中克.德古加堅毅的面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伸手取過書桌旁早已備好的羽毛筆,修長的指尖輕輕滑過細緻的筆桿,感受著那份熟悉的微涼。
就在此時,一道柔和的魔法光芒在桌面一閃而逝,伴隨著輕微的空間波動,一份由紫晶親筆簽署的羊皮紙任命書已透過魔法信閘傳送至他面前。
亞德小心翼翼地展開羊皮紙,仔細確認了妹妹的簽名後,便蘸滿墨水,在早已為他預留的空白處,一筆一劃鄭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亞德.拉斯奇。
簽署完畢,亞德將任命書再次透過魔法信閘傳送回聖法提加。
他望向水鏡中的克.德古加,語氣莊重而充滿期許:「願風之神永遠庇佑您和您麾下的暴風騎士團,德古加團長。聖法提加的未來,需要你們這樣忠誠而強大的力量。」
與克.德古加的通訊結束後,水鏡中的影像切換回斐斯特蕾雅。趁著通訊尚未切斷,亞德想起了另一件事,語氣也隨之輕鬆了幾分,帶著一絲期待開口。
「說起來,」他望著水鏡中的斐斯特蕾雅,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期待,「最近在水之都的修練頗有進展,感覺身體和魔力都比以往充沛了不少。我想,等春天真正到來,或許可以到水之都外圍,找些合適的地方進行實戰鍛鍊,測試一下這段時間的成果。」
水鏡那端的斐斯特蕾雅聞言,秀眉微蹙,臉上剛因克.德古加之事而略顯輕鬆的神情瞬間轉為嚴肅。
「哥,」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你的安全是第一優先。身為王族,你肩負的責任與普通人不同,不需要像那些傭兵或冒險者一樣,將自己置於不必要的險境之中。鍛鍊是好事,但絕不能魯莽行事。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在各種情況下保護自己,而不是一味追求過於強大的破壞力。」
「我會小心的,『姐姐大人』。」亞德表面上溫順地允諾,並未反駁。
「別敷衍我!我是認真的!」斐斯特蕾雅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顯然對亞德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有些不滿,「我跟聖法提加都需要你,我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
亞德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斐斯特蕾雅的關心與考量,但他內心的計劃卻與她的期望背道而馳。
他所追求的,並非僅僅是自保之力,而是足以獲得魔族認可的強大實力。這份力量,在他為自己規劃的未來藍圖中不可或缺,是他期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擺脫聖法提加王室身份束縛、尋求更廣闊天地的基石。
見亞德不再多言,斐斯特蕾雅嘆了口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妥協的堅持:「總之,一切以安全為重。如果有任何需要,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或由希。就算要去,也不能自己去!」
又叮囑了幾句日常瑣事後,她才帶著一絲憂慮切斷了通訊。
水鏡的光芒黯淡下去,房間內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亞德靜靜地坐在窗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逐漸被夕陽染成暖橘色的天空。海面上波光粼粼,映照著天邊絢爛的霞彩。
春日的氣息日益濃厚,水之都的寒意正一點一滴地消融。他略帶感慨的想,等到下個春季到來,他就已經離開聖法提加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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