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第二百一十二話，冬眠的龍族們、其二

時間正好是午後，是亞德的定期訓練時間。他有時會找聖、翼姬、尤爾或者古特幫忙，比較少找珞緹雅，除了珞緹雅這段時間身體狀況比較不穩定，主要原因是她在入冬時跟亞德增加了不少身體接觸，這讓亞德感到尤其不自在。

今天正好不巧，其他人不是不在就是有其他要務，於是，亞德在莊園外綠意盎然的草地上找到了珞緹雅。

她正半夢半醒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享受溫暖的陽光。

聽見腳步聲靠近，珞緹雅懶洋洋地抬起頭，對著亞德露出一個帶著一絲困倦的笑容。「亞德啊，點心時間到了嗎？」

兩人平時對話原是使用魔族語，導致珞緹雅的神族語以及通行語能力停滯不前。於是，在由希的建議下，亞德便開始兼任珞緹雅的語言訓練與對練夥伴。

「那倒不是。」亞德在她身旁坐下，「是我的訓練時間。」

珞緹雅先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伸了個舒服的懶腰，柔軟的身體無意識地蹭了蹭亞德的手臂，「勳？念？」

那近在咫尺的吐息讓亞德感到一陣不自在，臉頰微微泛紅，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解釋：「是訓練，訓，練。」

亞德一時語塞，翻遍腦海也找不到更簡單的詞彙來解釋，只好拿出隨身攜帶的古語辭典，指著「訓練」這個詞，再配合肢體動作，生硬地唸了出來。

或許是他的發音太過含糊，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弄明白對方的意思。

最後，亞德又是比劃劍術，又是手舞足蹈，珞緹雅這才終於看懂，「哦」了一聲，隨即皺起了眉頭，「又要打架？你會受傷。」

「……」亞德有些無奈，盡量溫和地說：「那，妳可以……溫柔一點嗎？」

「溫柔是什麼？」珞緹雅歪著頭，一臉茫然。

兩人又經歷了一番雞同鴨講，各自學會了一個新的詞彙。

珞緹雅總算明白了亞德的意思。

「聖呢？」珞緹雅突然問道。

「他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我想讓他多休息。」

亞德偷偷觀察珞緹雅的表情，她果然露出了一副不太情願的神色，似乎覺得被臨時抓來訓練很麻煩，於是嘀咕道：「所以我是附帶的。」

亞德故意用激將法：「而且，聖總是會放水，但妳不會。從妳身上才能學到東西。」

這個說法很有效，珞緹雅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當然，我可是真正的戰士！跟那些只會躲在後面耍陰謀詭計的傢伙不一樣！」

不知為何，珞緹雅對魔法師有種奇妙的偏見。

「……」這傢伙作為龍族的一員，對魔法師有什麼奇怪的偏見嗎？亞德無言以對。

開始以通行語進行實際對練後，亞德雖然跟珞緹雅仍有些溝通上的障礙，但她直覺敏銳，雖然不能算是個好老師，卻絕對是合格的對手。最重要的是，她不在意讓亞德在訓練中受點傷。

第一天訓練，亞德就被珞緹雅打暈了好幾次。

隔天醒來，亞德身上多了許多青紫的瘀傷，他切身體會到了挨揍的痛苦，但也感覺到自己對近身戰鬥的反應快了一些。

幾天後，亞德終於勉強能夠做出一些簡單的防禦，不再完全是被動挨打。珞緹雅便開始帶著木劍上陣，亞德依舊被打得狼狽不堪，身上常常留下淺淺的劃痕。珞緹雅顯然游刃有餘，每次出手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要害。

聖有空的時候會抱著雙臂在一旁觀戰，偶爾也會替傷勢過重的亞德治療。

「你是被虐狂吧？」聖看著鼻青臉腫的亞德，忍不住問道。

「才不是。」亞德抹了抹臉頰上未乾的血跡，「我只是覺得那種溫吞的訓練方式進步太慢了。更何況，你可沒資格說我。」

「什麼意思？如果你是說翼姬的話，她一直對我很溫柔。」

翼姬算是溫柔嗎？亞德想到她有時的「溫柔」，表情有些扭曲，但他只是含糊地應道：「你高興就好。」

可惜亞德這次受的傷不少，聖只挑了幾個比較嚴重的傷口治療了一下，就把他扔回訓練場繼續訓練。

沒過多久，翼姬一臉不高興地走了過來。

「你又替他治療了。」翼姬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聖聳聳肩，毫不在意地說：「有什麼關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翼姬抿了抿嘴，似乎想要發作，但還是忍住了，沉默了半秒才說：「那不過是一些小傷，你這樣過度保護，他永遠沒辦法獨當一面。」

「那又有什麼關係？」聖不以為然地說，「就像斐斯特蕾雅，她也沒必要成為一個強大的戰士。總有一天她會成為神族的女王，知曉如何識人善用才是重點。亞德作為王族，只需要學會保護自己，但不必變得非常強大。」

「如果他一直這麼弱小，你該怎麼辦？」

聖隨口答道：「一直保護他不就好了。」

翼姬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雖然魔法陣完成了，但補充的魔力遠遠不夠。但只要他足夠強大，就能夠為你補充神力。他可能是知道你的狀況了，才會心急。最近，你每天的休息時間都會增加五分鐘左右，這不是好現象。」

聖的嘴角抽搐。「這個時間也太具體了吧……妳不會每天都偷偷觀察我睡覺吧？」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聖沉默了半秒。「妳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嗎？」

「沒有。」

「不要趁我睡著的時候做什麼奇怪的事。」聖帶著一絲警告意味地說。

翼姬沉默了半秒，「那不是我的興趣。我保證，如果我真的想做點什麼，一定會先把你弄醒。」

「……那還真是謝了。」

對於翼姬的「體貼」與「坦承」，聖舉手投降。

——但老實說，他並不討厭這種被渴求的感覺，甚至可以說，很喜歡。

……

…………

訓練場上，珞緹雅聽見了聖和翼姬的對話，心思微微發散，亞德立刻抓住機會發動了一次突襲，珞緹雅手中的木劍脫手而出。

就在亞德心中一喜，以為自己終於要贏的時候，珞緹雅卻反應極快地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將他推開了幾步，然後幾個輕盈的跳躍便拉開了距離。

接下來的訓練中，珞緹雅明顯心不在焉，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瞥向聖的方向。即使如此，亞德依舊被她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與氣喘吁吁的亞德不同，珞緹雅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流下來。

她隨手拿起一旁的領巾，替亞德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在平時，這或許會是一個有些曖昧的舉動，但現在亞德渾身酸痛，根本無暇他顧。

「休息？」珞緹雅用古語問道。

「……好。」亞德有氣無力地回答。

為了不打擾翼姬和聖，亞德決定走到訓練場邊緣休息。珞緹雅卻悄悄地揪住了亞德的袖子，把他拉到稍遠的地方。

「下次聖王過來，我就不用武器了。」她突然說道。

「為什麼？」亞德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珞緹雅注視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你不是希望他死吧？」

亞德還以為她又用錯了詞，搖了搖頭，「我不懂妳的意思。」於是，珞緹雅改用古語又說了一遍。「他現在還是神力不足，別讓他亂用神力。」

「怎麼會？魔法陣不是啟用了嗎？」亞德更加困惑了。

珞緹雅壓低了聲音，湊近亞德的耳邊說：「是有，但補充的速度太慢了。這裡是水之都，本來就神力不足。」

亞德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聖的方向，正好看到翼姬溫柔地捧起聖的一縷頭髮，然後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

「妳在做什麼？」聖忍不住問道。

「從書裡學來的。」翼姬抬起頭，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聽說這是個表達愛意的方式。」

「是嗎？可惜我什麼也沒感覺到。」

亞德無言地看著翼姬和聖，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打斷。

事實上，親吻頭髮最早是來自貴族的吻手禮，是一種比簡單的問候更親密的禮儀。唯一的不同是，那通常是紳士對淑女，或者對上位者表達愛意與敬意的方式，曾為貴族的翼姬不可能不懂，這代表她是故意的。

亞德忽然感覺自己的頭髮被輕輕扯了一下，他回過頭，正好看見珞緹雅學著翼姬剛才的動作，笨拙地親吻了一下他的髮尾。

「妳、妳在做什麼？」亞德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顯然只是珞緹雅一個好奇的嘗試，臉上的表情非常自然，應該沒有任何曖昧的意味。雖然理智告訴亞德是這樣，但他還是感到臉頰微微發燙。

為什麼呢？感覺就像是自己被吻了一樣。

珞緹雅的口吻很自然：「學他們的。我也喜歡你。」

「謝、謝謝……」他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不客氣。」珞緹雅笑著伸手碰了碰亞德的耳朵，「你的耳朵好燙。」

亞德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訓練過度導致的腦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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