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十六話，錯愛

與聖法提加肅殺的氛圍相反，威尼爾的病床前安靜至極。

聖站在床榻一側，耀眼的金色神力源源不絕地注入威尼爾的體內，試圖延緩毒素蔓延。但那張臉依舊死氣沉沉，像一盞快要燃盡的蠟燭。

「別浪費力氣了。」威尼爾艱難地咳出一口黑血，「這是家系毒藥。」

他的目光越過諾雅、越過聖，死死落在亞德身上。

然後用盡僅剩的力氣，將一封被鮮血浸透的文件塞進亞德手中——雷爾契家族的火漆封印，壓得死死的。

「拿著。裡面是我寫給你和斐斯特蕾雅的遺書，還有兩枚戒指。雷爾契家族的軍力部署、傳送陣座標、家系毒藥的解藥……」

亞德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東西，下意識看了諾雅一眼。「你真的要交給我？」

「因為我相信你，至少相信你的為人。如果不相信你，我不會放任紫晶跟你那麼親近。」威尼爾的聲音沙啞，「說實話，我討厭你父親，也不喜歡你。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我死後，不管你在哪裡——絕對不要放過雷爾契侯爵。是他讓我親手殺了伊芙蕾希雅。」

亞德手上的信紙一抖，差點掉下去。「……你說什麼？」

「去查教會。教會裡都是雷爾契家的人。」威尼爾的呼吸越來越淺，「有聖王在，應該做得到。把那些人從教會徹底拔除——這樣斐斯特蕾雅的路，才會順一點。」

威尼爾感覺自己身體舒服了一點，但他知道，這是所謂的迴光返照。

幾天前離開聖法提加時，是大雨。

泥濘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刺客的屍體，昏迷的斐斯特蕾雅被隨意扔在地上，像塊弄髒的抹布。威尼爾渾身是血，用劍撐著快要撐不住的身軀。

在他面前是撐著黑傘的雷爾契侯爵。

老人的儀態優雅，長鬚打理得一絲不苟，即使在雨中也顯得矜貴從容。

「你真以為自己能反抗我？」侯爵居高臨下地嗤笑，「威尼爾，你這輩子都只是我手裡的棋子。要不要猜猜伊芙蕾希雅是怎麼死的？」

威尼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都是因為你。是你把我的藥餵給她的。」侯爵的聲音在雨夜裡低沉，像從地底透上來，「你以為那只是讓她安神、順利懷孕的藥。但你跟家裡要過的每一樣東西，都得經過我允許——這你不是清楚得很？威尼爾，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殺死了聖法提加的未來。」

威尼爾臉色慘白。

「你聲稱是為了愛而『保護』她，我是為了野心而控制你。」侯爵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

是他……親手把毒藥餵給了伊芙蕾希雅？難怪她直到臨死前，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充滿恨意。

「你這混帳，居然騙了我這麼久——！」威尼爾咆哮。

被欺騙的屈辱與親手殺妻的悔恨化作滔天怒火，他猛地握緊殘缺的長劍，不顧一切地撲上前，想這個毀了他一生的親祖父同歸於盡。

就在威尼爾幾乎要被絕望與瘋狂徹底吞噬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一名有著白黑相間羽翼的墮天使族少年，正趁著混亂，悄悄抱起了昏迷在泥水中的斐斯特蕾雅。

少年與他四目相交。

看見那雙帶著遲疑的眼眸瞬間，威尼爾感覺自己像是重新見到了當年伊芙蕾希雅身邊的那個守護騎士，克．德古加。

所以，那個被他親自斬下翅膀、逐出聖法提加的家族，最後終究……還是回到了這裡，回到了拉斯奇王室的身邊。

那孩子應該是德古加家族的人吧？他居然想救他嗎？

與其讓斐斯特蕾雅被祖父的神聖騎士團「救走」，淪為雷爾契家族掌控聖法提加的傀儡女王，不如讓她被德古加家族「擄走」！去接觸那些不受雷爾契家族汙染、真正願意為王室效忠的勢力！

但他不能露出破綻，他只沉默了半秒便做出了決定。

「你竟敢……你竟敢讓我親自動手！」

威尼爾扯出了一抹淒厲至極、瘋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

他將視線硬生生從女兒身上扯開，重新雙手握緊那把殘破的長劍，猶如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撲向了侯爵身邊的親衛隊。

他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不顧一切地撲向侯爵身邊的親衛隊。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堵住了他們追擊的路線。

——帶著她，逃得越遠越好。

如果被德古加家族帶走，斐斯特蕾雅就不會受到傷害，而屬於雷爾契的時代也終將落幕。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

威尼爾的眼角滑落一滴混著血水的淚，視線漸漸渙散，最終落在床邊的諾雅身上。

她看起來很難過。

是憐憫嗎？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憐憫？

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那些權力、陰謀、悔恨，在這一刻都不再重要。

「別哭了。」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諾雅的臉頰，「我答應過妳，就算用爬的也會回來……我做到了。」

諾雅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泣不成聲。

「諾雅……」他的嘴角牽動，「這應該不是妳真正的名字吧？在最後……能告訴我嗎？」

諾雅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威尼爾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後是一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難怪……我總是看不透妳。」聲音越來越輕，「所以妳是那傢伙的姊姊。所以妳不是對他有興趣。」

「……所以妳也是罪人啊。」

他側過臉，湊近諾雅，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愛妳。」

說完，他的手無力地滑落，雙眼緩緩闔上。

這份感情，從來就不需要回答。

金髮的青年，從容地閉上了眼睛。這份愛從一開始便不受期待，走到最後也不必等待回覆。

對錯愛之人說出的告白，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話語。

就在威尼爾徹底嚥下最後一口氣，亞德閉眼，照來僕從將威尼爾逝世的消息告知神王。

不久後，遠處的大聖堂傳來了沉重而悠遠的鐘聲。那是宣告親王殞落的喪鐘，更是敲響了聖法提加全面內戰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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