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就如覆水難收，不論如何都回不了頭的美妮，唯有繼續把話說下去，「這條魚？」
「嗯，彼得之前說他周末會去海產市場，所以拜託他幫忙買了適合蒸的鮮魚。」天照還沒精明到能夠隱藏自己已經看出了美妮在懷疑自己的事，所以不敢正面回望對方。
不過同樣的，天照似乎也沒聰明到立即理解美妮為何懷疑自己，至少從他那有點呆呆的反應來看是這樣的。
只是作賊心虛的美妮再冷靜，又或者因為天照的反應真的太呆，實在難以看穿到這個地步，哪怕看得出一點端倪，她自己應該也難以相信這個判斷吧。
不論如何，已然認定自己犯下大錯的美妮，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解決眼前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要裝傻到底，還是坦白從寬。
美妮闔上雙眼，放下碗筷，「吶，天照。」她重新睜開的雙眼不再帶有迷惘，是一如往常的美妮，那個站在戰場上的黑刀，以強而有力的目光注視著餐桌對面的青年。
別說聽到那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光是被如此具有魄力的雙眼瞪著，就叫天照自然而然挺直了腰，像個軍人般給出一聲響亮的應答。
雖然美妮不是想要天照如此反應，可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瑣事的時候，她稍作一個很短的停頓，令氣氛跟著凝聚起來，才緩緩地開口：「你真的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作戰內容？」
「不知道。」天照不帶絲毫猶豫，立即回答：「我收到的指示是盡全力支援，隨機應變。」
跟之前所說的一模一樣，美妮當然不會止步於此，「那麼你自己沒有什麼猜想嗎？」
這一次，天照沒有立刻答話，沉寂降臨在二人之間，無聲的對望中，沒有千言萬語，有的只是二人腦袋裡奔騰的思緒。
能在「敵策局」一直以副官的身分妥善處理工作，天照想當然不可能真是什麼蠢人，最多就是思維沒那麼敏捷——這還是跟那些菁英相比，說實在他在那高壓環境下飽受訓練，絕對要比一般人厲害不少。
因此天照在聽到美妮這番凝重的詢問後，終於能理解這是什麼狀況了，為何美妮會在意他是否報名參加了登月計劃的遴選。
當然這只是天照的推想，事實並不一定如他所想，所以為了之後的事情，他決定藉這個機會說清楚。
「妳應該也是打著這樣的主意才說這些的吧？」天照這句話僅是留在心裡，二人所相處的日子，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天照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也包括平伏略為波動的情感，平靜地回答美妮的問題：「當然，既然要隨機應變，自然設想過不同情況，盡可能做好準備。」
在天照沉默的時候，美妮的腦袋一直瘋狂轉動，而她也確實明白到天照這番沉默是什麼意思。
「那些情況包括什麼情景？讓你覺得報名參加遴選，不會影響你的支援工作，甚至乎可能帶來幫助？」美妮已然決定把話攤開來說，所以不再廢話而是直指核心。
「妳真的擔憂我的支援工作？」天照還沒傻到這樣反問，但這確實是他心中的想法。
畢竟在天照看來，要不是美妮獨自辦不到的話，絕對不會來找他幫忙，當然他不是想抱怨對方不倚賴自己多一點，就只是他希望就像過往在「敵策局」那般，美妮能夠放心把雜務交給他，而不是如現在這般，處處都有種恭敬、過於禮貌又或者不好意思的感覺，這叫他感到一種距離感。
天照不是沒想過，也許美妮就是想刻意保持距離才這樣做，不過他沒有勇氣求證，因為有些事情一旦說破就無法回頭。
與其因為戳破而難堪，倒不如維持現狀，至少日常相處上不會尷尬。
天照花了些許時間組織話語，「正因為要隨機應變，更需要知道登月計劃內部的狀況，多一個人多雙眼、多對耳，更何況發展到這個地步，計劃外的工作幾乎不剩了吧？」
「嗯……」美妮想聽的其實不是這些，而是她最初那個提問，到底天照對作戰有什麼想像，既然對方沒提到，她唯有追問下去：「確實接下來的重點會轉移到登月計劃上，非計劃人員自然無法收集情報，不過除了這些沒別的嗎？不是關於你個人是否想成為太空人，而是作戰層面上的。」
「米妮……不。」天照透過美妮這番確認已經幾乎肯定，「美妮，妳覺得我會妨礙作戰嗎？」
對於天照刻意改變成理應避免使用的稱呼，美妮並未予以指責，都這個時候了，不可能針對這個再說什麼，更重要的是為何要這樣做。
不是用這次登月作戰或者假死重生的化名「米妮」，亦不是用「敵策局」時代的「黑刀」或者「長官」，而是美妮的本名，當中寄宿了怎樣的意思，叫美妮光是思考這一點就感到頭痛。
「我……不知道。」美妮最終選擇說出心底話，「可能真沒有人告訴過你關於作戰的內容，但這不意味著別人沒暗示過你該做什麼，又或者你可能自行領會到某些事情，而做出了符合某些人所期望的行為。」
美妮知道雖然巴頓同意了她的提案，但她也知道要是她想要打退堂鼓的話，巴頓肯定會舉高雙手贊成。
「所以妳想要排除任何不安定的要素嗎？」
美妮點了點頭。
為了這場作戰，美妮以最大的決心，決定付出所有。
那麼，現在的美妮為何要懼怕有人妨礙？既然是真正且絕對的決意，理應能夠排除萬難，不會受到任何人阻礙才對。
要是從這個角度看，是否美妮自身隱約間察覺到了，自己還是留有受到影響的可能？
美妮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但是有一個人顯然如此認為，並藉此逆向推想出為何她會害怕有人妨礙自己。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PrNZWj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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