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美妮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用手輕揉著有點酸痛的眼睛。
多得蒼彈的「善解人意」,也就是沒有問美妮到底如何得出這番建議,二人的對話隨著功能性達成便結束。
「雖然說最好是用不上,但考慮到她們的目標是要正常生活,而非活在『監獄』之中,除非醫療上有什麼突破,否則她們應該會決意賭一次,既然逃不過,成功率高一點比較好吧。」
美妮很少會在做完決定,事情都告一段落後才自言自語,不過這一次她無法說自己這番決定是必定對的。
畢竟提供一個更佳的方案,換個角度來看有點像是慫恿二人去做這個抉擇。
是不是有一種可能,說不定幾年之後醫療真的會出現突破,能夠解決二人的問題,卻因為二人在知道有這種更好的做法後,在那之前便決定藉由「未知」的力量改造了身體,走了永遠回不了頭的路。
美妮想當然考慮過這些,而最終她說服自己的理由並不純粹是為了蒼藍好,也包括她自己已經以身體驗,假如只做「適應」方面的改造,目前看起來只要不說的話就不會被一般的科技手段發現異樣。
始終當前困擾美妮的「太強」是因為她刻意擴展適應的效果,只要蒼藍二人沒特意去挑戰極限,像一個平常人一般生活,那麼適應所導致的改變應該能限制在最低限度。
話雖如此,美妮同時也知道自己這個「實驗體」所經歷的實驗時間過短,現在是這樣,但難保一年後、五年後甚至乎十年後會變成怎樣,對此她只能衡量風險與成果了。
這一切的前提是蒼彈與藍蝶決意利用「未知」的力量,即使美妮沒有提供這個更為適合的方案,她們還是會做出這個抉擇的話,本來就得承擔改造導致的後果。
在一切已塵埃落定之後,美妮的腦海裡還受這些思緒纏繞,實屬相當罕有的事,而會發生這狀況的理由,她並非毫無頭緒——
美妮很清楚自己沒有之後了。
有什麼該做的事情都得趁現在,即使還是會找出理由去支持自己的行動,也說服了自己是經過深思熟慮,仍難以像以往那般,可以信心十足地說自己會無悔。
也許換個角度,蒼藍,或者該說這群出生入死的伙伴,是美妮過往人生短暫時光中無可替代的寶物。
重要,所以佔去了心中的一席之地。
美妮自以為自己已經充份認識到這一點,在「敵策局」裡從一無所有變成現在雙手也抱不住,可此刻繚繞在心頭的感觸,是過往的她難以想像的。
「想像啊……確實,我總是想像過才行事。」
美妮重新張開雙眼,她切換回眾人所在的群組,拉到最頂端後,緩緩地往下滑動。
並非重新閱讀一次眾人的對話,就只是眷戀著這段時光,在不得不結束之前,再一次浸沉其中。
然後,在換日之時,一天的結束,正是放下一切的最佳時刻。
昨天的事在昨天了,今天是新的一天。
美妮關閉電腦,隨著螢幕失去光芒,昨日的美妮亦跟著逝去,是她告訴自己不能再沉醉在那樣的氣氛之中,接下來她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了,只要做好那件事就行。
而要完成那件事——根絕敵人,並不需要會坐在電腦前陷入些許感傷的美妮。
需要的,是抱持這是必要之舉的決意,為了開創未來,讓得之不易的同伴能夠安穩過活,昂然踏上征途的戰士。
這一別不是永別,美妮答應過閃光,在內心答應過其他人,在可見未來化為近乎不滅的「黑刀」,會度過漫長的時光。
地球在未來會變成怎樣,美妮無法預料,但要是同伴在那裡等著她,要是世界願意接納她,她不是沒有回歸的可能。
只不過這一切只會發生在遙遠的未來,活在當下的美妮,首先要解決當下的難題。
美妮把這一切塞進小小的珠寶盒,然後擺放在夢鄉的最深處,加上一道厚重的大門,貼上封條,落在無人能觸碰,連她自己也無法隨意踏入的虛構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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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彷彿昨天什麼都沒發生,美妮一如往常乘坐天照的車到公司上班,而理應平常不過的上班日,卻在開始工作不久後傳來了震撼整個太空人部門的消息。
好吧,有一人是例外的,那個人自然是美妮,因為她知道這件事早晚會發生,只差在會以怎樣的形式發生罷了。
那就是登月計劃。
為什麼會造成震撼,一來這個計劃沒有在排程之上,別說前往月球了,就連發射衛星這種在現今稀疏平常不過的計劃,一般都會有數個月以上的排程與準備,可這次卻宣稱要在不到兩個月後,也就是預定在七月中旬執行;二是這樣非編排好的計劃,顯然沒有經過與太空人部門的商討,而是直接從他方空降下來。
這個他方基本上沒什麼想像空間,就是這家企業的掌權人。
「不過看這公告的說法,不只是不滿,應該有作反抗的打算吧?」美妮沒有跟著其他人鬧而是在一旁默默閱讀從內部電郵發出來的公告,根據內文的字眼與說法分析出這番感想。
文中用了不少不確定的說法,而且刻意保留了更多細節將在日後公佈,如此看來是雖然一時之間反抗不了這道命令而不得不公開存在這樣的計劃,不過並不打算就此全盤接受,後續會向上反映意見再行商議。
「不得不說藉口倒是編得不錯,需要進展與成果,同時為未來打好根基,所以要把生態模塊發射到月球,嘗試初步建立無人生態基地,一方面驗證運輸與無人運作技術,另一方面實地收集生態數據,以噱頭來說確實很像領導者無視現場人員而想要取得的成果吧。」
美妮只知墨菲斯會安排登月計劃,但不可能連怎樣安排以及會用什麼藉口都知道。
「雖然生態基地主張在月球上的無人運行,但為了日後登陸任務,還是會發射可載人的登陸器以順便收集數據,不過將會以無承載人員的方式發射,而為了收集這方面的數據與累積經驗,仍然會載人前往……這安排真的無可挑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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