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大雨的屋簷下,娜娜摸著自己的額頭中心,竟摸到了一個硬物。
「怎麼了?」米米耳朵向後轉,抽動了吻端,隱約嗅到了熟悉的氣味。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硬物邊緣摸索,感受它的形狀,可以輕易地繞出一個圓,其有明顯的突出端,且相當的堅硬又纖細,末端有些銳利。娜娜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金屬時,整個腦門像被電流劈了一下般一僵,細雨沿著針尖滑落,冷得像是順著她的神經一路灌入脊髓。
「針?」一根銀色的縫紉用針居然就這樣釘在她的腦門上。
針尾的紅線猛然一緊,扯得娜娜額頭的皮都被拉成錐形。
「好痛!」娜娜瞬間彈起身,痛得無法抵抗這拉扯的力量,紅線狂暴地往前拖,她雙足在泥地上擦出兩條深痕,雨水與泥濘噴濺到她的小腿與尾巴上,全身像破布娃娃般被硬扯著前進,不斷的被拉往大屋的門扉前。
「這──?」米米從她身上滾落,摔在溼答答的泥地,整張臉糊滿爛泥,連滾帶爬的試著追上娜娜「這是緣之線!?」
「能弄斷嗎!?」嘴上問著,手已不斷扯著它點燃、撕扯,但怎麼弄都弄不斷,且這線似乎還愈來愈粗了「可惡──真的好痛!」
「別弄斷!這一定是巧雯的訊息!」米米慌張的咬住她的尾巴,試圖阻止她。
這一咬如觸電,她痛得跳來跳去「 啊啊啊!別!」
「啊!抱、抱歉。」米米慌忙鬆口,結果娜娜卻因此失衡直接撞上了大門,門口的除魔結界直接燒灼她的毛皮。
「呀啊啊啊痛痛痛痛!」毛髮瞬間焦黑、皮膚冒出白煙,像被一層透明的烈焰包著。
現在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邊承受著結界的燒烤,一邊忍受著額頭上緣之線的扯皮,根本就像是在刑求一樣。
「快──幫──我──」娜娜顧不得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她大字形卡在門框之間,尾巴亂甩,四肢在雨中濕答答顫抖,只靠脖子死撐著那股向前的拉力,整個姿勢荒謬到不行,但又慘得讓人笑不出來。
「我⋯⋯痾⋯⋯我⋯⋯」一時之間,米米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幫忙卻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案,最終決定再次咬住娜娜的尾巴往後扯,想盡辦法讓她離結界遠一點。
米米一口再咬下去時,娜娜尾巴根部像爆炸般炸開一陣麻響。
「你ㄊㄇ──#$%#%^&*&」這一咬驚得娜娜一顫,手滑了一些,整張臉埋入了結界之中。
來不及掙扎抱怨,本以為會受到劇烈灼燒的痛苦,但卻意外得感到相當平靜,像是單純潛入水中,世界被隔絕在水面之外,朦朧的五感讓她意識也逐漸恍惚,一切如夢似幻,所有噪音被隔絕,只剩心跳,徜徉在水中的幾段記憶緩緩從深處浮現;她想起了自己潛入羅巧雯房間的那一天的一切,不論是與羅巧文泡澡還是羅巧雯的真心話、事件真相與始末以及額頭上預留的式神契約,全部像光般在純白空間裡化開。
此時,她隱約覺得自己身在一個純白的空間之中,臉上的舊傷裂了開來,身上到處也有熱辣的傷口。
娜娜眼前有個人在掙扎著,他的頭被冰凍住,但四肢仍猛力掙扎,不過更怵目驚心的是他的的胸膛被開了好大的窟窿,裡面嶄露的卻不是內臟,而是⋯⋯一個昏暗的空間?
「咦?」
「娜娜?是妳嗎?」家威捉住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卻不覺得是自己轉頭過去,感覺像是頭自己扭過去的。
「嗯⋯⋯咦?」羅巧雯的聲音從娜娜的嘴傳出「失敗了嗎?但是──」
「蛤?」娜娜感到莫名其妙,想出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只是在腦海裡迴盪,想伸手捉住家威卻只感受到自己的獸足還在除魔結界上炙烤。
「咦?娜娜她好像在我腦海裡。」羅巧雯用著娜娜的樣貌,摀住一邊的耳朵,一臉懵懂的模樣。
「所以妳是──巧雯?」家威困惑的看著她,身前依然被冷冽女攔著。
「嗯,本來以為會直接被奪舍,但娜娜的靈魂可能跟我不太合,現在只有共享視覺跟心覺。」她歪了歪頭,雙手揮舞一下,又按住了犇,繼續編織緣之網「是,我只是想利用一下那個契約,契約反嗜的強度才足夠打開出口,所以才──對,妳別拔掉喔,雖然很痛,但請妳忍耐。」
「蛤?」
「我在跟娜娜講話。」羅巧雯露出像是講電話被打斷的表情。
「不是有心覺嗎?妳用想的就好了吧。」家威忍不住吐槽。
她的耳根迅速竄紅,眼神閃爍,臉上的傷口熱辣生疼「我、我還不習慣嘛⋯⋯」羅巧雯羞澀的別過臉。
家威心跳亂了一拍,這種嬌羞模樣的娜娜他還是第一次見,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對誰心動了。但若仔細瞧的話,會發現長相還是有些許不同,現在頂多是『很像』而已,還未稱得上完全變成娜娜的模樣,很多細節還是能看出羅巧雯的影子。
「呵哼哼──」冷冽女不知道掩著嘴在笑什麼。
「話說這模樣是怎麼回事?變得回來嗎?」為掩飾自己的害羞,家威趕緊轉移話題,卻下意識的伸手想捏她的臉,又想起對方並不是娜娜而趕緊收手。
「照理說不應該變化的。」羅巧雯嘟著嘴,假裝沒發現他的手誤,別過視線「我以為我們是以肉身存在這個空間,頂多只是會被附身,嗯,回到現世就能恢復原狀。」
「這也是好消息。」冷冽女把手搭上家威的肩膀「要離開這的只有靈魂,比肉體容易多了。」
「⋯⋯痾⋯⋯娜娜說──」羅巧雯斜眼瞄了冷冽女一眼。
「我知道,我聽得見,都是附身靈,頻率很近。」說著,她又掩起嘴彎起嘴角「我放手就是了,小醋桶。」
羅巧雯的肩膀縮了一下,貌似被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但家威甚麼都沒聽見,八成是娜娜在吼著什麼,而冷冽女往旁邊站開嘴裡還唸著甚麼自己都待在男高中生體內這麼久了,早就沒感覺之類的。
眼看氣氛似乎鬆軟了下來,但家威直覺現在還不是時候,趕緊將對話拉回正題。
「那、那、那現在呢?我們可以出去了嗎?」他指了指犇胸口那已經擴大到一顆籃球大小的裂隙。
「還差一些。」結網的手被無數細線勒出網痕,彷彿一用力就會被切成丁。
喀呲!
一細碎的聲響吸引到三⋯⋯四人(?)的注意力,紛紛看向被凍成冰塊的犇,表面起來沒事,但仔細看發現祂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冰磚中的頭部早已散開成無數線體,每條緣之線的末端如小蟲在冰磚內啃咬出無數細穴,密密麻麻往外滲,範圍蔓延已到表面,等眾人意識到時已經為時已晚。
「糟糕!」
下一秒,整塊冰像被內部炸開般碎裂。
刺骨冰片飛散,划過家威的臉頰,冷冽女整個人被衝擊砸得飛出,身上破裂出一道道透明的冰痕。
「你們是不是太不把我當一回事了!」犇懸在半空中,外貌彷彿有無數線團扭結、蠕動、旋轉纏繞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曾是個人型「你們休想離開這裡!」
緣之線成股纏繞,形成了巨足巨掌,把他們一一揮開。
「小心!」家威把手伸向離他最近的冷冽女,一把將她扯向一邊閃過了種種踩下的一腳⋯⋯一槌?有點難定義現在犇的身體部位,張開到一半的空間裂口也不知道現在在哪。
冷冽女雖躲過了攻擊,但因為猛烈的拉扯而導致裂痕蔓延的更廣,有幾根手指頭已悄悄碎裂。
犇的攻擊並沒有停下,無數像是足部的線束朝羅巧雯揮去,腳已扭傷的她怎麼可能閃過。
「娜娜!」情急之下家威喊錯了名字。
羅巧雯雙手十字交疊擋下重擊,卻沒有被打飛,反而是被緣之線給纏上。
「只要把這契約弄斷,你們就無路可走了!」祂這麼說著,無數緣之線掐住了羅巧雯額間那纖細的契約之線,相較之下簡直是蠶絲,岌岌可危。
「住手!」家威撲了上去,但僅僅只能抱住線團,毫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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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吧!』娜娜牙一咬,將四足浸入結界中,任由毛髮起火燃燒,僅留下尾巴被米米咬在外頭。
也許是經過除魔結界的過濾,羅巧雯與娜娜的靈魂更為契合了,本來只有朦朧的視野與聽覺,現在能明確清晰的五感一定程度的肢體控制。
羅巧雯看著四肢的傷口逐漸癒合,手腳自己動了起來。
娜娜雙手纏上絞住契約之線的線團,炸出金光將其固化,隨後像是削皮依樣將其褪去。掙脫了束縛,一個空翻著地後反手架開追擊而來的線束,或旋身下壓,用膝關節卡住另一束線,再用火焰將其燒盡,擋下了所有攻擊。一來一往,似乎已持續了數個回合,家威跟冷冽女只有觀戰的份。
她腳尖點地滑步,像在雨面上舞動,不被任何攻擊擦到。
羅巧雯還保留著頭部的控制權,她看著被控制的手腳面露五味雜陳的表情,強忍恐懼瞇起眼睛。
『不要移開視線!』娜娜出聲告誡『我只能透過妳眼睛看,看不見我就沒辦法了!』
「ㄏ、嗨!」不知為何羅巧雯以日文回答,她戰戰兢兢地努力撐開眼皮,面對不斷正面襲來的鞭打、突刺盡量地不眨眼,完完全全的第一人稱視角體驗。
娜娜就像武打高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的攻擊都被靈活的走位、防守給化解。
「好厲害⋯⋯」羅巧雯不禁低聲讚嘆。
『⋯⋯我也覺得』娜娜也為自己靈巧的動作感到不可思議『好像是妳的緣感知能力讓我能準確預測攻擊。』
始終無法傷到她分毫的犇也愈發急躁,攻勢愈趨愈烈,狂暴到整個空間都在震顫,每一次拍擊,地面都像水面般蕩起衝擊波。祂身型已完全失去人的範疇,成了詭異由線團組成的爬行生物,不斷朝娜娜逼近,而娜娜也漸漸被逼退。
儘管依然維持無傷,但卻也無法切實的給予犇傷害,只能一昧的防守。
「家威。」冷冽女拉了他一下,提醒他不要看到出神「趁現在跑吧,犇的目標是你,你最好趁現在躲起來。」
「喔嗯。」家威的注意力仍在娜娜身上,心中有種空蕩蕩的感覺,明明她就在那裡,卻不是她,也說不上任何話。
「家威!」冷冽女把冰冷的手伸進他的後頸。
「喔是!」這一下總算讓他收回注意力,往後退離了幾步「可是我能躲哪?這裡白茫茫一片。」
「雖然有點遠⋯⋯」冷冽女抬手指了遠方,乍看之下以為是要準備說些浪漫的台詞「這空間唯一的遮蔽物就那個了吧。」
是聳立在遠方的緣之巨木,遠方的巨木宛如宇宙樹般撐開整片白色空間,枝幹如光脈般閃動。
儘管碎裂坍塌,但每一片掉落的樹皮都帶著流光。
那裡是唯一的陰影,也是唯一的庇護所。
儘管在崩毀中但仍相當的壯觀,其目測距離大約就像是在地平線之後一樣,讓人懷疑這目標是否太強人所難。
「跑起來。」
「這是災害等級的捉迷藏嗎?」家威忍不住吐槽一句,硬著頭皮跟著冷冽女跑起來,畢竟一位冰晶少女在眼前一絲不掛的奔跑,誰會不願意追上去?雖然被寒氣自主規制遮到變成保護級有些可惜,但這反而更勾起少年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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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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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世界忽然像被切掉一個音軌。冷冽女跑在家威前面時, 她的腰間閃過一道銀芒。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從胸口刺穿。
不是破開,而是像玻璃被鑽頭瞬間擊碎,裂紋爆散,晶片飛舞。
冷冽女一臉詫異地瞪大雙眼,與破碎的與身軀分離的頭顱在空中翻滾,銀藍色的冰髮散開如流光,一銳利的線束刺穿了她的胸口,沒有足夠彈性的身體直接支離破碎,紮紮實實摔上地面時碎裂成無數冰屑,灑滿白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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