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箭 — 降臨 - 第四章以冰之名

漸入深夜，魔法高塔的窗外傳來風雪的聲音。

細碎的雪粒敲打玻璃，像是在演奏樂曲。塔內靜得近乎無聲，只有燭火在微微跳動，映出書櫃與水晶瓶的影子。

艾亞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冰系魔法秘典，封面上銳利豪放的筆鋒寫著書名《以冰之名》。作者出自瓊斯家族第二代族長「艾克森．瓊斯」，是一名實力與才華兼備的中階聖魔導師。

她倚靠在書架旁，眼神專注地翻閱著書頁。

「咒語是什麼？它是你的筆，精神力是手、元素是墨。若筆壞，畫不成；若心亂手抖，畫會歪；若墨不純，畫會髒。」
「以冰之名．號吾之令——冰棘牢獄，透過靈印將精神力延展至體外，吸引空氣中的冰系元素，不是強拉，而是讓它們『願意靠近』。等待元素靠近後，唸出咒語，引導元素進入言靈軌道，轉化出這個控制系魔法。」
「記住，施法時冷卻內心。火系魔法師燃的是熱血，而冰系法師，必須擁有比雪更靜的血。」

艾亞閉上眼，沉入心臟處的靈境。靈境中的飛鳥靈印微微泛光，精神力如絲線般延展，四周的冰元素被吸引而來，彷彿感知到了她的召喚。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嘗試了。前兩次冰元素聚集得太慢，咒語還沒唸完就散了。這次她決定延長精神力的延展時間，讓元素更充分地聚攏。

艾亞捧著書本的手微微顫抖，低聲唸道：「以冰之名．號吾之令——冰棘牢獄。」

精神力帶著冰元素通向咒語，魔法師雖然看不到言靈軌道，卻能感受到言靈的力量。

地面竄起十根銳利的冰刺，交錯盤繞，形成一座封閉的圓錐形囚籠，足以困住一名成年人。

艾亞鬆了口氣，這次總算成功了。過度消耗精神力讓她的臉色蒼白，正準備收回精神力時，胸口卻隱隱傳來一絲異樣。

她皺了皺眉，以為只是消耗過度，並未在意。迅速將精神力一收，冰棘牢獄化為飛霜，消散在空氣中。

艾亞低頭繼續閱讀。

「對了，記得請人修補地毯喔！」

飛揚的手寫字旁邊，甚至還畫了一個火柴人笑臉。

艾亞的視線從書本，緩緩移向紅毯，上面赫然出現十個大洞。

「哪有人把這句寫最後的？」她擦掉額上的冷汗，無奈地自言自語道。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劇痛從心臟處炸開！

艾亞悶哼一聲，冰藍色的眼睛驀然睜大。左手死死摀著胸口，整個人跪倒在地。那種疼痛宛如利刃在心臟內翻攪，每一次跳動都像是要把胸腔割裂。她用力地大口喘息，視野一陣陣發黑，冷汗迅速浸濕了後背。

塔內的溫度在這時急速下降，掛在牆上的溫度計和桌上的玻璃器具一同爆裂，寒冰以她為中心急速蔓延整個空間。

下一刻，房門被「砰」地推開。

「又炸了？！」澤菲爾衝了進來，看到滿目瘡痍的魔法室，痛心疾首地說，「艾亞，你知道你這個月已經毀了三間魔法室了嗎？家主要扣我工資了！三間啊！」

艾亞沒有回答，只是半跪著、大口呼吸。

見狀，澤菲爾眉心狠狠一蹙，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他一抬手，淡金色的光流包裹住艾亞整個人，溫柔又強硬地壓制住她體內暴走的元素。

艾亞的呼吸漸漸平穩，她抬頭看向師父，聲音低啞：「……抱歉，師父。又失控了。」

她從小便有一個病症。施法時，元素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失控。有時候能連續成功施放十幾次，有時候剛凝聚元素就暴走。沒有任何規律，也沒有任何徵兆。

艾亞永遠不知道下一次施法，會成功施放，還是突然爆發。

即便家主為她請了名醫，依然看不出絲毫問題。

師父嘆了一口氣，扶她站起身：「你太著急了。才二十歲就這麼拼命，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跟不上你的炸塔速度了。」

自稱是老骨頭的師父澤菲爾，外表卻是一頭棕色短髮，長相清俊的青年男子。這樣的五官配上他的言行，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他神色有些不快，語氣也重了一點：「有瓊斯家族這層身分，你不需要如此努力也有資源使用。為什麼這麼急？」

艾亞沉默地低下頭。

不管是前世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打罵、訓練的上官伊雪；還是年幼的她無法保護母親因獨自養育她，而受人非議、謾罵的痛苦。艾亞都不甘再成為砧板上的魚肉，她必須當一名持刀者，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守護珍視之人。

「因為我不願意成為弱者，等待命運的審判。」艾亞抬起頭，表情認真地說。

澤菲爾對上她的眼神，原本想繼續說教的話卡在喉嚨。

良久，他像是認輸般揮揮手：「……你啊，跟石頭一樣倔強。」

「不過，我有一個方法能壓制你的元素失控。」澤菲爾理了一下黑金色的長袍，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只要在你的靈境中種下靈識印。」

「靈識印？」艾亞皺眉。

「簡單來說，就是在你的靈境裡留下印記，幫你封住暴走的元素。」師父解釋道，「代價是每逢滿月你都要承受反噬，而且不能在那天受重傷，否則傷上加傷，你可能會死。」

「如何，接受嗎？」

艾亞沒有思考太久，點點頭答應了。相比起不確定的爆發，固定的時間顯然較好應對。

「還挺果斷。」師父挑眉，「不過你今天狀態不好，等成年禮結束後再處理，不用急於一時。」

他正要離開，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對了，到時候處理完靈識印後，我會開始教你戰氣和弓箭。」

艾亞抬起頭，有些意外：「戰氣？我不是魔法師嗎？」

「誰說魔法師不能學戰氣？魔武雙修雖然困難，但以你的天賦，不試試太可惜了。至於弓箭……」

師父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深意：「一種直覺，總覺得很適合你。」說完，他擺擺手：「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喔對——」他指了指旁邊破裂的器具，「這次的費用我先墊，下次從你零用錢扣。」

艾亞：「……」為什麼感覺師父的重點在這？

「還有啊，」澤菲爾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以冰之名》那本書，記得先看每個術法的結尾。艾克森那傢伙喜歡把重要的提醒寫在最後。」

艾亞沒有說話，沉默地將視線移至地毯上的十個洞。

呵呵，晚了。

「……看來你已經有深刻的體會了。」師父搖頭嘆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門闔上後，塔內恢復寂靜。

艾亞看著滿目瘡痍的空間，又看了看手中的魔法秘典，面無表情地合上書，邁步離去。

下次看這本書一定要先翻結尾。她平靜地想。

然後艾亞又想起師父剛才的話。

魔武雙修、弓箭？她不知道澤菲爾為何會突然提起，但如果能增強實力，她不會拒絕。尤其是弓箭……

前世使用槍械的經驗，或許能派上用場。

艾亞側頭看向走廊的窗戶，風雪依然在下。

後天，便是她的二十歲成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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