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人》 - 章01〈人間〉

「醒了！她醒了！」

隨著一聲驚呼，原本圍在瓦礫旁的村民紛紛湊近，幾支火把跟著探了過來，將少女沾滿灰土的臉龐照得通紅。

她剛睜開眼睛，便被晃動的火光刺得皺起眉頭。周圍人聲嘈雜，有人驚訝她竟然還活著，有人猜測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也有人擔心方才那場異象會不會招來什麼災禍。

少女聽得頭疼，試著撐起身子，掌心卻按在一塊碎瓦上，疼得她立即縮回了手。

白皙的掌心被劃開一道細小傷口，殷紅的血正緩緩滲出。

她盯著那道傷口，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想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種感覺十分古怪，彷彿明明知道自己有辦法，真正想用時卻怎麼也找不到。

她又試了試，掌心依舊隱隱作痛。

連這麼點小傷都沒辦法？

少女有些不服氣，可一想到自己究竟為何躺在瓦礫裡，腦袋便開始隱隱發疼。

她記得自己是女媧，也記得曾經創造人類。至於更久遠的往事，卻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塊，只剩幾段模糊的印象。

她應當曾經住在某個地方，也認識許多人。

可那些人的名字、模樣，甚至自己最後究竟做了什麼，如今竟都想不起來。

更奇怪的是，她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姑娘，妳聽得見嗎？」

一名婦人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女抬起頭，乾澀的喉嚨動了動。

「水……」

婦人連忙將水囊遞過來。

少女接過後喝了一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總算讓她舒服了些。她又喝了幾口，直到喉間那股灼熱感漸漸退去，才將水囊還給對方。

「多謝。」

「不礙事。妳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有一點……」

她本想說自己渾身都不舒服，可看著婦人關切的神情，最後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都讓一讓，瞧你們把人家姑娘圍成什麼樣了。」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提著燈籠走來。她身形瘦小，穿著洗得褪色的布衣，滿是細紋的臉上帶著幾分倦意，說話卻十分爽朗。

她走近看了看少女，又瞧見那身破損的衣物，便將搭在臂彎上的外衫取下來，仔細披在少女肩頭。

「夜裡風涼，先披著。」

少女怔了怔，伸手摸了摸衣角。

布料帶著淡淡的皂角氣味，還留有老人身上的餘溫。她原本一直忍著寒意，此時肩頭暖和起來，才發覺自己竟已冷得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凡人會受寒，只是以往從未需要如此在意。

如今倒好，連夜裡一陣風都能讓她難受。

「多謝婆婆。」

老婆婆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還站得起來嗎？」

少女點點頭，握住那隻滿是皺紋的手，借力從瓦礫間起身。只是雙腿才剛伸直，膝蓋便忽然一軟，幸好旁邊的婦人及時扶住她，才免得她再次跌倒。

「慢慢來，妳傷得不輕。」

少女抿了抿唇，稍稍站定後，才重新邁開腳步。

這副身體實在虛弱得不像話。

她低頭留意雙腿的動作，試著調整重心，將身體重量移向較為穩當的一側，果然走得順暢了些。

老婆婆見狀，笑道：「這姑娘倒是聰明，一說就懂。」

少女聞言，微微抬起頭，臉上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喜色。

「婆婆過獎了。」

她答得客氣，嘴角卻已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幾名村民見她能走動，也都鬆了口氣。有人開始搬開擋路的碎木，有人提著燈籠查看倒塌的屋舍，先前那名屋主則望著滿地瓦片，不住地嘆氣。

少女循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這才看清自己身後的景象。

一間土屋塌了大半，屋頂被砸出一個大洞，斷裂的木樑散落院中，連旁邊的籬笆都倒了一截。

她看了看那堆瓦礫，又低頭瞧瞧自己滿身的灰塵。

「這.....是我弄壞的？」

屋主苦笑著點頭。

「姑娘，大家親眼瞧見妳從天上掉下來，正好砸在我家屋頂。」

少女愣了一下。

從天上掉下來？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夜空，零星幾顆星辰正隔著雲層微微閃爍。

自己原先應當就在那上頭。

可究竟是怎麼掉下來的？

她努力回想，腦海裡卻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

「姑娘？」

屋主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少女這才回過神來，望著那間幾乎毀去大半的土屋，神情有些尷尬。

「對不住，我會想辦法幫忙修好的。」

屋主見她一身是傷，語氣也軟了下來。

「先養好身子吧。幸虧那屋裡沒住人，等天亮了，大家搭把手，總能慢慢收拾。」

旁邊有人接話，說明日可以先把尚能使用的木料搬出來，另有人答應借些工具。

少女聽著眾人商量，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凡人建造一間屋子要費不少工夫。採木、夯土、砌牆、鋪瓦，哪樣都得靠人力慢慢完成。如今讓她一下砸壞了大半，往後自然又得辛苦一番。

可自己究竟有什麼辦法能夠賠償？

她想了半天，竟連一個主意都拿不出來。

老婆婆見眾人商量得差不多，便扶著她往外走。

「屋子的事明日再說，眼下先讓這姑娘歇息。」

少女跟著老人離開院落，沿途仍不時回頭望向那片廢墟。

她總覺得自己從前應該有辦法輕易修好那間屋子。

偏偏如今連辦法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真是氣人。

老婆婆住在村子另一頭。

那是一間小小的農家院落，牆邊堆著整齊的柴禾，屋簷下掛著竹篩與乾草，門前還種著幾株長得頗為茂盛的青菜。

老婆婆推門進屋，點亮油燈，又取出一件乾淨的舊衣。

「先把身上那些破布換下來吧。這衣裳雖然舊了些，倒還能穿。」

少女接過衣服，仔細摸了摸布料，又將袖口與領邊翻過來看。

衣料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針腳卻十分細密，領口還繡著幾道簡單的花紋。

「這些都是婆婆自己做的？」

「年輕時做的。妳別看我如今眼睛不好使了，從前村裡誰家的姑娘出嫁，還常來找我幫忙縫嫁衣呢。」

少女有些驚訝。

「婆婆真厲害。」

老人聽得高興，笑得眼角皺紋更深了些。

「嘴倒是甜。妳若有興趣，等傷好了也能教妳。」

「好呀。」

少女回答得十分自然，還忍不住重新端詳了一遍衣裳上的針腳。

她見過人間各式各樣的衣飾，華美的錦緞與精巧的刺繡也並不陌生。只是如此細密的針線活，究竟要如何一針一線縫出來，她還真有些好奇。

待老婆婆替她備妥溫水、到屋外等候，她才將破損的衣物換下，仔細擦去身上的塵土。

溫水掠過皮膚時，她輕輕舒了口氣。

原本冰涼的手腳漸漸暖和起來，洗淨灰塵後，身上那股黏膩不適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她知道人們喜歡沐浴，也知道熱水能夠驅寒解乏，可如今親身感受，才發覺其中的舒適遠比想像中真切。

尤其是這副身體，稍微受了些折騰便渾身痠痛，熱水擦過肩背時，竟連緊繃的肌肉都放鬆了不少。

她忍不住又多擦洗了一會兒。

等換好衣裳，老婆婆重新走進屋裡，頓時眼前一亮。

塵灰洗去之後，少女露出一張清麗靈秀的面容，烏黑長髮披在肩後，金色眼眸在燈下顯得格外明亮。那件灰青色舊衣雖然略顯寬大，穿在她身上卻別有一番秀氣。

「哎喲，原來是個這般標緻的姑娘。」

少女眨了眨眼。

「婆婆也這麼覺得？」

老婆婆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怎麼，還想聽老婆子再誇一遍？」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長髮攏到肩後。

「倒也不用。」

只是她那副高興的模樣，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老婆婆笑著搖頭，替她檢查手掌與手臂上的傷口，又取來乾淨布條包紮。

少女低頭望著掌心，眉頭漸漸皺起。

「婆婆，我這身傷要多久才能好？」

「小傷養個幾日便差不多了，深些的可得更久。」

「幾日……」

她輕輕嘀咕了一聲。

老婆婆瞧她那副神情，笑道：「幾日還嫌久？若是傷了筋骨，躺上幾個月的都有。」

少女自然知道這些道理。

人的血肉需要時間癒合，筋骨受損更得慢慢調養。這些事情她早已熟悉，只是從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輪到自己。

她盯著掌心那道淺淺的傷口，試著讓它快些癒合。

可任憑她如何凝神，傷口依舊沒有半點變化。

好吧。

看來真的得等上幾日了。

少女悶悶地垂下肩膀，心裡多少有些不甘。

老婆婆見她盯著傷口發愣，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姑娘家，受了傷就好好養著，別總想著逞強。」

「我知道了。」

她答應下來，卻又忍不住問道：「婆婆，若是一個人忘記了許多事情，還有辦法想起來嗎？」

老婆婆手上的動作稍稍一頓。

「妳忘了什麼？」

少女想了想。

「很多。」

「連自己從哪裡來都不記得？」

「嗯……」

她遲疑片刻，輕輕點頭。

其實她知道自己是誰，也隱約記得過去曾經做過許多事情。可那些記憶如今散亂得厲害，每當她試著仔細回想，總有大片空白橫在其中。

她記得自己曾經站在一座十分高大的殿宇裡，也記得有些人與她說話。

那些人是誰？

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越是回想，腦袋便越疼。

尤其不知為何，每當那座宮殿的景象浮現，心裡便會跟著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氣。

她一定曾經為了什麼事情非常生氣。

可是，究竟為了什麼？

「姑娘？」

老婆婆的聲音將她喚回現實。

「頭又疼了？」

少女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正緊緊握著受傷的手掌，疼得指尖都有些發麻。

她連忙鬆手。

「有一些。」

老婆婆替她重新整理好布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便別想了。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萬幸。眼下先養好身子，說不定過些日子，自然就記起來了。」

少女望著她，沉默片刻，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嗯，多謝婆婆。」

說來也奇怪。

她明明記得自己曾經創造人類，如今卻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弄不清楚，反倒需要一個凡人老婆婆替她包紮傷口。

若是換作從前，這種事情恐怕連想都想不到。

可望著老人仔細收好藥布的模樣，她又覺得心頭暖暖的。

如今有人願意照顧自己，總歸是一件好事。

不多時，灶間飄起淡淡的米香。

老婆婆將煮好的粥盛進粗瓷碗裡，又添上一小碟醃菜，端到桌邊。

「來，趁熱吃。」

少女低頭望著米粥，腹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咕嚕。

她頓時有些尷尬，下意識挺直了腰，彷彿這樣就能掩飾方才的動靜。

老婆婆忍不住笑道：「餓了吧？」

「有一點。」

她答得輕巧，肚子卻很不給面子，又叫了一聲。

這回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紅了臉。

飢餓是什麼，她自然清楚。只是從前哪裡需要在意這種事情？如今換了這副身體，肚子空了便會難受，偏偏還由不得她不理會。

她拿起木匙，舀了一口米粥，正準備送入口中，又被蒸騰的熱氣逼得停了一下，只好耐著性子吹涼。

等到米粥終於入口，那股溫熱柔軟的滋味順著喉嚨滑進腹中，竟讓她舒服得瞇起眼睛。

「好吃。」

老婆婆笑道：「不過一碗白粥，有什麼好吃的？」

「就是好吃呀。」

少女回答得十分認真，又舀起一匙。

老婆婆見她吃得香，便把醃菜往前推了些。

她夾起一小塊，鹹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忍不住又多吃了幾口。

「婆婆，妳每日都要自己生火做飯？」

「那當然。總不能指望飯菜自己從灶上變出來吧？」

少女想了想，又看向灶間堆放的柴禾。

光是吃上一頓飯，便得備柴、生火、淘米、煮粥。若再算上種糧與挑水，還真有不少事情要忙。

她不禁嘆了口氣。

「做人可真麻煩。」

「嫌麻煩就不吃啦？」

「那怎麼行！」

她連忙護住面前的粥碗，惹得老婆婆哈哈大笑。

少女也跟著笑了，隨後低頭喝了一大口粥。

麻煩歸麻煩，這飯還是得好好吃的。

老婆婆見她吃得香，又笑著替她添了半碗。

兩人坐在燈下，一邊吃粥，一邊閒談村裡的事情。

老婆婆說起今年的雨水來得晚，田裡的菜長得比往年慢，又抱怨前些日子有隻野貓偷吃了她晾在窗邊的小魚乾。

少女聽得十分專注，偶爾問上幾句。

她知道人間有農事，也知道人們依四時耕作、靠著土地收成度日。可老婆婆講起哪家的菜長得不好、誰又為了幾把青菜與鄰人爭執時，仍讓她覺得十分有趣。

她尤其喜歡聽老婆婆講村裡的人。

哪戶人家的孩子調皮，哪家的老漢特別愛喝酒，誰的手藝最好，誰又總在趕集時忘記買東西。老婆婆說得生動，她聽著聽著，便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等吃完粥，她已經困得眼皮發沉。

老婆婆替她鋪好被褥，又將窗縫掩緊，免得夜風灌進屋裡。

少女躺在矮榻上，感受著棉被覆在身上的重量，耳邊聽著窗外細微的蟲鳴，心情漸漸安定下來。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落入人間，也不知道那些遺失的記憶究竟去了哪裡。

只是眼下，吃飽喝足之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實在舒服。

她將被角往肩頭拉了拉，打了個呵欠。

原來睡覺也挺讓人期待的。

翌日清晨，少女是被雞鳴聲吵醒的。

窗外陽光正好，院中的青菜葉上還掛著露水。老婆婆早已起身，正在門前晾曬衣物，見少女扶著門框走出來，便笑著朝她招手。

「醒啦？身子可好些了？」

少女伸了伸手臂，雖然肩膀仍有些酸痛，精神卻比昨夜好了不少。

「好多了，謝謝婆婆。」

「那就好。來，幫婆婆摘些菜，待會兒煮粥吃。」

少女欣然答應，提起衣襬，小心跨過門檻，走到那片種滿青菜的小小田畦旁。

老婆婆遞給她一只竹籃，又教她挑選長得飽滿的菜葉。

少女蹲在一旁，照著老人的指點仔細摘下一片青菜，拿在手裡看了看，發現葉片上的露珠正沿著葉脈緩緩滑落。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露珠沾上手指，冰冰涼涼的，隨即沿著肌膚流了下去。

她忍不住又碰了碰另一片葉子，直到老婆婆回頭催促，才笑著繼續摘菜。

不多時，竹籃裡便多了小半籃青綠的菜葉。

「不錯嘛，學得挺快。」

老婆婆看了一眼，笑著稱讚。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那當然。」

晨風吹過院落，竹篩輕輕晃動，遠處傳來村民相互招呼的聲音。有人趕著牛往田裡去，有人提著水桶走向井邊，隔壁屋舍的煙囪也漸漸冒起炊煙。

少女蹲在青菜田旁，聽著那些尋常而熱鬧的聲響，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昨夜她還躺在一片瓦礫裡，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如今卻已經能坐在院子裡幫忙摘菜，待會兒還有熱騰騰的早飯可以吃。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抬頭。

「婆婆！」

「又怎麼啦？」

「早飯能不能多煮一點？」

老婆婆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

「妳這丫頭，昨夜才吃了那麼多，今日又惦記著早飯啦！」

少女也跟著笑了。

「多吃些，傷才好得快嘛。」

「就妳有道理！」

婆婆笑著搖頭，將她摘好的青菜收進籃裡。

正準備起身時，老人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姑娘。」

「嗯？」

「昨夜忙了半宿，倒還沒問妳叫什麼名字。」

少女微微一怔。

名字？

她自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女媧。

可話到嘴邊，她又猶豫了。

總不能直接跟人家說，自己就是女媧吧？

昨夜那些村民已經為了她從天而降的事情議論紛紛，若再說自己是傳說中創造人類的女媧，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麻煩。

何況，如今這副模樣，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纖細的手腕，尚未癒合的傷口，還有一身穿起來稍嫌寬大的舊衣裳。

恐怕說出去也沒人信。

「姑娘？」

老婆婆見她發愣，又問了一聲。

「妳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少女抬起頭，遲疑片刻。

「記得一些。」

「那便說來聽聽。」

「這個嘛……」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不能直接說自己是女媧，那就另取一個名字好了。

反正名字是給人叫的，總不能往後一直讓大家姑娘長、姑娘短地喊著。

她記得自己的姓氏。

風。

那就從風字開始想吧。

風……

她微微蹙眉，正認真琢磨著，忽然聽見屋簷下傳來一陣沙沙輕響。

一陣清風吹過院落，將晾曬在竹竿上的衣裳輕輕揚起。樹葉相互摩挲，幾片落葉沿著牆根翻轉，隨著風一路飄向院外。

少女望著那陣風，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有了！」

老婆婆被她嚇了一跳。

「什麼有了？」

「名字呀！」

少女笑了起來，指著方才被風吹動的樹梢。

「就叫風瀟瀟吧！」

「風蕭蕭？」

「是瀟灑的瀟，兩個瀟字。」

她笑盈盈地解釋，越念越覺得順口。

「風瀟瀟。瀟瀟灑灑，聽著就自在，多好呀！」

老婆婆跟著念了兩遍。

「風瀟瀟……嗯，倒真是個好名字。」

少女眼睛微微一亮。

「婆婆也喜歡？」

「喜歡。聽著清亮，又有幾分自在的味道，挺適合妳的。」

聽見這番稱讚，少女不由得笑彎了眼睛。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答得十分乾脆，彷彿已經做出了一個再好不過的決定。

老婆婆笑著點頭。

「好啦，瀟瀟，快把菜籃拿進屋裡，婆婆給妳煮早飯去。」

「好！」

風瀟瀟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提起竹籃便往屋裡走。

只是才跨過門檻，她忽然又停了下來。

風瀟瀟。

她在心裡重新念了一遍。

仔細想想，這名字似乎取得太快了些。方才不過聽見一陣風聲，便隨口決定了往後在人間使用的名字，連多想一會兒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籃，嘴角微微一抽。

但會不會有點隨便啊？

ns216.73.216.10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