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人》 - 章04〈不速之客〉

「諸位鄉親，打擾了。」

灰鬚老漢朝眾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一名年長的村人走上前，打量了他與身後那幾個漢子。

「幾位從哪兒來？」

「山裡來的。近來弟兄們日子過得緊，想向鄉親們借些糧食應急。」

老漢說著，目光已經落在村口堆放的糧袋上。

那裡正是村人今日整理存糧的地方，幾戶人家將秋收留下的穀物搬出來清點，準備各自收回糧倉。

年長村人聽得皺眉，仍客氣地說道：「幾位若是缺糧，咱們可以湊些乾糧給你們帶走。只是這些糧食還得留著過冬，實在沒辦法多給。」

「乾糧？」

老漢身後一名壯漢嗤笑一聲，走到糧袋旁，伸手拍了拍。

「大哥，這兒可都是好東西。」

「那便挑些好的。」

老漢隨口應道。

那壯漢竟直接扛起一袋米，轉身就走。

村人急忙攔住。

「等等！這些糧食都是各家辛苦種出來的，你們怎麼能說拿就拿？」

「怎麼？不肯借？」

「至少得先商量吧！」

眼看雙方爭執起來，幾名村中壯漢也放下手裡的活計，慢慢圍了過來。

風瀟瀟原本正抱著一小袋穀子，見狀也跟著湊近。

她看了看那個扛米的漢子，忍不住問道：「你們自己不會種嗎？」

眾人微微一怔。

那漢子回過頭，沒好氣地瞪著她。

「小丫頭，少管閒事！」

「我說得有錯嗎？」

風瀟瀟將穀袋放下，雙手叉腰。

「種菜都那麼累了，種糧食肯定更辛苦。你們過來說幾句話，就想把別人的糧食搬走，哪有這種道理？」

這幾日她才剛跟著村民挑水、翻土、種菜，對農活有多累可謂記憶猶新。如今看著這幾個人伸手就要搬走糧袋，自然滿肚子不高興。

灰鬚老漢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小姑娘，老夫方才說了，是借。」

「那什麼時候還？」

「這……」

「明年嗎？還是等你們自己種出來以後？」

旁邊幾名村人忍不住笑了。

老漢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

「小丫頭，話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時，先前給風瀟瀟送過烤地瓜的婦人，也走上前來。

「幾位大哥，大家有話好說。這些糧食是村裡過冬的指望，若真讓你們搬走，老人孩子可怎麼辦？我們湊些吃食給你們，還請幾位行個方便。」

她說得懇切，還伸手示意身旁的村人，準備去取些乾糧。

灰鬚老漢卻已經不耐煩了。

「說來說去，就是不肯給？」

「我們實在有難處……」

「老夫還得求你不成！」

啪！

一記耳光猛地甩在婦人臉上。

婦人猝不及防，被打得跌坐在地，半邊臉頰頓時紅了。

「娘！」

她兒子嚇得連忙跑過去，蹲下身子想扶母親起來。

灰鬚老漢正惱火，見孩子擋在腳邊，抬腿便要踢開。

「滾一邊去！」

「住手！」

風瀟瀟猛地衝上前，趕在那一腳踢中孩子之前，以雙臂護住身前。

砰！

那一腳重重撞在她的前臂上，疼得她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腳下也踉蹌退了兩步。

「哎喲！」

她連忙穩住身形，低頭看看手臂，又抬頭瞪向老漢。

「你這人怎麼這樣！」

老漢冷笑一聲。

「誰叫他擋路？」

「那可是個孩子！」

風瀟瀟氣得臉頰都鼓了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見婦人已將孩子護到懷裡，這才稍稍放心。

「你們先到旁邊去。」

孩子眼眶紅紅的，仍擔憂地望著她。

「瀟瀟姊姊……」

「沒事。」

她朝孩子笑了一下，隨即重新轉過身。

「你們想搶糧食，還動手打人，實在太過分了！」

灰鬚老漢握住刀柄，冷冷看著她。

「小丫頭，老夫勸妳別多管閒事。」

「我偏要管！」

這時，幾名村中壯漢也走了過來。

其中便有前些日子與風瀟瀟一同修屋的漢子。他握著扁擔，往她身旁一站，沉聲道：「欺負婦孺算什麼本事？這糧食誰也別想搶！」

另外兩人也抄起木棍，擋住山賊去路。

灰鬚老漢掃了眾人一眼，終於抽出腰間長刀。

「既然不識相，就別怪老夫不客氣！」

刀光一閃，村口頓時亂成一團。

幾名山賊抄起木棍，與村中壯漢打了起來。婦人們趕緊帶著老人孩子退開，其餘村人則忙著將糧袋往後搬，免得混亂中被人搶走。

風瀟瀟也想幫忙。

她見先前那個扛米的漢子正要繞過眾人，立即上前攔住。

「站住！」

那人舉棍便打。

風瀟瀟連忙側身，木棍擦著肩頭掠過。她正想趁機還上一掌，對方卻已收棍橫掃，逼得她又往後退去。

「哎呀！」

她險些踩到身後的竹筐，趕緊扶住旁邊的木架。

怎麼回事？

明明看得見對方出手，身體卻總是慢了一點。好不容易找到空當，還沒來得及靠近，對方又已經換了招式。

那漢子見她手忙腳亂，忍不住嘲笑。

「小丫頭，剛才不是挺威風嗎？」

「誰說我不威風啦！」

風瀟瀟氣呼呼地回嘴，腳下卻又退了兩步。

她一邊閃躲，一邊忍不住抱怨。

人怎麼只有兩隻手呀！

早知道當初造人的時候，就該多捏兩隻手。

一雙用來擋棍子，一雙專門揍人，肯定方便得很！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要是人人都有四隻手，眼前這傢伙不也多了兩隻？

那豈不是還得挨更多棍子！

要不然，乾脆只給自己多留兩隻好了。

這念頭才冒出來，她便忍不住皺眉。

不行，我在想什麼呀？

人人生而平等，怎麼能只給自己留這種特權？

偏偏就在這時，那漢子又是一棍揮來。

風瀟瀟趕緊低頭閃過，心裡不免有些委屈。

可現在真的很想多兩隻手呀！

「瀟瀟！這邊！」

修屋的漢子忽然從旁邊趕來，舉起扁擔替她擋住木棍。

風瀟瀟連忙退到他身側。

「多謝大叔！」

「小心些！這幫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漢子揮動扁擔，與那山賊纏鬥起來。另一名村人也趕來幫忙，三人合力，總算將對方逼退。

風瀟瀟在旁邊看得十分認真。

原來打架還有這麼多門道。

她雖然能勉強運起一點內力，卻連該怎麼靠近對方都摸不清楚。

先前拿來練習的木箱與石頭，可不會突然轉身，更不會拿棍子敲她。

正想著，村口另一頭忽然傳來一聲痛呼。

灰鬚老漢已經與幾名壯漢交上了手。

他年紀雖大，刀法卻頗為熟練。刀鋒每次揮出，腳下便跟著挪動，逼得村人難以近身。

一名壯漢舉棍攻來，被他橫刀架住，順勢一撥，木棍便偏了方向。老漢緊接著抬腿踢去，將人逼得踉蹌後退。

「就憑你們幾個莊稼漢，也敢跟老夫動手？」

他冷笑一聲，提刀便要往糧棚走去。

風瀟瀟見狀，連忙趕了過去。

「不許過去！」

老漢回頭一看，見又是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臭丫頭，還敢來？」

「有什麼不敢的！」

她說得響亮，雙眼卻緊緊盯著那把刀。

老漢突然踏前一步，長刀斜斜揮出。

風瀟瀟連忙閃避，刀鋒幾乎擦著她的衣袖掠過。她還沒站穩，老漢已經收刀轉身，將刀柄朝她肩頭撞去。

砰！

風瀟瀟躲閃不及，只得抬手去擋。

這一下撞得她手臂發麻，連退幾步才勉強站穩。

「好疼！」

她皺著眉頭，趕緊與對方拉開距離。

這老漢可比方才那個拿棍子的厲害多了！

偏偏對方根本沒給她喘息的工夫，又提刀逼近。

風瀟瀟只好一面閃躲，一面尋找機會。

她試著趁對方收刀時靠近，將一絲內力聚入掌心，伸手推向老漢胸前。

可掌心才剛碰到衣襟，老漢便已後撤半步，順勢將她手臂撥開。

她那點力氣只讓對方晃了晃，自己反倒被逼得退了回去。

更糟的是，小腹裡的內力已經消耗大半。

風瀟瀟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忍不住有些懊惱。

明明推木箱的時候挺好用，怎麼遇上會打架的人，就派不上多少用場了？

灰鬚老漢卻被方才那一掌驚了一下。

「小丫頭，原來還練過功？」

風瀟瀟聽見這話，立刻抬起下巴。

「那當然！」

老漢冷笑一聲，再度提刀逼近。

她趕緊轉身就跑。

「喂！你怎麼又來啦！」

「站住！」

「你拿刀追我，還叫我站住？」

她回頭瞪了一眼。

「我才不傻呢！」

附近幾名村人聽得又急又想笑，連忙舉著木棍上前攔阻。

風瀟瀟趁機退到糧棚旁，正想喘口氣，目光卻忽然落在牆邊。

那裡堆著幾根尚未搬走的圓木。

前些日子修屋時，村人將剩下的木料暫時放在這裡。幾根圓木擱在略微傾斜的土坡上，底下用短木與石塊墊著，免得它們滾下來。

風瀟瀟望著那堆木料，忽然眨了眨眼。

咦？

好像有辦法了。

她悄悄走到圓木旁，伸手試了試底下的墊塊。

那塊短木被壓得十分牢固，徒手根本拉不出來。她便撿起一根廢木條，將一端塞進墊塊旁的縫隙，試著往下撬動。

短木微微鬆了一些。

有用！

她心中一喜，又連忙朝附近的壯漢喊道：「大叔！幫我把那人引過來！」

那漢子正與灰鬚老漢纏鬥，聽見喊聲，往她那邊看了一眼，見到坡上的圓木，頓時明白了幾分。

「好！」

他朝身旁另一名村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揮動木棍，逼得老漢往糧棚側邊退去。

灰鬚老漢正忙著應付，忽然聽見旁邊傳來風瀟瀟的聲音。

「大叔！快讓開！」

兩名村人立即往旁邊閃去。

風瀟瀟握住木條，將小腹裡僅剩的那點內力送入雙臂，猛地向下一撬。

喀！

墊塊被撬了出來。

失去支撐的圓木微微一晃，隨即沿著土坡滾了下去。

灰鬚老漢聽見動靜，連忙轉頭。

「什麼！」

一根圓木已經滾到腳邊。

他急忙側身閃避，卻因方才與村人交手，腳下仍未站穩，倉促間只得往後退去。

偏偏這一退，腳跟正好碰上滾動的木頭。

老漢身子猛地一歪，手中的長刀也跟著偏了方向。

就是現在！

風瀟瀟早已等著這個機會。

她趁對方重心不穩，立即踏前一步，將僅剩的內力聚入掌心，雙手朝他肩前猛地一推。

「看招！」

砰！

老漢本就站得不穩，哪裡料到這小姑娘竟能在此時使出這麼大的力氣？

他連退幾步都沒能穩住身形，最後一屁股跌進旁邊堆放的竹筐裡。

嘩啦！

竹筐翻倒，雜物散了一地。

他手裡的長刀也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的泥地上。

風瀟瀟跟著踉蹌了一下，趕緊扶住木架，才沒跟著摔倒。

她望著狼狽躺在竹筐裡的老漢，愣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我打中了！」

那名修屋的壯漢也看得哈哈大笑。

「好丫頭！真有妳的！」

他連忙上前，將老漢掉落的長刀踢到遠處，又招呼其他村人一同圍過來。

「那老賊倒了！」

這一喊，村口頓時熱鬧起來。

幾名壯漢拿著扁擔與木棍，將其餘山賊逼得連連後退。村人原本人數便多，如今最難纏的持刀老漢被打倒，大家更是不肯讓那些人繼續搶糧。

「把糧食放下！」

「滾出村子！」

幾名山賊見勢不妙，哪裡還敢久留？

有人慌忙丟下肩上的米袋，另一人則趕緊跑去扶起灰鬚老漢。

「大哥！走吧！」

老漢被摔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才站穩，胸口與腰背仍疼得厲害。

他回頭瞪了風瀟瀟一眼，氣得鬍鬚直抖。

「臭丫頭……」

風瀟瀟正揉著痠痛的手臂，見他瞪過來，立即挺起胸膛。

「怎麼？還想打呀？」

她故意抬起手掌，朝他比劃了一下。

灰鬚老漢臉色難看得很，可周圍的村人已經紛紛圍上來，手裡還拿著木棍與扁擔，哪裡還有繼續動手的餘地？

他咬了咬牙，終於朝手下喝道：「走！」

幾名山賊如蒙大赦，趕緊攙著他往村口退去。

「等等！」

風瀟瀟忽然喊了一聲。

幾個山賊頓時僵住。

老漢回頭，滿臉警惕地望著她。

「妳還想怎樣？」

風瀟瀟伸手指向其中一名手下。

「那袋米！」

眾人順著她的手望去，這才發現有個山賊慌亂間竟還扛著半袋糧食。

那人嚇得趕緊將米袋往地上一放。

「不拿了！不拿了！」

風瀟瀟這才滿意地點頭。

「這還差不多。」

老漢氣得嘴角直抽，卻也不敢多說，只得讓手下攙著，狼狽地沿山道退去。

其餘幾人見狀，更是不敢停留，丟下手裡的東西，轉身便跑。

其中一人跑得太急，還被路旁的石頭絆了一跤，摔得滿身塵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追上同伴。

村人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來。

風瀟瀟望著那群人的背影，正想跟著得意幾句，雙腿卻忽然一軟，害得她趕緊扶住旁邊的木架。

內力用光了。

肩膀也疼，手臂更是痠得厲害。

她忍不住皺起小臉。

真是的。

早知道打架這麼費力氣，方才就該先吃點東西再動手。

不過看著山賊們慌慌張張逃遠，她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

「哼！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來！」

山道那頭，一名山賊聽見這話，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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