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人》 - 章03〈重建砸壞的屋子〉

村子西頭，那間被風瀟瀟砸壞的土屋，至今還沒有修好。

自從她從天上掉下來，村民便陸陸續續幫忙清理瓦礫。只是農家各有各的活計，田裡要照看，柴禾得準備，家中的事情也耽擱不得，能騰出來修屋的工夫實在有限。

幾日下來，院裡的碎瓦倒是清走了不少，倒塌的屋牆也拆去了大半，可那缺了一大塊的屋頂仍然敞著，遠遠望去，實在有些淒涼。

風瀟瀟站在院門前，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唔……」

她微微皺眉。

一間屋子而已。

屋頂破了，補上便是；牆壁倒了，重新立起來不就好了？

她隱約覺得，自己從前應當有辦法輕易處理這些事情。

甚至連屋子都不必修。

只要……

她下意識抬起右手，拇指抵住中指，輕輕一彈。

啪。

清脆的聲響落在院中。

什麼也沒發生。

風瀟瀟眨了眨眼，又朝那堆瓦礫彈了一下。

啪。

屋頂依舊破著，斷木也好端端地躺在地上，連片瓦屑都沒挪動。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有些惱火。

「可惡，我為什麼會彈手指啊？」

明明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手指卻偏偏記得這個動作。

總覺得從前似乎有種很方便的方式，只要這麼輕輕一彈，眼前的麻煩便能解決。

可如今別說修屋，連讓地上的瓦片動一動都做不到。

她不甘心地又試了一次。

啪。

仍然毫無動靜。

「……」

好吧。

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風瀟瀟悻悻地垂下手，正準備進院，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瀟瀟，妳在這兒做什麼？」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那間屋子的主人。

漢子肩上扛著一捆木條，另一隻手提著工具，見她站在院門前發愣，便笑著招呼了一聲。

「我來幫忙修屋呀。」

「幫忙？」

漢子愣了愣，隨即笑道：「妳這小姑娘，前幾日還累得連水桶都挑不穩，如今倒想來修屋了？」

「那是前幾日的事！」

風瀟瀟立即反駁。

「我現在已經能挑兩桶水了。」

「哦？這麼厲害？」

「當然！」

她答得神氣，目光卻忍不住往漢子肩上的木條飄去。

漢子看出她的心思，笑著將東西放到牆邊。

「行啦，知道妳有心。這屋子的事，大家慢慢收拾便好，妳不用特地過來。」

風瀟瀟微微一怔。

「可是這屋子是我砸壞的呀。」

「那時妳自己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怎麼辦？」

漢子搖搖頭，彎腰撿起一塊尚能使用的瓦片。

「幸虧當時屋裡沒人，也沒傷著誰。如今人好好的，屋子慢慢修便是。」

他說得輕巧，可風瀟瀟望著那堆瓦礫，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她知道一間屋子對尋常百姓意味著什麼。

木料得花工夫準備，瓦片也不是隨手便能得來的東西。如今因為自己從天而降，平白毀了人家大半間屋子，還得勞煩整個村落替她收拾。

總不能當作沒這回事。

她想了想，索性走進院子，捲起衣袖。

「你告訴我該做什麼就好。」

漢子見她神情認真，倒也不好再推辭。

「那妳先幫忙把這些木料搬到牆邊吧。」

「好！」

風瀟瀟答應得十分乾脆，轉身便往那堆木料走去。

她看準其中一根較粗的木梁，彎腰抱住，雙手使勁一提。

木梁稍稍離地，又沉沉落了回去。

「咦？」

她重新調整姿勢，這回還特地運起腹中那點微弱的內力，試著順著腰腿將木梁抱起來。

木梁果然動了。

只可惜才抬起一小截，她的手臂便開始發抖，連腰也被沉重的分量拉得往前彎去。

風瀟瀟咬牙硬撐了片刻，最後還是不得不將木梁放下。

砰的一聲，地上的灰塵都被震起一些。

漢子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妳這丫頭，怎麼一上來就挑最沉的？」

風瀟瀟有些尷尬。

「我看它也沒多大呀……」

「這可是屋梁，能跟尋常木條一樣嗎？」

正說著，院門外又走進來一名漢子。

他原本是來幫忙搬木料的，見風瀟瀟還彎著腰，兩隻手緊緊抱住木梁，忍不住笑著喊了一聲。

「丫頭，妳這樣抬可不行！」

說話的是村裡的壯漢大柱，年約四十，生得肩寬背厚，笑起來聲音格外洪亮。

他上前扶住木料，示意風瀟瀟換個位置。

「來，照我這樣使力，先把這頭抬起來。」

風瀟瀟依言照做，果然輕鬆了不少，頓時眉開眼笑。

「原來如此！我就說我力氣不小嘛！」

大柱哈哈大笑。

「力氣是不小，就是還得有人教妳怎麼用！」

風瀟瀟鼓起臉頰，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屋主見她已經穩穩扶住木梁一端，便走到另一頭搭手。大柱在旁邊幫忙扶穩，三人一起將木梁慢慢抬向牆邊。

這回有人分擔重量，又有大柱在旁指點，果然比先前輕鬆不少。

風瀟瀟跟著兩人的腳步往前走，還沒到地方，手臂便又開始發酸，只好偷偷運上一點內力，才勉強將木梁穩穩放下。

屋主拍了拍手。

「這不就成了？」

風瀟瀟抹去額頭的汗水，望著終於搬好的木梁，心裡倒也有些高興。

「嗯！」

她正想再搬一根，大柱卻已經笑著攔住她。

「先歇一會兒，待會兒還有得忙呢。」

「我不累！」

她立即挺起胸膛。

話才出口，兩條手臂便傳來一陣痠痛。

風瀟瀟悄悄揉了揉肩膀，終究還是乖乖坐到旁邊的石頭上。

這屋子怎麼才剛開始修，就這麼累呀？

到了晌午，村裡又來了幾個幫忙的人。

有人帶來鋤頭與鐵鏟，有人扛著從家裡借出的木料，還有兩名漢子推來一輛小車，準備將不能再用的碎瓦與斷木運走。

風瀟瀟休息了一會兒，便又興沖沖地加入其中。

起初，大家只讓她挑選還能使用的瓦片。

這工作倒頗合她的心意。

完整的瓦片堆成一疊，裂了角的另外放好，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則裝進竹筐。她眼力好，手腳也快，沒多久便將地上散亂的瓦片整理得整整齊齊。

一名村人過來看了看，忍不住笑道：「這姑娘倒挺細心。」

風瀟瀟聞言，立即抬起下巴。

「這點小事，自然難不倒我。」

「那正好，幫忙把這筐碎瓦搬到車上去。」

那人順手指向旁邊一只裝得滿滿的竹筐。

風瀟瀟走過去，伸手握住筐沿。

稍稍一提，她的臉色便變了。

怎麼又這麼沉！

偏偏方才才被人誇過，她哪好意思立即放棄，只好咬牙試著將竹筐抱起。

結果才走兩步，便累得手臂發抖。

一旁的村人連忙過來接手。

「哎呀，妳怎麼不先倒掉一些？」

「我……」

風瀟瀟低頭望著那只竹筐，終於悻悻地鬆開手。

「我想一次搬完嘛。」

「妳這小身板，哪能跟我們比？慢慢搬便是。」

那人說完便將碎瓦分成兩筐，讓她先搬較輕的一份。

風瀟瀟有些不服氣，卻也只好照做。

忙了一個下午，院裡的瓦礫總算清得差不多了。

原先被她砸出來的土坑仍留在院落中央，坑邊的土壤鬆散，旁邊還埋著幾塊斷裂的木頭。村人將碎木挖出來，又挑來泥土與碎石，準備慢慢將坑填平。

風瀟瀟站在旁邊看了片刻，忍不住問道：「直接把土倒進去不就好了？」

一名老伯聞言，笑著搖頭。

「光倒進去哪成？底下若是鬆的，往後一踩便陷，遇上下雨更麻煩。」

說罷，他拿起木杵，將填進坑裡的泥土一下一下夯實，再示意旁邊的人繼續添土。

風瀟瀟看得十分專注。

這些道理她其實懂得一些，只是過去從未親手做過。如今看著村人一層層填土、夯實，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麻煩。

等到那個土坑終於填平，太陽也快落山了。

她扶著木杵，望向已經清理乾淨的院落，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有點模樣了。

可一抬頭，那缺了大半的屋頂仍然敞著，牆壁也還沒重新砌好。

她臉上的笑意頓時少了幾分。

怎麼還有這麼多事情？

「瀟瀟，回去啦！」

遠處傳來婆婆的聲音。

風瀟瀟轉頭一看，只見婆婆正站在院門外，手裡還提著給她帶來的水囊。

「婆婆！」

她連忙跑過去。

婆婆見她滿臉都是灰塵，衣袖也弄得髒兮兮的，忍不住笑道：「哎喲，妳這是修屋去了，還是又從天上掉下來一回？」

風瀟瀟鼓起臉頰。

「婆婆！」

「好好好，不笑妳了。」

婆婆替她拍去肩頭的灰塵，又摸了摸她的手。

「疼不疼？」

風瀟瀟低頭看了一眼。

原本白皙的掌心又磨出了幾道紅痕，指根也有些發熱。

「還好。」

她說得輕巧，卻忍不住悄悄甩了甩手。

婆婆看得清楚，笑著搖頭。

「回去先洗乾淨，老婆子替妳擦點藥。」

「嗯。」

風瀟瀟乖乖答應，臨走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間屋子。

今日已經清出不少地方。

照這樣下去，應當很快就能修好了吧？

第二日，村人開始修補倒塌的牆壁。

泥土、碎石與草筋被拌在一起，幾名熟悉泥瓦活的漢子負責重新砌牆，其餘人則忙著搬運材料。

風瀟瀟原本也想跟著砌牆，可才摸了一會兒泥，便被一名老伯叫了過去。

「瀟瀟，妳先別碰這個。」

「為什麼？」

「妳把這泥抹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待會兒牆面還得重新整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抹過的地方。

確實有些歪歪扭扭。

風瀟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退到旁邊。

「那我幫忙搬東西好了。」

「這個可以，去把那邊的泥料端過來。」

她爽快地應了一聲，拿起竹筐便跑了過去。

這幾日接連做活，她已經逐漸摸清這副身體的力氣，也不像先前那樣，見到什麼都想一次搬完。

竹筐太沉便分成兩趟，木料過長就找人一起抬，實在使不上力時，還能借助木棍或推車。

偶爾遇上難搬的東西，她仍會偷偷運起那點內力。

只是如今她也學乖了，知道這股力量經不起長時間消耗，便只在起身搬重物的瞬間，或手臂快要失去力氣時，才稍稍借用一些。

如此一來，倒真讓她輕鬆了不少。

可惜輕鬆歸輕鬆，累還是照樣累。

才忙到晌午，她便已經覺得腰背痠痛，兩條腿也沉得厲害。

等老伯終於喊大家歇息，風瀟瀟立刻找了個陰涼處坐下，捧著水碗喝得咕嚕作響。

「瀟瀟，今日怎麼不喊累啦？」

旁邊一名婦人笑著問道。

風瀟瀟放下水碗，認真想了想。

「喊了也得做呀。」

婦人一愣，隨即笑了。

「妳倒是想得明白。」

「那當然。」

風瀟瀟說得有些得意，伸手揉了揉痠痛的肩膀，又補上一句。

「不過等這間屋子修好了，我可得好好歇上幾日。」

這話惹得旁邊幾名村人都笑了起來。

到了下午，牆壁漸漸立了起來。

風瀟瀟站在院裡，看著原本倒塌的地方重新有了屋子的輪廓，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她忍不住走近一些，伸手輕輕摸了摸尚未乾透的牆面。

泥土仍然濕潤，表面帶著些許粗糙的顆粒，指尖碰上去時，還能感覺到一點涼意。

她低頭看著沾在手上的泥，忽然來了興趣。

趁著眾人忙著整理工具，她悄悄從旁邊取來一小團剩下的泥料，蹲在院角慢慢揉了起來。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泥人便出現在她掌心。

她替泥人捏出腦袋、身子與四肢，又仔細調整了雙腿的位置，這才將它放到旁邊的石頭上。

誰知那泥人站得不太穩，才剛放下便往旁邊一歪。

風瀟瀟連忙伸手扶住。

「哎呀。」

她重新捏了捏泥人的腳，直到它能穩穩站好，才滿意地笑了。

這時，屋主恰好從旁邊經過。

「瀟瀟，妳這又是在做什麼？」

「捏泥人呀。」

她笑盈盈地將掌心裡的小東西舉起來。

漢子湊近看了一眼，也跟著笑了。

「妳還有這手藝？」

「我捏了好多呢！」

風瀟瀟有些得意。

「還會捏兔子、小豬跟鵝。」

「那倒有趣。」

漢子看著那小小的泥人，又望向正在修補的屋牆，忍不住打趣道：「要是妳也能把這屋子像泥人一樣捏出來，大家可就省事啦。」

風瀟瀟聽得一怔。

她低頭望向掌心裡的泥人。

捏一間屋子？

不知為何，這句話竟讓她心裡生出幾分熟悉的感覺。

她隱約記得自己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

只是當她試著仔細回想，腦海裡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風瀟瀟微微蹙眉，想了半天，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我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幫你修好了。」

漢子聞言，哈哈笑了起來。

「說得也是。」

風瀟瀟將泥人小心放到石頭上晾著，又重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

「好啦，還有什麼要搬的？」

漢子見她如此積極，倒也沒有客氣。

「那邊還有幾根木條，勞煩妳幫忙搬過來。」

「好！」

她提起衣袖，轉身便跑了過去。

接下來幾日，修屋的進度漸漸快了起來。

牆壁補好之後，村人開始重新架設屋梁，修補被砸壞的屋頂。

這活計比先前更加費力。

木梁又長又沉，必須幾個人一同抬起，再慢慢送到高處。負責搭架子的漢子站在上頭指揮，其餘人則扶著木架，免得木梁在搬動時偏了方向。

風瀟瀟原本也想幫忙抬梁，卻被屋主攔了下來。

「這個妳別碰。」

「為什麼？」

「木梁若是滑下來，砸著人可不得了。」

她望著那根粗大的木梁，心裡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也知道自己如今確實沒有足夠的力氣。

只好退到旁邊，幫忙整理木條與瓦片。

好在這幾日她已經熟悉了許多活計，搬起較輕的木料來，也比從前俐落不少。

有時村人忙不過來，她還會主動將工具遞過去，或替他們扶住需要固定的木條。

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倒也讓大家省了不少手腳。

有一回，一名漢子正準備將木條固定在屋架上，卻發現其中一端始終對不準位置。

風瀟瀟站在下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那邊是不是歪了一點？」

漢子低頭望去。

「哪邊？」

「左邊呀。你把木條稍微抬高一些，再往裡送一點，應當就能對上了。」

漢子照著她的話調整，果然順利將木條嵌進了預留的位置。

「咦？還真對上了。」

他有些驚訝地低頭看向風瀟瀟。

「妳這小姑娘眼睛倒挺尖。」

風瀟瀟聞言，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這點小事嘛。」

她答得輕巧，心裡卻高興得很。

可惜還沒得意多久，旁邊便有人喚她。

「瀟瀟，再幫忙拿幾片瓦過來！」

「來啦！」

她連忙轉身，又跑去搬瓦片。

到了傍晚，屋頂終於補得差不多了。

原本敞著的大洞已經被新的木架與瓦片遮住，只剩幾處邊角還需要收拾。

風瀟瀟站在院中，抬頭看了許久。

屋子的模樣，總算回來了。

她不禁有些高興，連日來的疲倦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正想開口說話，卻忽然聽見屋頂上傳來一道聲音。

「瀟瀟，別光顧著看，還有瓦片呢！」

她低頭看看腳邊那堆尚未搬完的瓦片，嘴角微微一抽。

怎麼還沒完呀……

又過了幾日，屋子終於修好了。

那天清晨，村裡幾個人又來檢查了一遍屋頂與牆壁，確認木梁架得穩當，瓦片也都鋪妥，才將剩下的工具收拾起來。

院裡原先那個被砸出來的土坑已經填平，倒塌的籬笆重新立好，連牆邊堆放的柴禾也整理得整整齊齊。

風瀟瀟站在院門前，望著眼前那間重新修好的土屋，忍不住睜大眼睛。

雖然屋牆上還看得出新舊泥土的差別，屋頂也有幾片瓦色澤不同，可比起她初來村子時那副滿地瓦礫的模樣，如今實在好看太多了。

她忍不住走進院裡，沿著屋牆慢慢看了一圈。

這裡原先有個大洞。

那邊的木梁也曾斷成兩截。

還有院子中央，當初自己便是落在那裡，砸出了一個不小的土坑。

如今這些地方都已經收拾妥當，若是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先前遭過那麼大的損壞。

風瀟瀟回頭望向屋主，臉上露出明亮的笑容。

「修好啦！」

漢子笑著點頭。

「是啊，總算修好了。」

「那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屋頂若不漏雨，便算妥當了。等過幾日再看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再補一補就是。」

風瀟瀟聽得連連點頭。

這幾日她也學了不少東西，知道屋子修好之後還得仔細檢查，尤其牆壁與屋頂，若有哪裡沒處理妥當，往後遇上大雨便麻煩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今日陽光正好，倒也瞧不出會下雨的模樣。

一旁的老伯見她如此認真，忍不住笑道：「瀟瀟，這下總算放心了吧？」

風瀟瀟回頭望向他，笑著點頭。

「嗯！」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上一句。

「這幾日辛苦大家了。」

老伯擺擺手。

「都是一個村裡住著的，幫點忙算什麼。」

「就是，妳這幾日也沒少做活呀。」

旁邊一位婦人笑著接話。

「瞧妳那兩隻手，都快磨出繭來了。」

風瀟瀟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

果然，原本白皙柔軟的手掌，如今多了幾處薄薄的硬皮，指根還留著幾道尚未完全褪去的紅痕。

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幾日可真沒少折騰。

屋主見她那副模樣，也笑著說道：「行啦，屋子修好了，妳也不用總惦記著賠償的事。」

風瀟瀟抬起頭。

「可是大家幫了這麼多忙……」

「妳不也幫著做了好幾日？」

漢子伸手拍了拍新修好的牆壁，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往後若有什麼事情，再來搭把手就是。」

風瀟瀟想了想，認真地點頭。

「好！」

她答得十分爽快，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土屋。

雖然修起來實在麻煩得很，可如今親眼瞧見它重新立在這裡，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這幾日，她搬過木料，挑過泥土，也幫忙清理了不知多少碎瓦。那些事情做起來都不容易，尤其每到傍晚，總累得連手臂都不想抬起。

可若是沒有這些工夫，眼前這間屋子又怎麼能重新修好？

她站在院裡，望著那整齊的屋頂，忍不住笑了起來。

屋主見她高興，便招呼大家稍作歇息。幾名村人坐在院外閒談，有人說起今年收成不好，有人正盤算著入冬前還得再備多少柴禾。

風瀟瀟坐在門檻旁，一面喝水，一面聽他們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便將右手抬到眼前。

拇指抵住中指。

啪。

一聲輕響。

她望著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是這個辦法真有用，這幾日哪還需要忙得這麼辛苦？

偏偏任憑她怎麼回想，也始終想不起自己過去究竟為何習慣這樣彈指。

風瀟瀟悶悶地垂下手，隨即又望向重新修好的屋子。

算啦。

反正現在已經修好了。

她站起身，拍去裙襬上的灰塵，便跟著村人一道收拾剩下的工具。

到了晌午，村裡漸漸熱鬧起來。

趁著今日人手較多，幾戶人家索性將秋收後尚未整理的穀物搬到村口空地，準備重新清點，再分別收進各家的糧倉。

今年收成原就不算寬裕，先前又忙著修補屋舍，各家的糧食一直沒來得及好好整理。如今屋子總算修好，大家便趁著天氣晴朗，將剩下的事情一併做了。

風瀟瀟自然也跑來幫忙。

她如今搬東西比前些日子熟練許多，知道力氣不夠時便分幾趟，遇上沉重的糧袋，也懂得先調整姿勢，免得光靠手臂硬使力。

只是偶爾還會偷偷運上一點內力。

她發現，只要在抱起糧袋的瞬間稍稍使些氣力，原本沉甸甸的袋子便能輕鬆不少。

雖然每回只能用上一小會兒，卻足夠讓她高興半天。

「瀟瀟，這袋先放那邊。」

「好！」

「當心些，別把袋口扯破了。」

「知道啦！」

她抱著一小袋穀子，快步往糧棚走去。

正忙得起勁，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幾個陌生漢子沿著山路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鬍鬚灰白的老漢，身材不算高大，腰間卻掛著一把長刀。後頭跟著四名男子，個個衣衫粗舊，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扛著木棍，走起路來大搖大擺。

村裡平日少有外人經過，眾人見了，不免多看幾眼。

風瀟瀟也停下手裡的活計，好奇地望過去。

她來到人間已有些日子，見過拿柴刀的樵夫，也見過扛鋤頭的農人，卻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在腰間掛著這麼長的刀。

那刀鞘磨得發亮，看著倒有幾分威風。

她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老漢走到空地前，先掃了一眼堆在旁邊的糧袋，這才朝村人拱了拱手。

「諸位鄉親，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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