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30〈西域佛宗入侵〉

淨蓮台的茶還沒喝完。

項天晴正伸手去拿第三塊素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年輕女尼幾乎是撞進來的。

「曇華師太！」

她喘了口氣。

「山門那邊出事了。」

曇華抬起眼。

「又來了？」

「這次不一樣。」

女尼臉色凝重。

「西域佛宗來了很多人，已經到了淨蓮台山門之前。」

項天晴拿餅的手停在半空。

女尼又道：「蘭因師太已經先過去了。」

曇華手裡的茶杯終於放下。

「知道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項天晴立刻把餅塞進嘴裡，順手抓起桌旁的紅纓長槍。

「走？」

「走。」

兩人出了寺院。

第十五峰山巔雲霧極重，往山門去的石階沿著山壁一路往下，偶爾才從翻湧白霧裡露出一段。

項天晴跟在曇華身旁，走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問。

「師太。」

「嗯？」

「那些西域僧人到底怎麼回事？」

這幾日她一路翻過十座山峰，沿途見過的西域僧人已經多得不像偶然。

有些只是三三兩兩行走山道。

有些堵在寺院之外。

還有些乾脆直接動手。

到了第十五峰，甚至連曇華都親自碰上了。

曇華腳步未停。

「妳也看見佛嶺有多大了。」

「嗯。」

「這裡是中原佛門幾處重要傳承地之一。」

她抬手指了指雲霧之外。

「十八座山峰，各有寺院，也有不同派門在此立足。大家修的東西不盡相同，平日各過各的，不過遇到外事，終究都算佛嶺一脈。」

項天晴點點頭。

曇華又道：「而從西域往中原走，佛嶺正好橫在其中一條要道上。」

「所以西域佛宗若想大舉進入中原，這裡幾乎是最先會碰到的地方。」

項天晴想了想。

「那就來唄。」

曇華側頭看她。

「嗯？」

「要進中原就進中原啊。」

項天晴把長槍往肩上一扛。

「為什麼要一路追著和尚打？」

曇華笑了一聲。

「所以啊。」

她看向前方。

「他們的目的，肯定不只是想來中原多收幾個信徒。」

項天晴很快聽懂了。

「那是什麼？」

曇華停了一下。

「立威。」

山風穿過石階。

項天晴眉頭微微皺起。

曇華道：「西域佛宗若只是進入中原傳法，中原佛門頂多與他們論一論佛理，各走各的。」

「可若他們進來之前，先把佛嶺壓下去呢？」

項天晴抬眼。

曇華笑得淡淡的。

「那傳出去就不是西域佛法入中原。」

「而是西域佛宗壓過了中原佛門。」

項天晴明白了。

「喔。」

又走了幾步。

她忽然轉過頭。

「可是這裡有師太妳欸。」

曇華腳步一頓。

隨即笑了。

「是啊。」

她抬手撥開垂到臉側的白髮。

「所以他們挑到了硬柿子。」

山門很快到了。

還未真正走出最後一道石階，項天晴便先聽見了人聲。

不是一兩個人。

是數十人的低語、腳步與衣袍聲混在一起。

等兩人走出雲霧，眼前豁然開闊。

淨蓮台山門之前，兩邊已經站滿人。

一側是佛嶺各寺趕來的僧尼。

另一側，則是一片截然不同的赭色、暗金與深紅僧袍。

西域佛宗。

來的人比項天晴這幾日加起來看見的還多。

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人群中央。

一座法輦停在山門之前。

法輦並不奢華，沒有金玉堆砌，只以深色木架與暗金帷幔構成。四角垂著細小法鈴，山風吹過，鈴聲極輕。

數名高大僧人立在兩旁。

帷幔半垂。

一道人影端坐其中。

看不清完整面目。

只有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四周西域僧眾卻都與那法輦保持著明顯距離。

「那是他們老大？」

項天晴低聲問。

曇華看了一眼。

「應該是。」

法輦之前還站著三人。

左側一人身材極為雄壯。

僧袍披在肩上，裸露出的雙臂筋肉厚實得近乎誇張，站在那裡便像一座沉重石像。

羅伽。

另一人更高。

肩背寬闊，皮膚呈深銅色，身上看不見特別誇張的筋肉起伏，整個人卻有種厚重得異常的感覺。

阿修闥。

最後一人則完全不同。

身材修長，甚至稱得上俊秀。

僧衣穿得整齊，手中沒有兵器，臉上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站在另外兩人稍前的位置。

正與山門前的蘭因說話。

項天晴一眼便認出來。

這個人應該就是主事的。

至少嘴上是。

蘭因已經到了。

她站在佛嶺眾人最前方，一身素淨僧衣，長劍仍在鞘中。

與曇華那種懶散不同。

蘭因只是站在那裡，便有種讓四周所有聲音自然低下去的穩定。

她目光掃過西域眾人。

最後落在那名笑著的僧人身上。

對方雙手合十。

「佛嶺的各位，好啊。」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座山門。

「在下迦樓羅。」

他笑著略一欠身。

「西域法王座前弟子。」

接著側過身。

「至於這兩位。」

他先指向那名雄壯僧人。

「羅伽。」

再指另一人。

「阿修闥。」

「我等三人，都是隨法王東行的幾名尋常武僧。」

蘭因看了三人一遍。

沒有立刻接話。

片刻後才道：「尋常武僧？」

迦樓羅笑意未變。

「正是。」

蘭因淡淡道：「你們三個，可沒有一個是普通的一流高手。」

迦樓羅像是真的有些意外。

「哦……」

他回頭看看羅伽。

又看看阿修闥。

最後看了看自己。

「這樣喔？」

蘭因：「……」

迦樓羅攤開手。

「可在我們佛宗，是真的很普通。」

山門另一側已有人臉色變了。

蘭因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倒是佛宗人才濟濟。」

「等會兒若輸了，可千萬別改口說我們佛嶺欺負尋常武僧。」

項天晴站在後方，小聲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曇華道：「很明顯。」

「很欠打欸。」

「也很明顯。」

迦樓羅像沒看見佛嶺眾人的神色。

他仍舊笑著。

「這些日子，我佛宗弟子與佛嶺諸位之間似乎有些小小誤會。」

有人當場怒道：「打傷我們十幾名弟子叫誤會？」

迦樓羅轉頭。

「切磋嘛。」

那人正要再罵，蘭因抬手。

四周重新安靜。

「你們今日來做什麼？」

「簡單。」

迦樓羅道。

「我西域佛宗東行中原，聽聞佛嶺乃中原佛門聖地之一。」

「十八峰傳承久遠，諸派武學也頗負盛名。」

他嘴角微微揚起。

「既然如此，我們自然想看看。」

「佛嶺的武學，究竟夠不夠資格與我西域佛宗並列。」

此言一出，佛嶺一側已是一片低沉騷動。

迦樓羅卻像十分滿意。

「不如這樣。」

他抬起三根手指。

「三場。」

「我們三人，向佛嶺諸位討教三場。」

「切磋交流。」

「點到為止。」

蘭因看著他。

迦樓羅又補了一句。

「何況我等不過是幾名普通武僧。」

「想來不至於對諸位造成太大難度。」

他笑得愈發和善。

「當然。」

「若諸位自己不爭氣，那就不能怪我們了。」

有人已經忍不住握緊拳頭。

蘭因的神情卻沒有變。

「若是你們贏了，想怎樣？」

迦樓羅笑了。

「不怎麼樣。」

他轉身，朝後方法輦恭敬一禮。

「只是請佛嶺十八峰諸位，自此歸於法王座下。」

周圍瞬間靜了一下。

迦樓羅像是根本沒察覺那一瞬間變得冰冷的氣氛。

「大家仍舊可以誦經、修行、參禪。」

「只是往後，由西域法王帶領諸位繼續深研佛法。」

他緩緩抬起頭。

「終有一日。」

「法王自會引領諸位，共抵極樂。」

這一次，佛嶺眾人真的怒了。

「放肆！」

「佛嶺傳承數百年，豈容你們如此羞辱！」

「想吞佛嶺？你們也配！」

喝罵聲接連響起。

項天晴站在曇華旁邊，慢慢轉過頭。

「師太。」

「嗯？」

「他們這個意思……」

曇華看著前方。

「是啊。」

她臉上原本的笑意已經淡了許多。

「想趁這個機會，把佛嶺收成他們進入中原的第一個據點。」

項天晴重新看向那座法輦。

「這不是傳教了吧。」

「當然不是。」

曇華道。

「這叫搶地盤。」

前方。

蘭因忽然伸手。

鏘——

劍出鞘。

清亮劍鳴瞬間壓過所有人聲。

項天晴眼神微微一動。

蘭因長劍斜指。

不是指向迦樓羅。

也不是羅伽、阿修闥。

劍鋒越過三人。

直指後方法輦。

「可以。」

蘭因道。

「三場。」

迦樓羅眉梢微挑。

蘭因冷冷看著他。

「你們若贏，佛嶺歸你們？」

「正是。」

蘭因點點頭。

「那倒公平。」

她劍尖往法輦一指。

「你們若輸，從哪座山進來，就從哪座山退回去。」

「一座都不許少。」

她頓了頓。

「法王既然親自帶人來了，想必也不會只看著弟子丟人吧？」

這次連項天晴都睜大了眼睛。

她轉頭看向曇華。

曇華倒是一臉習以為常。

「她今天心情看來不錯。」

項天晴看了看前方劍指法輦的蘭因。

「這叫心情好？」

曇華慢悠悠道：

「不然剛才就不是說話了。」

迦樓羅站在對面。

安靜了一瞬。

接著忽然笑了。

「唷。」

他打量著蘭因。

「這位師太，好生嗆辣。」

蘭因長劍仍指著前方。

迦樓羅慢悠悠道：「既然如此，不如再加個彩頭？」

「說。」

「若是師太輸了。」

他眼神在蘭因身上停了片刻。

笑意變得有些不懷好意。

「便與本僧雙修，如何？」

山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曇華閉了閉眼。

項天晴看看迦樓羅。

又看看蘭因。

蘭因眨了眨眼。

「雙修？」

「正是。」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劍，又看看迦樓羅。

「行啊。」

迦樓羅反倒一怔。

蘭因笑道：

「你先贏。」

「等你真有那個本事，再想些自己做得到的事。」

這回換迦樓羅微微一怔。

蘭因劍尖緩緩往下。

停在某個極其危險的位置。

「不過你最好注意自己的陽鋒。」

她語氣平靜。

「等等切了，可別叫得太慘。」

佛嶺這邊有人當場嗆住。

項天晴眼睛一亮。

「喔。」

曇華伸手按了一下額頭。

迦樓羅低頭看了看那道劍鋒。

再抬頭時，臉上的笑容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深。

「有意思。」

他往後退了一步。

羅伽與阿修闥同時上前。

三場對決。

山風吹過山門。

法輦四角的鈴鐺輕輕作響。

而帷幔之後，那位西域法王至今仍未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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