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99〈驚鴻月影，花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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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團前院。

上杉義仲立於庭院中央，雙手握住大太刀，刀鋒斜斜垂向身側。

項天晴提著紅纓長槍，沿著石徑走來。

兩人相隔數丈，彼此望了一眼。

「項姑娘。」

上杉義仲微微欠身。

「五日前才與姑娘交過手，沒想到這麼快又要拔刀相向。」

項天晴笑了笑。

「我也沒想到啊。」

她看向上杉身後的長廊。

「不過今天我得過去。」

「在下明白。」

上杉將大太刀提回身前。

「少主既已立下五日之約，在下身為護衛，自當盡責。」

項天晴點頭，雙手握住槍桿。

「那就請吧。」

上杉義仲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已在官署領教過這名少女的槍法，也清楚她的力量遠勝常人。今日重逢，彼此對對方的兵器與習慣都有了認識，倒省去了許多試探。

刀鋒微微抬起。

項天晴率先踏步。

紅纓一晃，長槍直取上杉胸前！

上杉斜刀迎上，以刀身外側貼住槍桿，順勢將槍鋒帶向身旁。

鏘！

項天晴換步，槍尖從另一側重新刺出。

上杉雙手轉柄，大太刀沿著槍身滑回，恰好截住第二槍。

兩人兵器交錯，接連走了三步。

上杉忽然向前。

大太刀由上而下斜斬，刀路沉穩，封住項天晴原先的進勢。

項天晴收槍架住，隨即向側方踏出半步。

鏘！

刀鋒順著槍桿滑過。

她趁勢轉身，槍尾反點上杉腰側。

上杉早有準備，撤步避開，刀柄隨即由下方翻起，將那一擊截在身前。

砰！

兩人各自退開。

項天晴挑了挑眉。

「你還是這麼會擋。」

「姑娘的槍，也比上回更加俐落了。」

上杉微微一笑。

項天晴將長槍重新握好。

「那再來。」

紅纓掠起。

這一次，她連續變換握位，槍尖忽遠忽近，腳步也隨著槍勢不斷調整。

上杉義仲守住中線，始終不貿然與她硬拚。

她槍長，他便守著槍鋒最難轉回的方位；她收短，他便以大太刀的刀身限制近處進路。

數合之間，兩人的兵器接連相觸。

鏘！鏘！

上杉再次轉刀，準備沿著槍桿截入。

項天晴卻忽然撤回槍尖。

原本向前的腳步隨之一轉，整個人從刀鋒外側繞過。

上杉立即跟著變換身位。

然而項天晴手中的長槍已經重新展開。

槍鋒越過大太刀的外側，直指他身後的長廊！

上杉目光一凝，當即收刀封擋。

項天晴前手一鬆，槍桿沿掌心滑回，槍尾順著身形轉動，從另一側撞向刀身。

砰！

上杉雙臂一沉。

他借著那股力量向旁退了半步，正要重新提刀，項天晴卻已搶過他原先守住的位置。

紅纓在他肩側一掠而過。

槍鋒停住。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半步距離。

上杉義仲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身側的槍桿。

他知道，若項天晴方才有意傷人，那一槍已足以決定勝負。

項天晴回過頭。

「這樣可以了吧？」

上杉望著她，片刻後，輕輕笑了。

「可以了。」

他將大太刀收回鞘中。

鏘。

「項姑娘，在下已盡護衛之責。」

項天晴也將槍鋒收回。

「那我可以過去了？」

上杉側身讓開長廊。

「請。」

項天晴眼睛一亮。

「多謝啦！」

她將紅纓槍往肩上一搭，快步從他身旁走過。

上杉義仲望著她的背影，微微搖頭。

五日前在官署，他便知道這姑娘的槍術不凡。今日短短數合，她對槍距與腳步的運用又比先前更加明確。

更重要的是，她自始至終都記得自己要往哪裡去。

這場賭局，本就無須以性命相搏。

他奉命出刀，項天晴以槍突破，彼此都已交代清楚。

上杉將大太刀佩好，沿著廊下慢慢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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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天晴穿過前院，來到通往內院的長廊。

才走出幾步，她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東宗景。

那人持薙刀立在廊道另一端，刀鋒尚未出鞘，長柄斜斜握在身側。

項天晴停住腳步。

「咦，你也在啊？」

東宗景微微欠身。

「項姑娘。」

他看了一眼從後方走來的上杉義仲。

「義仲，你這便讓她過來了？」

上杉擺了擺手。

「我已經試過她的槍。」

「如何？」

「比五日前更好了。」

東宗景的目光重新落在項天晴身上。

上杉義仲看著他，忽然笑道：「你若還想再試，便自己去吧。」

東宗景沒有否認。

他將薙刀橫至身前，緩緩褪去刃上的護套。

修長的弧刃映著日光，露出一線寒芒。

「項姑娘。」

「嗯？」

「上回交手，在下敗於妳的驚鴻月影。」

項天晴想了想。

「喔，你說那次啊。」

「那一槍，在下至今仍記得。」

東宗景雙手握住長柄。

「今日既有五日之約，可否再賜教一次？」

項天晴看著他。

她知道東宗景與方才的上杉義仲不同。

上杉出刀是為了護衛之責；東宗景此刻的眼神，卻分明帶著武者再逢對手的興致。

項天晴笑了。

「好啊。」

她將紅纓長槍從肩上放下。

「那這次你可要小心一點。」

東宗景微微頷首。

「請。」

兩人沿著長廊走入一方較為寬闊的庭院。

庭中空地足以展開長兵，通往內院的道路便在東宗景身後。

上杉義仲停在廊下，沒有再往前。

東宗景緩緩踏開步伐。

薙刀斜舉，長柄隨雙手錯開而轉動。

項天晴握槍相對。

片刻後，東宗景率先踏步！

薙刀弧刃由右下斜斬而上。

項天晴槍尖一點，迎向刀鋒。

鏘！

金鐵相碰。

東宗景順勢轉腕，刀身沿槍桿外側滑過，弧刃從另一側反削回來。

項天晴縮手換握，槍桿立即收短。

她剛要向前踏入，東宗景的柄尾已先一步點向她身前！

啪！

槍桿與薙刀長柄相撞。

項天晴眉梢微動。

「喔？」

東宗景隨即撤步，重新展開刀勢。

弧刃自側方橫掃而來。

項天晴向後退了半步。

東宗景卻已沿著她退開的方向跟進，薙刀轉過一圈，又從上方斜斬而下。

第一刀逼退。

第二刀封路。

長柄一換，第三擊已由近處送向她的持槍之手。

項天晴側身避過。

紅纓長槍隨即由下向上翻起，直取東宗景肩側。

東宗景卻沒有像上次那樣沿著槍鋒追擊。

他向側方踏出一步，提前封住項天晴準備換位的方向。

鏘！

薙刀截住槍身。

項天晴的腳步停了一瞬。

東宗景望著她。

「上回那一槍，在下已經想過許多次了。」

項天晴笑了笑。

「難怪。」

她將槍尖收回，重新踏步。

東宗景亦隨之進身。

兩桿長兵在庭中交錯。

薙刀的弧刃一次次封住項天晴的橫移，長柄又隨雙手換位不斷伸縮。她幾次試著搶入近處，東宗景都已提前調整步伐，讓那個距離始終留在自己掌握之中。

這場交手比上一次更難纏。

項天晴卻越打越有興致。

她能看出東宗景確實在先前的敗仗中有所領悟。

而對方也漸漸發現，項天晴今日的槍，比上回又多了許多難以預料的變化。

鏘！

刀槍再次交擊。

項天晴後撤一步，紅纓槍鋒自右側斜斜掠出。

東宗景眼神微凝。

來了。

那道熟悉的銀弧，與上回交手時幾乎一模一樣。

「驚鴻月影！」

項天晴踏步轉身。

紅纓掠過，槍鋒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光。

東宗景沒有追著槍尖轉刀。

他盯住項天晴的肩腰與腳步，提前向內側移動。

薙刀長柄橫在身前，弧刃則守住她真正可能踏入的位置。

上回她便是在這一步，以槍影引開自己的注意，再從薙刀另一側搶入近身。

這一次，他已經等在那裡。

「同樣一槍，在下不會再中第二次！」

薙刀驟然轉下！

項天晴的身影果然已向側方踏出。

東宗景立即跟進，長柄一轉，柄尾先行封住她的進路。

眼看那道紅纓槍鋒即將被壓回外圈，項天晴卻忽然笑了。

「誰說一樣了？」

她握槍的前手驟然一鬆。

後手一翻。

原本沿著身側掠出的長槍，竟在她掌中反向轉回！

紅纓一揚。

槍身隨著手腕、肩腰的變化，繞出一道接連不斷的圓弧。

東宗景眼前的槍鋒剛被薙刀截住，項天晴卻已反手換握，讓長槍沿著另一側重新翻出。

槍頭轉過。

紅纓又轉。

一圈未盡，第二圈已經接上！

「這是……」

東宗景目光一變。

那分明是中原花槍的技巧！

他原先已經算準項天晴下一步的身位，準備以薙刀截住驚鴻月影真正的槍路。

可她這回竟將花槍的反手轉槍融了進去。

腳步仍循著驚鴻月影的變化，手裡的長槍卻在連續翻轉之間，重新改變了槍鋒的來向。

東宗景急忙轉腕。

薙刀弧刃迎向那道重新展開的槍鋒。

鏘！

擋住了！

可兩件兵器才剛相觸，項天晴的前手便已重新接住槍桿。

後手一錯。

槍頭再次翻轉！

紅纓貼著薙刀的長柄掠過，原本被封住的槍鋒竟從下方繞回，沿著東宗景尚未收妥的刀勢向內送入！

東宗景急忙撤步。

薙刀柄尾由下方撞出。

項天晴身形一轉，槍桿隨即收短，將那一擊帶往側旁。

下一瞬，長槍重新展開。

寒芒已到了眼前！

「驚鴻月影——花槍版！」

紅纓在半空翻出最後一道圓弧。

槍尖自東宗景身側掠入，穩穩停在他的頸前。

東宗景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薙刀仍握在手中，弧刃卻已被帶向身側。此刻再想轉刀，便得先越過那道近在咫尺的槍鋒。

庭院裡只剩紅纓輕輕晃動。

項天晴笑著看他。

「怎麼樣？」

東宗景望著槍尖，又看了一眼她的雙手。

方才那幾次反手轉槍，動作看似繁複，真正用來取勝的卻只有最後那一下。

花槍的轉動掩去了槍鋒原本的來路，驚鴻月影的步法則讓項天晴始終掌握著彼此的距離。

即使他已看穿上回的破綻，也無法憑原先的應對截住這一槍。

東宗景緩緩吐出一口氣。

「……在下輸了。」

項天晴收回長槍。

「承讓！」

東宗景也將薙刀放下。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神情之中多了幾分由衷的欽佩。

「上回敗於驚鴻月影，在下便一直思索該如何應對。沒想到今日再見，姑娘竟能將另一門槍術融入其中。」

項天晴轉了轉槍桿。

「我以前認識一個花槍使得很漂亮的人。」

她想起灼華，唇邊浮起笑意。

「他的槍轉起來可好看了。我這幾天想著想著，就覺得好像也能這樣用。」

東宗景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也笑了。

「原來如此。」

他將薙刀收回，向項天晴鄭重一禮。

「中原武學，確實博大精深。」

項天晴笑著還禮。

「你的薙刀也很厲害啊。這次差點被你攔住。」

東宗景抬頭看她。

「姑娘若有機會東渡，在下還想再向姑娘請教。」

「好啊！」

項天晴答得十分乾脆。

隨即，她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又將長槍往肩上一搭。

「不過我要先去接晚兒。」

東宗景看了看她，側身讓出道路。

「請。」

項天晴朝他揮了揮手，快步往內院走去。

東宗景立在原處，望著那道遠去的紅纓。

上杉義仲從廊下走來。

「如何？」

「敗了。」

東宗景答得平靜。

上杉看了他一眼。

「這回可服氣了？」

東宗景微微一笑。

「服氣。」

兩人並肩望向內院。

片刻後，上杉義仲輕聲道：

「接下來，便是賴勝了。」

項天晴沿著長廊向前。

前方院門敞開，日光自高牆之上落入，映得庭中一片明亮。

她跨過門檻，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內院中央，一道金甲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源賴勝。

他身披金色武士鎧甲，右手持著那桿形制奇特的長槍。鳳尾側刃在日光下泛著金芒，垂鏈隨著槍身輕輕晃動。

鳳鳴槍。

那個曾在兩日前堂堂正正擊敗她的男人，此刻正立於庭院中央。

項天晴望著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她將肩上的紅纓長槍放下。

源賴勝也緩緩抬起鳳鳴槍。

兩桿長槍，隔著庭院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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