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89〈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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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U9a3H63W

京畿的天氣漸漸轉暖。

這些日子，城裡最熱鬧的消息，莫過於東御使團正式入朝覲見。據說那位藤原氏少主帶來的禮物極為豐厚，除了東御特有的漆器、織物與刀具，還有不少中土商人從未見過的精巧器物。

兩國對於商船往來、港口互市與使節通行的商議，也已有了初步進展。

城中酒樓茶肆議論紛紛，連藥鋪裡偶爾都能聽見病人談起此事。

虞晚兒對這些事情所知不多。

她只知道，藤原兼政自從上回登門以後，便沒有再派人邀她赴宴。就連上杉義仲前來送交煙花巷一事的歉禮，也是將話說清楚後便告辭，並未多作打擾。

她原本還擔心項天晴與武田虓交手，會不會惹來後續麻煩，如今見使團一切如常，心裡也漸漸安定下來。

至於項天晴——

她已經快把城東的食攤吃過一輪了。

「大王，妳慢一點！」

虞晚兒提著藥箱，站在街旁，看著前方那名少女興沖沖地跑向一處湯餅攤。

「老闆！兩碗雞絲湯餅！」

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其中一碗大一點！」

虞晚兒走過去時，項天晴已經替她找好了位置，紅纓長槍靠在桌旁，手裡還拿著方才路上買的芝麻酥。

「大王，妳早上不是吃過了？」

「吃過了啊。」

「那怎麼又餓了？」

項天晴看著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奇怪。

「因為現在是中午。」

虞晚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笑了。

「好吧。」

她將藥箱放在腳邊，替兩人倒好茶。湯餅很快端上桌，清亮的雞湯裡浮著切得細細的麵條，上頭鋪著雞絲與青蔥，熱氣裊裊升起。

項天晴先喝了一口湯。

「好喝！」

虞晚兒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動手。

她坐在對面，看著項天晴低頭吃得開心，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十分習慣這樣的日子。

早上開門時，總會有個扛著長槍的姑娘出現在藥鋪附近；出診時有人替她提藥箱，路過食攤時又總有人走著走著便不見了。

偶爾項天晴練槍回來，滿頭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便會把人按在椅子上，替她重新束好。

那人嘴上總說麻煩，下一回頭髮亂了，卻又自己乖乖坐過來。

想到這裡，虞晚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項天晴抬頭。

「妳笑什麼？」

「沒什麼。」

「明明就有。」

虞晚兒伸手，替她拂去衣領上沾著的一小段蔥絲。

「我在想，大王這幾日是不是吃胖了。」

項天晴立即低頭看自己。

「有嗎？」

「有一點。」

「哪裡？」

虞晚兒一本正經地看了看。

「這裡。」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項天晴的臉頰。

項天晴愣住。

虞晚兒已經收回手，低頭吃起自己的湯餅。

「騙妳的。」

「虞晚兒！」

「大王，湯要涼了。」

項天晴盯了她半晌，終究還是重新拿起筷子。

虞晚兒低著頭，唇邊卻始終帶著笑意。

午後，兩人到城南出診。

今日要看的，是一名先前扭傷腳踝的婦人。傷處已經消腫不少，虞晚兒重新檢查過後，替她換好藥，又教了幾個簡單的活動方法。

項天晴站在旁邊，手裡提著藥箱，聽得十分認真。

離開時，婦人還送了她們兩包自家蒸的荷葉糯米飯。

「虞大夫，拿著路上吃。」

虞晚兒連忙道謝。

項天晴聞到香氣，眼睛立即亮了。

走出院子後，她便忍不住問：

「可以吃了嗎？」

虞晚兒看著她。

「妳方才才吃完湯餅。」

「已經過很久了。」

虞晚兒抬頭看看天色。

其實連一個時辰都還沒過。

她忍著笑，將其中一包遞給項天晴。

「好吧。」

項天晴立刻打開荷葉。

裡頭的糯米飯蒸得軟糯，還拌著香菇與細碎肉丁，荷葉的清香隨著熱氣散出。

她先嚐了一口。

「這個也好吃！」

虞晚兒看著她，忽然道：

「大王。」

「嗯？」

「等下回妳去西邊，要不要我替妳準備些乾糧？」

項天晴咀嚼的動作慢了些。

「乾糧？」

「嗯。妳不是說還要往西涼去嗎？」

「對啊。」

虞晚兒笑了笑。

「那我總不能讓大王一路餓著。」

項天晴看著她，隨即笑了。

「好啊！」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糯米飯。

「這個可以帶嗎？」

「這個放不了太久。」

「喔……」

「我再想想有什麼適合帶在路上的。」

項天晴立即點頭。

「那就交給妳了。」

虞晚兒望著她那副放心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捨不得。

她知道項天晴早晚要走。

這姑娘原本便是一路遊歷而來，既然已經決定往西去，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座城裡。

可晚兒近來每次想到她離開後的日子，總會覺得藥鋪似乎要安靜許多。

她低頭整理荷葉，沒有把這些心思說出來。

項天晴則已經將最後一口糯米飯吃完。

「晚兒。」

「嗯？」

「妳那包吃不吃？」

「……」

虞晚兒抬起頭。

看見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她忽然又覺得，自己方才實在想得太遠了。

「吃。」

她故意將自己的那包抱進懷裡。

「這包我要自己吃。」

項天晴滿臉失望。

虞晚兒笑著拆開荷葉。

片刻後，還是分了她一半。

又過了兩日。

這天午後，藥鋪來了一位不尋常的客人。

那時虞晚兒正在櫃前替病人包藥，項天晴則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從街上買來的兵器圖冊。

她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伸手比劃兩下，研究書中那些形制古怪的長兵。

門外忽然傳來車輪停下的聲音。

虞晚兒原以為又有病人上門，正要抬頭招呼，卻看見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走進藥鋪，身後還跟著兩名差役。

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

「幾位是……？」

為首的官員先看了她一眼。

「這裡可是虞氏藥鋪？」

「是。」

「虞晚兒姑娘可在？」

「我就是。」

官員微微頷首，隨即從隨員手中接過一份文書。

「奉旨傳召。」

虞晚兒怔住。

窗邊的項天晴也抬起頭。

官員將文書展開，確認姓名後，才繼續道：

「東御使團日前入朝覲見，曾向朝廷提出一項請求。此事涉及虞姑娘本人，朝廷已命有司核實，請姑娘三日後前往京中官署聽詢。」

虞晚兒慢慢放下手裡的藥包。

「請問……是什麼事？」

官員看了她一眼。

「藤原氏少主有意迎娶姑娘。」

藥鋪裡忽然安靜下來。

項天晴原先還拿著圖冊，聽見這句話，已經將書放下。

虞晚兒望著那份文書，過了片刻才開口。

「可是我先前已經拒絕過他了。」

官員點頭。

「此事朝廷亦有所聞。」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傳召我？」

「藤原少主已於正式覲見時提出請求。朝廷尚未允婚，須先核實姑娘的身分、家籍、婚約，以及本人意願。」

他將文書重新整理好，雙手遞向虞晚兒。

「姑娘若有不願，屆時可向承辦官員陳明。」

虞晚兒沒有立即伸手。

她看著那份蓋有官印的文書，心裡漸漸生出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前些日子，藤原兼政親自登門時，自己明明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

她原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如今對方竟然將這件事帶到了皇帝面前。

而自己也因此收到了一份朝廷的正式傳召。

「虞姑娘？」

官員再次開口。

虞晚兒這才回過神，伸出雙手接過文書。

「……民女領命。」

官員又交代了到署的日期與時辰，並請她在收文憑據上具名。

虞晚兒依言寫下自己的名字。

項天晴已經走了過來。

「等一下。」

官員轉頭。

「這位姑娘是？」

「項天晴。」

她指了指虞晚兒手中的文書。

「晚兒不是已經說不想去了嗎？」

官員打量她一眼。

「項姑娘，此事如今已由朝廷受理。」

「所以呢？」

「虞姑娘須依文書所載時日前往。她若有不願，自可當面陳明。」

項天晴皺起眉。

「她現在就可以說啊。」

官員略微一頓。

「姑娘，朝廷自有辦事的程序。」

「可是——」

「大王。」

虞晚兒輕輕拉住她的袖子。

項天晴轉頭。

虞晚兒朝她搖了搖頭。

官員看著兩人，語氣仍然平和。

「二位不必過慮。此次傳召只是核實相關事宜，朝廷尚未作出婚配的決定。」

項天晴重新看向他。

「所以你們不會直接把她帶走？」

「今日不會。」

「那三日後呢？」

官員沒有立刻回答。

「屆時自有承辦官員依旨辦理。」

項天晴還想問，虞晚兒卻已先向官員行禮。

「多謝大人告知。三日後，晚兒會依時前往。」

官員點頭，帶著兩名差役離開藥鋪。

不多時，門外的車輪聲也漸漸遠去。

虞晚兒將文書放在桌上。

方才尚未包好的藥材仍擺在櫃前，幾張藥方壓在鎮紙底下，窗外的日光也依舊照著那排熟悉的藥櫃。

鋪子裡一切如常。

可她望著桌上那份文書，卻忽然覺得，眼前這些再尋常不過的東西，似乎都有了些不同。

項天晴站在旁邊。

「晚兒。」

「嗯？」

「給我看看。」

虞晚兒將文書遞給她。

項天晴認認真真地讀了一遍。

她識得字，也看得懂上頭寫些什麼，只是那些官署用語繞來繞去，看得她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頭。

「這個是皇上下的？」

「嗯。」

「那個藤原的，真的去跟皇上說了？」

虞晚兒點頭。

「看來是。」

項天晴低頭又看了一眼。

「他怎麼這麼麻煩啊。」

虞晚兒原本心裡還有些沉重，聽她這麼一說，反倒忍不住笑了。

「大王，人家是東御的大人物。」

「我知道啊。」

「又是正式來中土的使節。」

「我也知道。」

項天晴將文書放回桌上。

「可是妳不想嫁給他。」

虞晚兒的笑容慢慢淡了些。

「嗯。」

「那幹嘛還要問？」

虞晚兒看著她。

先前官員說的那些話，她其實都聽懂了。

朝廷尚未答應婚事，也確實給了她當面陳明意願的機會。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要為了拒絕一個人的求娶，專程走進官署，向朝廷解釋。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將文書折好。

「三日後我去一趟就是了。」

項天晴看向她。

「妳自己去？」

「嗯。」

「我陪妳。」

虞晚兒抬起頭。

「大王？」

「我又沒事。」

項天晴答得很自然。

「而且他們剛剛說要問妳想不想去，妳就跟他們說不想啊。我在旁邊等妳。」

虞晚兒望著她，心裡那股不安稍稍緩和了些。

「好。」

她笑了笑。

「那就勞煩大王陪我走一趟。」

項天晴點頭，忽然又問：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那個藤原兼政明明知道妳不願意，還特地去找皇上。」

虞晚兒沒有回答。

項天晴低頭想了一會兒。

她記得那位藤原少主。

衣服很好看，說話也很客氣，腰間還佩著一柄裝飾精緻的長刀。

上回在藥鋪裡，他明明已經聽見晚兒親口拒絕，臨走時也沒有再糾纏。

怎麼過了這些日子，事情反而鬧到朝廷去了？

項天晴越想越覺得不對。

「晚兒。」

「嗯？」

「妳先別急。」

虞晚兒疑惑地看著她。

項天晴拿起靠在牆邊的紅纓長槍，將槍身往肩上一搭。

「我去找他問問。」

虞晚兒怔住。

「找誰？」

「藤原兼政啊。」

「大王……」

「我又不是去打架。」

項天晴看著她，說得十分認真。

「上次他來的時候，妳不是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嗎？我去問問他，為什麼還要弄這些事情。」

虞晚兒看了一眼她肩上的長槍。

「那妳帶槍做什麼？」

項天晴低頭。

「……我平常就帶著啊。」

虞晚兒忍不住笑了。

項天晴見她笑了，便放心地轉身往門外走。

「妳等我一下。」

「等等。」

項天晴回頭。

虞晚兒已經將桌上的文書重新折好，放入袖中，隨後取下掛在門旁的外衣。

「我也去。」

「咦？」

「人家要娶的是我，總不能每回都讓大王替我說話呀。」

她走到項天晴身旁，伸手替她將肩上稍微歪斜的赤色束帶拉正。

「況且，我也想親口問問藤原公子，為何已經拒絕過的事情，還要鬧到朝廷去。」

項天晴看著她，隨即點頭。

「好啊。」

虞晚兒關好藥鋪的門，回身時卻又想起什麼。

「大王。」

「嗯？」

「這回我們是去講道理的。」

「我知道。」

「不許一見面就找人比武。」

「……」

虞晚兒看著她。

項天晴終於答應。

「好啦！」

兩名少女並肩走出巷口。

虞晚兒將那份蓋著官印的文書收在袖中，項天晴則扛著紅纓長槍，朝東御使團落腳的院落走去。

這回，她們要一起找藤原兼政，把話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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