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49〈梵輪般若功〉

龍眾天踏上最後一級石階後，山門前的氣息便沉了下來。

羅伽站到一旁，胸前幾處掌印依舊清晰。他低頭活動肩頸，筋骨一陣悶響，隨即重新往前。

曇華看了他一眼。

「還來？」

羅伽咧嘴。

「還沒打完。」

話音落下，大龍象力再度沉入腰背。

他一步壓進。

曇華抬手架住來拳，掌緣順著前臂往外一帶。羅伽這一次卻收得極快，拳勢才偏，肩頭已重新補進來。

曇華側身讓開。

羅伽跟上。

一拳。

一肩。

再一肘。

力道依舊沉得驚人，打法卻比方才穩了許多。

他已經不急著壓倒曇華。

只求把人留在這裡。

曇華一連架開數擊，忽然笑了一下。

「學聰明了。」

羅伽道：「法王上來了。」

曇華看了一眼另一側。

龍眾天已經把目光放到蘭因身上。

蘭因手裡的長劍輕輕一轉。

「看我？」

龍眾天道：「前幾日，迦樓羅說妳的劍很靈動。」

蘭因笑了一聲。

「他嘴裡難得有句人話。」

「本座想看看。」

「那你可得看仔細。」

劍光驟起。

蘭因一步切入。

長劍直取咽喉。

龍眾天抬掌。

劍尖才近，他掌前已經先有一股沉厚氣機壓了過來。

嗡——

劍身輕顫。

蘭因手腕一鬆。

劍勢順著那股力量偏開半寸，隨即從另一個角度折回。

龍眾天兩指一併，夾向劍鋒。

蘭因腕底一翻。

劍光從他指間滑走。

下一瞬。

已經到了肋下。

龍眾天袍袖往下一壓。

砰！

袖風與劍刃擦過。

蘭因借勢後撤半步。

腳尖剛落。

第二劍已出。

緊接第三劍。

第四劍。

劍勢連成一線。

龍眾天掌、指、袖交替而動，幅度始終極小，每次卻都壓在劍路最要緊的位置。

叮！

指尖彈上劍脊。

蘭因整條手臂微微一麻。

龍眾天掌勢已到。

她腰身一折。

掌風貼著腹側掃過。

身後石階轟然裂開。

蘭因旋身還劍。

這一次，龍眾天往後挪了半步。

嗤。

法袍胸前裂開一道細口。

山門上下安靜了一瞬。

龍眾天低頭看了看。

蘭因劍尖斜垂。

「你的衣服比你本人好碰。」

龍眾天抬眼。

「好劍。」

蘭因挑眉。

「才知道？」

龍眾天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掌。

原本散在四周的氣息，在那一刻慢慢收攏。

一呼。

一吸。

內力沿著周身運行，循環往復。

法袍依舊平靜。

腳下也看不出變化。

蘭因握劍的手卻悄悄緊了一些。

龍眾天看著她。

「本座所修——」

「《梵輪般若功》。」

聲音不高。

卻清清楚楚傳遍山門。

「師太既有這樣的劍。」

他掌心朝前。

「值得本座以此功領教。」

蘭因劍鋒抬起。

「名字挺唬人的。」

龍眾天淡淡一笑。

「試過便知。」

他往前一步。

蘭因也動了。

劍鋒疾進。

進入身前三尺的瞬間。

四周氣機立刻纏了上來。

一層。

又一層。

彷彿整片空氣忽然有了重量。

劍勢開始變慢。

蘭因的眼神卻亮了。

手腕輕轉。

劍尖順著那股周流之勢滑開。

沒有硬頂。

也沒有強破。

它沿著氣機轉動的方向，自然而然穿了進去。

嗤。

龍眾天胸前法袍再次裂開。

這次劍尖甚至擦過皮膚。

一道細細的血痕浮現。

龍眾天低頭。

蘭因已經退出三尺之外。

「原來如此。」

她看著龍眾天周身。

「進得去。」

「只是力氣都被你磨掉了。」

龍眾天抬眼。

「能走進來，已經很好。」

蘭因笑了。

「那我就多走幾次。」

劍光再起。

她一次又一次穿進那三尺。

第一劍擦肩。

第二劍掠袖。

第三劍逼近胸前。

每一劍都能進。

每一劍的力量，也都在那片周流氣機中被一點點削去。

等真正落到龍眾天身上時，原本足以斷骨裂石的劍勁已經被磨得只剩一小部分。

龍眾天也開始主動往前。

一掌壓下。

蘭因橫劍。

砰——！

劍身整個彎起。

她腳下滑開半尺。

掌力還在往裡推。

蘭因忽然卸腕。

長劍順勢往旁一讓。

掌風擦劍而過。

她立刻切進空隙。

劍尖直指心口。

龍眾天兩指在胸前一併。

叮！

劍尖停了一瞬。

蘭因立刻鬆腕。

劍鋒再次從指間滑開。

身形旋到側面。

橫劍掃過。

龍眾天上身後仰。

劍光貼著下顎掠過。

一縷髮絲飄下。

蘭因沒有追。

龍眾天也停了。

兩人隔著數步。

一人持劍。

一人垂掌。

蘭因的劍可以穿進去。

可以逼退。

可以留下痕跡。

可每到真正能決定勝負的位置，那股三尺之內的周流氣機總會將殺力層層削掉。

龍眾天也很難直接拿下她。

她的劍太靈巧。

只要一線尚在，便能從任何角度重新切入。

兩人再度交手。

十招。

二十招。

劍痕與掌痕很快鋪滿石階。

蘭因逐漸退得多了一點。

龍眾天身上的法袍也多了數道裂口。

又一劍穿入三尺。

蘭因沿氣機而行。

龍眾天突然五指一合。

周流之勢瞬間收緊。

長劍一滯。

掌風已經迎面而來。

蘭因偏頭。

掌緣擦過耳側。

她反手一劍。

龍眾天肩頭多出一道細痕。

兩人同時拉開。

蘭因虎口微紅。

龍眾天肩上的血痕卻極淺。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真煩。」

龍眾天道：「妳的劍很好。」

蘭因甩了甩手腕。

「通常這種話後面都有一句。」

龍眾天看著她。

「師太的劍——」

他停了一下。

「仍有罣礙。」

蘭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山風吹過。

她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你看得出來？」

「劍走到妳這一步。」

龍眾天道：「差的早已不在劍上。」

蘭因望著他。

那一句落下後，她心裡已經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麼。

有些東西，她以為自己早已放下。

真正握劍時，那根線仍舊在。

極細。

卻始終牽著。

蘭因忽然笑了。

「法王。」

「嗯？」

「打架就打架。」

她重新抬劍。

「少管人家心事。」

劍鋒一震。

人再度掠出。

龍眾天也往前。

三尺氣機驟然擴散。

蘭因一劍切入。

順著流轉切進內圈。

劍尖貼胸。

龍眾天掌勢下壓。

轟！

蘭因翻身而起。

人在半空。

長劍倒懸而下。

龍眾天舉掌迎劍。

砰——！

氣勁在山門前炸開。

蘭因落地。

後退一步。

兩步。

第三步時站穩。

龍眾天也往後滑了半步。

蘭因低頭看了看虎口。

龍眾天胸前則多了一道新的劍痕。

兩人再度抬眼。

蘭因笑道：「這樣算誰贏？」

龍眾天道：「還早。」

「我也是這麼想。」

另一頭。

羅伽又一拳壓進。

曇華雙手一架，將拳鋒往外帶開。

羅伽立刻沉肩補位。

這一次他根本不追著曇華的破綻打。

只要她想往龍眾天方向靠，他便立刻橫進來。

曇華掌根拍開肩勢。

「你今天很黏人。」

羅伽道：「拖住妳就夠了。」

曇華眉頭輕輕一動。

就在這時。

蘭因忽然停了。

劍還在手裡。

眼神卻往四周掃去。

龍眾天看著她。

「怎麼？」

蘭因沒回答。

西域僧眾。

羅伽。

龍眾天。

她又看了一遍。

眉頭逐漸皺起。

「少一個。」

曇華一掌架住羅伽腕部。

「誰？」

蘭因臉色沉了些。

「迦樓羅。」

曇華的手微微一頓。

蘭因往山下又看了一眼。

「那個一臉猥瑣的傢伙。」

「從開打到現在都沒出現。」

羅伽再次壓上。

曇華側身卸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反擊。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山門後方。

十五峰深處。

座主所在的位置。

蘭因握劍的手一緊。

「糟了。」

龍眾天站在原處。

神色依舊平靜。

這份平靜反而讓蘭因心裡更沉。

她轉身。

「我去。」

曇華開口。

「不。」

蘭因回頭。

曇華架住羅伽迎面而來的一拳。

掌緣一轉。

將那股力帶向地面。

砰！

腳邊石板碎開。

「妳去。」

蘭因看向龍眾天。

再看羅伽。

「可是就算是妳。」

她停了一下。

「也只有一個人。」

曇華抬手擋住羅伽橫掃而來的前臂。

巨力震得衣袖獵獵作響。

她腳下依舊穩著。

「座主比妳我都重要。」

蘭因眉頭皺得更深。

「曇華。」

「去。」

曇華忽然笑了一下。

「還有……」

蘭因等著。

曇華甩了甩手。

「安啦。」

蘭因看著她。

龍眾天重新抬掌。

羅伽也站回另一側。

兩人一前一側。

山門前的氣息重新壓下來。

蘭因握緊劍柄。

最後看了曇華一眼。

「妳最好別死。」

曇華頭也沒回。

「妳少囉嗦。」

蘭因轉身。

身影一晃。

人已經沿著十五峰內道疾掠而去。

龍眾天視線跟著她移動。

腳步剛起。

曇華已經往前一步。

正好擋在他與羅伽之間。

龍眾天停下。

曇華抬起雙手。

看了看兩人。

「法王。」

「嗯？」

龍眾天停下。

曇華抬起雙手。

「你們的對手。」

她看了看兩人。

「現在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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