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47〈金剛伏魔？伏得了槍仙嗎？！〉

第十峰的山門，已經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石階碎裂，兩側矮牆塌了大半，斷掉的禪杖、木棍與兵刃散得到處都是。

枯榮禪林的人一路從外山門退到前庭。

能站著的，已經不多。

砰——！

一道人影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阿修闥放下拳頭。

他一路打上來，僧衣早被撕裂數處，裸露的肩背卻幾乎看不見傷痕。

一名禪林僧人咬牙從旁衝來。

禪杖橫掃。

咚！

正中腰腹。

阿修闥只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手掌反推。

那名僧人連人帶杖飛出數丈。

「師兄！」

兩人趕忙將他接住。

阿修闥扭了一下脖子。

喀。

「就這點人了？」

沒人回答。

年長僧人撐著禪杖跪在石階上，嘴角都是血。他試著站起，右腿剛一用力，整個人又跪了下去。

阿修闥越過他。

前面便是禪林內院。

可石階中央，還站著一個人。

瘦。

很瘦。

灰白僧衣穿在身上甚至顯得有些寬大。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僧。

雙手抓著一根比自己高出許多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腿在發抖。

阿修闥停下腳步。

「小和尚。」

小僧抬頭。

「怕嗎？」

他嘴唇抿了一下。

「怕。」

阿修闥笑了。

「那就滾。」

小僧握緊木棍。

身後有人急聲喊道：

「茂禪！」

「回來！」

茂禪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那個一路將師兄、師叔撞倒的高大身影。

胸口起伏得很快。

眼神卻始終沒有移開。

「這裡是禪林。」

阿修闥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所以？」

茂禪把木棍橫到身前。

「不能讓你過去。」

阿修闥沉默一瞬。

隨即咧嘴。

「好。」

他抬起右手。

「那就陪你師尊去。」

掌勁轟然壓下。

茂禪看見了。

身體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隻手在眼前迅速放大。

下一瞬——

嗡！

一道紅影從側方疾射而來。

阿修闥眼神驟變，手掌立刻轉向。

鏘！

槍桿狠狠撞上掌緣。

沉重勁力沿著兵器震開，茂禪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經落在自己面前。

白金勁裝。

及肩短髮。

一桿紅纓長槍斜橫身前。

項天晴回頭看了他一眼。

「還站得住嗎？」

茂禪愣了一下。

「站、站得住。」

「那就往後。」

「可是——」

項天晴把槍往前一送。

「我來。」

茂禪看著她。

片刻之後，用力點頭。

「好。」

他扶起身旁受傷的師兄，往後退去。

阿修闥看著眼前少女。

「俏槍仙。」

項天晴轉回來。

「你就是阿修闥？」

「正是。」

「哦。」

她握了握槍。

「師太打過的那個。」

阿修闥臉上的笑意頓時少了一半。

項天晴已經動了。

長槍一展。

呼——！

第一槍直接橫掃。

槍桿帶著沉厚風聲抽向腰腹。

砰！

結結實實。

阿修闥身上的僧衣被震得猛然鼓起。

雙腳卻只在石面滑開半寸。

項天晴眉頭微挑。

「這麼硬？」

阿修闥抬頭。

「十三太保橫練。」

「哦。」

項天晴手腕一翻。

第二槍立即變了。

槍尖直進！

叮！

阿修闥雙掌一合，竟在胸前夾住槍鋒。

項天晴手腕輕震。

槍尖陡然一旋。

阿修闥立刻鬆手。

嗤。

槍刃擦過掌心。

一道血痕浮現。

項天晴看了一眼。

「刺的有用。」

阿修闥也低頭看了看手掌。

下一刻。

他直接撞了上來。

項天晴槍尖連點。

阿修闥抬臂護住頭胸，硬吃兩槍，腳步絲毫不停。

三丈。

兩丈。

一丈。

項天晴往後退。

阿修闥追得更快。

拳頭貼著槍桿猛然轟入。

項天晴偏頭避開。

第二拳立刻追向腹部。

她只能豎槍格擋。

砰！

整根長槍被砸得一彎。

阿修闥順勢再近一步。

肘。

肩。

拳。

膝。

每一擊都在逼近。

紅纓長槍被壓在兩人之間，槍頭幾乎失去了轉動空間。

阿修闥一拳擦過項天晴臉側。

「長槍？」

他冷笑。

「讓我貼上來，還剩多少本事？」

項天晴忽然停步。

左手鬆槍。

沉肩。

墜肘。

一拳從極短的距離裡轟出。

砰！

阿修闥胸口一震。

眼神微變。

項天晴第二拳已至。

崩！

阿修闥抬臂格住。

少女卻順著碰撞往裡一進，肩、胯、腳同時咬住地面。

一靠！

咚！

阿修闥整個上身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項天晴。

「妳還會拳？」

項天晴兩臂一架。

「槍拿不了的時候，總不能站著讓你打吧。」

阿修闥大笑。

「好！」

他腳下一沉。

內力自丹田轟然拔起。

喀。

喀啦啦啦——！

從脊背一路炸到雙肩、手肘、腕骨。

金剛伏魔神通。

項天晴眼神也跟著亮了。

「這個比較有意思。」

阿修闥一拳轟出。

她也出拳。

轟！

兩人的拳頭正面撞在一起。

空氣彷彿被擠得炸開。

項天晴腳下滑出半步。

阿修闥也退了半步。

兩人同時抬頭。

再撞。

砰！

拳對拳。

肘對肘。

肩撞肩。

短短數息，雙方就在一步之內連換十餘招。

這一次，阿修闥沒有再將她當作拿著長槍的少女。

那副看似纖細的身體裡，每一拳都沉得不像話。

而項天晴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金剛伏魔神通的力量。

阿修闥本就筋骨強橫。

再由這門神通將內力逼入四肢百骸，每一擊都像整副身體一起砸過來。

拳勢越來越重。

項天晴卻一步也沒讓。

阿修闥忽然收拳。

右腳向後踏出半步。

腰胯下沉。

周身骨節同時發出低沉爆響。

一股內力瘋狂匯向右臂。

項天晴看懂了。

「要來大的？」

阿修闥抬眼。

「接得住嗎？」

項天晴沒有回答。

她轉身。

一腳踩實。

胯。

腰。

背。

肩。

所有力量沿著身體一節節擰起。

阿修闥暴喝。

拳出！

項天晴同時轉回。

出拳！

轟——！

整片石階猛然一震。

碎石飛散。

茂禪下意識抬手擋住臉。

再睜眼時，兩個人仍然站著。

項天晴的拳微微發顫。

阿修闥整條右臂上的青筋則盡數暴起。

「妳……」

項天晴已經往前一步。

阿修闥才剛提氣。

肩頭已經撞進胸膛。

「須彌——靠！」（參考八極拳中的—鐵山靠。）

咚——！

阿修闥雙腳離地。

整個人向後震出數丈，在石階上連踏數步，最後一腳踩碎石板才勉強停住。

他抬起頭。

項天晴沒有追。

她退了。

一步。

兩步。

右手重新握住紅纓長槍。

槍尖斜落。

山風吹過。

紅纓輕揚。

項天晴抬眼。

「俏槍仙．項天晴。」

長槍緩緩指向前方。

「以槍之武，洗鍊人生。」

阿修闥站直身子。

他抬手扭了扭脖子。

喀。

嘴角一點點咧開。

「好。」

周身內力再起。

這一次，比先前更重。

喀、喀啦啦啦——！

金剛伏魔神通。

全力。

阿修闥往前一踏。

石階炸裂。

整個人如一尊金剛般撞來。

項天晴也動了。

一人迎面壓進。

一人持槍前衝。

兩道身影在山門前驟然交錯。

阿修闥一拳轟空。

項天晴已經從他身側掠過。

下一瞬。

紅纓倒轉。

槍尖往後疾送。

回馬槍！

阿修闥猛然側身。

槍鋒擦胸而過。

「這種招——」

話還沒說完。

項天晴手腕驟翻。

原本直送的槍勢瞬間一折。

長槍如鞭！

啪——！

槍桿狠狠抽在阿修闥胸腹之間。

阿修闥整個人被抽得連退數步。

他低頭。

眼中第一次浮出真正的驚訝。

疼。

這一擊，穿過了橫練。

而前方。

項天晴已經落地。

腳掌踏穩。

長槍收回身側。

腰身微沉。

所有力量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

槍尖對準阿修闥心口。

阿修闥猛然抬頭。

項天晴開口。

「星馳流光——」

一步。

紅光一線。

噗！

長槍貫胸而過。

槍尖從阿修闥背後穿出。

天地彷彿在那一刻靜了一瞬。

阿修闥低頭。

看著刺穿自己胸膛的長槍。

血沿著槍身慢慢流下。

「怎麼……」

項天晴站在他面前。

「我剛才就在想。」

阿修闥艱難抬眼。

「金剛伏魔，是正面壓人的。」

「十三太保橫練，是正面挨打的。」

項天晴握著槍。

「平常你當然可以一起用。」

「可是——」

她看著阿修闥。

「如果對手是我。」

「你得把其中一門催到極限，才能跟得上。」

阿修闥的瞳孔微微一縮。

項天晴朝他方才被槍桿抽中的胸腹看了一眼。

「剛才你全力催金剛伏魔追我的時候。」

「橫練慢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長槍抽散護體氣機。

下一槍便再也擋不住。

阿修闥嘴角湧出血。

項天晴想了一下。

「……你下輩子得多練習。」

她抽槍。

噗。

阿修闥身子一震。

高大的身軀向後倒去。

砰。

四周安靜下來。

禪林眾僧看著倒在石階上的阿修闥，又看向持槍站在那裡的少女。

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

項天晴甩去槍尖上的血。

這才想起什麼。

她轉過身。

方才那個瘦弱的小僧還站在後方。

木棍依舊握在手裡。

項天晴走到他面前。

「喂。」

茂禪一愣。

「啊？」

「你叫什麼？」

小僧連忙合掌。

「小僧茂禪。」

「茂禪？」

項天晴念了一遍。

「嗯。」

她點點頭。

「記住了。」

茂禪看著她。

「槍仙……妳要去哪裡？」

項天晴抬頭。

遠處仍有鐘聲傳來。

另一座山峰上，兵刃碰撞的聲音隱隱未歇。

她把紅纓長槍往肩上一扛。

「這裡還沒打完。」

「我去別處看看。」

她轉身走了幾步。

忽然又停下。

項天晴回頭。

「剛才很怕吧？」

茂禪沉默了一會兒。

「很怕。」

項天晴笑了。

「怕還敢站著。」

她朝他揚了揚下巴。

「不錯。」

說完便轉身往山道走去。

紅纓在風裡輕輕一晃。

「活下來。」

茂禪站在原地。

雙手依舊緊緊握著那根木棍。

他望著少女沿山道遠去。

直到那抹紅纓消失在林間。

仍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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