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94〈大王這就來接妳！〉

項天晴提起紅纓長槍，踏上官署石階。

兩名差役見她當真要往裡走，立即橫身攔在門前。

「站住！」

其中一人抽出腰刀，厲聲喝道：「擅闖官署，妳可知是什麼罪名？」

項天晴停下腳步。

「我知道這裡是官署。」

「知道還敢——」

「我也知道，晚兒早上被你們帶進去，到現在都沒回家。」

她看向門內。

「讓我見她。」

差役將腰刀一橫。

「上頭有令，不准會客！」

「那叫下令的人出來。」

「放肆！」

另一名差役伸手便要抓她肩頭。

項天晴握槍的手微微一動。

槍桿自下方翻起，輕輕一撥，便將那隻手帶離原處。差役尚未反應過來，胸前已被槍尾抵住。

項天晴向前踏出半步。

砰！

那人整個倒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門檻旁。

另一名差役大驚，立即揮刀斬來。

項天晴側身避過，槍桿順著刀背向下一壓。

鏘！

腰刀脫手。

紅纓槍尾隨即橫掃，將他也撞得踉蹌退開。

項天晴收槍。

「我進去了。」

她越過門檻。

「來人！」

倒地的差役連忙高喊。

「有人擅闖官署！」

一時間，前院腳步聲四起。

數名衙役持著水火棍，從兩側廊下奔出，迅速攔住通往內堂的道路。

項天晴抬眼看去。

「虞晚兒在哪裡？」

為首衙役厲聲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我問你晚兒在哪裡。」

「拿下！」

數根長棍同時向前逼來。

項天晴將長槍往身側一轉，槍尾斜斜落地。

最前方兩人同時踏出，一棍取肩，一棍掃腿。

她向前換步，槍桿貼著第一根長棍滑過，順勢將它帶向另一側。

砰！

兩根棍子撞在一處。

兩名衙役身形一亂，項天晴的槍尾已從下方翻起，接連點在兩人腕上。

長棍脫手。

她再踏一步，槍桿橫推，將兩人一併送回同伴身前。

後方衙役急忙上前接應，隊形頓時擠作一團。

項天晴沿著空出的道路繼續前行。

「攔住她！」

又有三人從側面撲來。

紅纓一轉。

槍尖貼著第一人的棍身向外一挑，第二人的長棍則被槍尾從下方架開。項天晴腰身隨之轉動，整桿長槍橫掃而出！

砰！砰！

三人接連倒退，撞上廊柱與院牆。

其中一名衙役手中的棍棒被震出一道裂痕，落地時已斷成兩截。

項天晴收槍，槍鋒停在最後一人胸前。

「我不想傷你們。」

那名衙役望著近在眼前的寒芒，額頭已滲出冷汗。

「虞晚兒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

「內、內署……」

項天晴收槍。

「謝啦。」

她轉身往裡走。

衙役這才回過神，急忙又喊：「不能讓她進去！」

項天晴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

「我、我只是——」

「那就別再擋我了。」

她繼續向前。

前院的騷動很快驚動了內堂。

十餘名衙役從兩側趕來，長棍交錯，將院門前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已經取來盾牌，將幾面厚木盾並排立起。

項天晴停住腳步。

她稍稍調整握槍的位置。

方才連續出手時，胸口那處尚未痊癒的傷曾牽動了一下，原本準備接上的槍勢因此慢了半拍。她順勢收槍，待氣息平復，才重新望向眼前的盾陣。

兩日前那場敗仗，確實還留在身上。

可眼前這些人，尚不足以讓她停步。

「我最後問一次。」

項天晴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過整座前院。

「把虞晚兒帶出來，讓我見她。」

盾牌後方有人喝道：「妳先放下兵器！」

「她若自己願意留在這裡，我就回去。」

項天晴看著他們。

「可是她早上留了字條，說會回家。」

她想起自己放在門外的兩份早點。

「我等到午後，連飯都還沒吃。」

衙役們面面相覷。

有人忍不住道：「這跟妳吃沒吃飯有什麼關係？」

項天晴握緊槍桿。

「因為我們說好要一起吃。」

她向前一步。

「她被你們留在裡面，我現在要接她回家。」

為首衙役臉色一沉。

「官署自有官署的規矩！」

項天晴抬眼。

「那你們的規矩，是不是她不想嫁人，也要把她關起來？」

無人回答。

「她犯了什麼罪？」

依舊無人出聲。

項天晴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棍棒與盾牌，神情漸漸冷了下來。

「我從早上等到現在，該講的都講了。」

紅纓長槍緩緩提起。

「有本事的，都來！」

她往前踏出一步。

「今日若執意攔我，我也大可掀了這官府！」

話音落下。

長槍猛然掃出！

轟！

最前方的厚木盾應聲劇震！

持盾衙役只覺雙臂一麻，整個人連盾帶身向後退去，撞得後方數人腳步大亂。

項天晴再進一步。

槍尾貼地一挑，正中盾牌下緣。

那面厚盾竟被整個掀起！

「啊——！」

持盾衙役連忙鬆手。

盾牌翻上半空，尚未落地，項天晴已從空隙之間穿了進去。

槍桿橫推。

砰！

兩名衙役倒飛出去，摔在院中空地上。

其餘人慌忙舉棍。

項天晴身形一轉，紅纓沿著人群之間掠過，槍鋒專取兵器，槍尾則接連撞向肩臂與腰側。

鏘！砰！鏘！

長棍接連脫手。

有人試圖從背後抱住她，項天晴反手握住槍桿，往後一送。

槍尾抵住對方胸口。

她向後踏了半步，那人便被撞得跌坐在地。

另一名衙役趁機拔刀，自側方直劈而來。

項天晴手腕一轉，槍桿沿著刀身向上一抹。

那柄腰刀竟被帶得向外翻去。

衙役握刀不住，刀鋒尚未落下，紅纓槍尾便已點在他肩前。

砰！

他整個人倒退數步，撞上身後同伴。

轉眼之間，原先堵得嚴實的通道，已被她硬生生打出一條路。

項天晴踏過散落的棍棒，朝內堂走去。

一名年長官吏聞訊趕來，見前院亂作一團，氣得鬍鬚發顫。

「何人膽敢在此行兇！」

項天晴停下。

「項天晴。」

官吏一怔。

「俏槍仙？」

「嗯。」

「妳身為江湖武人，竟敢公然衝撞官府！」

項天晴看著他。

「那你是管事的？」

「本官——」

「虞晚兒在哪裡？」

官吏臉色一沉。

「虞氏牽涉東御使團求娶一事，尚待核辦。妳擅闖官署，已是犯下重罪！」

「我問的是，她在哪裡。」

「此事豈容妳一介武人過問！」

項天晴握槍的手緊了緊。

「她是我的朋友。」

官吏冷哼。

「便是至親，也不得妨礙公事！」

項天晴看著他，忽然問道：「那她說不願意，你們聽了沒有？」

官吏一時語塞。

項天晴繼續道：「她早就跟藤原兼政說過了，這兩天也一直在想，要怎麼跟你們講清楚。」

「此乃兩國邦交大事，豈能由一介民女任性——」

話尚未說完。

篤！

紅纓槍尾重重落地。

石板沿著落點裂開一道細紋。

官吏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項天晴望著他。

「她有名字。」

官吏張了張嘴。

「她叫虞晚兒。」

項天晴將長槍重新提起。

「她要去哪裡，想嫁給誰，都該由她自己說。」

官吏咬牙道：「妳、妳想造反不成！」

項天晴皺眉。

「我只是來接人。」

她越過官吏，朝內堂走去。

「站住！」

官吏急忙回頭高喊。

「快！關上內門！」

廊下數名衙役聞聲，立即將通往後院的兩扇厚木門合攏。

沉重的門閂隨即落下。

砰！

項天晴停在門前。

身後，前院已有更多官差趕來。

她望著緊閉的大門，伸手推了一下。

門紋絲不動。

門後有人高聲警告：「項天晴！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氣！」

項天晴微微歪頭。

「晚兒在裡面吧？」

門後無人回答。

她將長槍握回雙手。

「那我進來了。」

她後撤半步。

紅纓長槍沿著身側一轉，槍桿驟然向前送出！

轟——！

厚木門猛地一震！

門後眾人只覺整扇門都在搖晃，連忙抵住門板。

項天晴收槍，目光落在門閂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她再次踏步。

槍尾集中撞向門扇中央！

砰！

一聲沉悶的裂響。

門閂應聲斷開！

兩扇木門猛然向內彈開，後方數名衙役被撞得東倒西歪。

塵土落下。

項天晴提著紅纓長槍，跨過門檻。

「晚兒！」

她朝院內喊了一聲。

「妳在哪裡？」

回應她的，卻是後院另一端急促的腳步。

數名衙役已接連湧來。

項天晴停住。

她看著那群人，緩緩將長槍橫在身前。

「好啊。」

紅纓輕輕一揚。

「那就打到有人肯告訴我為止。」

——

內署深處。

虞晚兒坐在一間屋內，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她今日抵達官署後，依照官員要求核對了姓名、籍貫，又將自己不願嫁往東御的意思說得明明白白。

原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官員卻告知她，仍須留下等候後續裁示。

她要求離開，得到的答覆始終只有一句。

「請姑娘稍候。」

到了午後，連房門也被人從外頭守住。

晚兒心裡漸漸不安。

她走到門前。

「請問，我究竟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門外的看守沒有回答。

「我已經將自己的意思說清楚了。若還有需要核對的地方，請官員當面來問。」

仍舊無人應聲。

晚兒握住門框。

「我早上跟朋友說好，會回去與她一起吃飯。你們若還要留我，至少該讓我告訴她一聲。」

看守終於開口。

「虞姑娘，上頭尚未有令，還請回屋等候。」

「那究竟是誰下的令？」

「此事不便告知。」

晚兒看著他。

她原先便知道，藤原兼政不會輕易放棄求娶之事。然而今日官署明明是為了核實她本人的意願，結果她已經說得清清楚楚，卻反而失去了離開的自由。

「我想見藤原公子。」

看守微微一怔。

「姑娘要見東御使團的少主？」

「是。」

晚兒抬起頭。

「我要當面問他，究竟為何還要將我留在這裡。」

「藤原公子此刻不在官署。」

「那請替我傳話。」

看守面露難色。

「這……」

就在此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砰！

虞晚兒怔了一下。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高喊，有人呼喝，兵器碰撞的聲音接連從外院傳來。

鏘——！

又是一聲金鐵交擊。

晚兒猛地抬頭。

她走到門邊，側耳細聽。

那聲音越來越近。

而在一片混亂之中，她隱約聽見有人驚慌地喊了一句：

「攔住那個拿紅纓槍的！」

虞晚兒的心猛地一跳。

「……大王？」

門外看守的臉色也變了。

另一名衙役急匆匆跑過長廊，連聲喊道：「前院擋不住了！那個項天晴已經闖進內堂！」

晚兒立即抓住門框。

「項天晴？真的是她？」

看守沒有回答。

外頭又傳來一聲轟響。

整條長廊似乎都隨之一震。

晚兒的臉色漸漸白了。

她知道項天晴一定會來。

可是兩日前那場金槍之戰，天晴才被震得吐血，這兩日雖然恢復了些，胸腹間的傷卻遠未痊癒。

早上出門時，她還再三叮囑過，不准偷偷練槍，更不准與人比武。

如今那個人竟直接打進官署。

「讓我出去！」

晚兒伸手推門。

看守連忙攔住。

「虞姑娘，外頭危險！」

「我知道！」

她抬頭望向對方。

「她是來找我的！」

看守仍不肯讓路。

晚兒深吸一口氣，將原先的焦急勉強壓住。

「那我要見藤原兼政。」

「姑娘，方才已經說了——」

「現在就去傳話。」

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我已經親口拒絕婚事，你們卻將我留在這裡，不讓我走，也不讓我見人。如今我的朋友為了找我，帶著傷一路闖了進來。」

晚兒望著看守。

「我倒要問問藤原公子，這究竟是他的意思，還是你們官署的意思？」

看守被問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晚兒繼續道：「請你現在就去告訴他，虞晚兒要當面見他。若他還有什麼話，便親自來說。」

遠處又傳來一陣兵器碰撞聲。

晚兒的目光轉向院外。

「還有，告訴外頭那些人，別再跟她打了。」

她握著門框的手微微收緊。

「她身上還有傷。」

看守遲疑片刻，終於轉身叫來另一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一名衙役隨即匆匆離去。

晚兒站在門前，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王……」

她知道，那個人多半又把自己的叮嚀忘了。

可她更清楚，項天晴從早上出門時，便一直記得要帶她回家。

——

內堂。

最後一名持棍衙役被槍桿帶偏，腳下一滑，踉蹌跌入同伴懷中。

項天晴順勢收槍。

她已經打穿前院與內堂，沿途倒下的衙役不計其數，卻沒有一人死在她的槍下。

有人傷了手腕，有人被震得胸口發悶，還有人至今仍抱著被折斷的棍棒坐在地上。

項天晴跨過散落的兵器，繼續向前。

她已經看見內署的長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廊下緩步走出。

那人穿著東御武服，身形修長，腰間佩著一柄遠比尋常太刀更長的兵器。

大太刀。

他在長廊中央停步，目光落在項天晴身上。

項天晴也停住了。

「咦？」

她認出眼前這個人。

煙花巷那晚，正是他取來酒樓門閂，巧妙帶偏了自己刺向武田虓的最後一槍。

上杉義仲。

他看了一眼項天晴，又望向她身後一片狼藉的內堂，輕輕嘆了口氣。

「項姑娘。」

項天晴將紅纓槍重新握好。

「你怎麼也在這裡？」

上杉義仲微微欠身。

「在下奉少主之命，於此護衛虞姑娘。」

他早在虞晚兒抵達官署時，便已受命守在內署。方才前院傳來騷動，他原以為官差能處理，直到聽見那桿紅纓長槍已經打穿內堂，才知道事情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他望著項天晴。

「姑娘今日鬧得太大了。」

項天晴皺眉。

「是你們不讓我見晚兒。」

上杉義仲沉默片刻。

「在下明白。」

他將手按上刀柄。

「只是職責所在，還請姑娘止步。」

項天晴看著那柄大太刀。

她知道，眼前這人與方才那些衙役不同。

上杉義仲亦知道她的槍，知道她的力量，更曾親眼見過她與武田虓交手。

兩人隔著庭院相望。

項天晴慢慢提起長槍。

「那你也要攔我？」

上杉義仲輕輕頷首。

「得罪了。」

鏘——

大太刀緩緩出鞘。

暮色尚未落盡，長刃已在廊下映出一道森冷寒光。

項天晴望著他，將紅纓槍鋒斜斜放下。

「好。」

她向前踏出一步。

「那就請你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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