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90〈武田虓 — 你別擋路！〉—— 七本刀．碎

午後。

東御使團落腳的院落外，兩名守門武士正站在石階兩側。

項天晴與虞晚兒沿著長街走來。

一人肩扛紅纓長槍，一人袖中收著朝廷傳召的文書。

虞晚兒一路上還在想，待會兒見了藤原兼政，究竟該如何開口。她原先已經拒絕過對方，如今事情牽涉到朝廷，若再像上回那樣只說一句不願，恐怕未必能讓對方收手。

項天晴倒走得很乾脆。

她認得這處院落。先前東宗景與武田虓都曾提過，使團便落腳在此。

到了門前，她抬頭看了看。

「就是這裡？」

「應該是。」

虞晚兒將袖中的文書按好，隨即跟著她走上石階。

守門武士認出虞晚兒，神情略微一動。

「虞姑娘？」

「勞煩通報藤原公子。」

虞晚兒微微欠身。

「晚兒有事求見。」

武士看了看她，又看向項天晴肩上的長槍，正要入內通報，院裡卻忽然傳出一道粗豪的聲音。

「誰來了？」

緊接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從廊下走出。

武田虓。

他今日仍穿著那身東御武服，肩背寬厚，腰間束帶繫得緊實，手中還提著那柄前段鑄有鐵突的鐵碎棒。

看見門前兩名少女，他先是一怔。

隨即咧開嘴。

「喔？」

項天晴也認出他。

「咦，是你啊。」

武田虓大步走來。

「項天晴！」

他的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妳還敢自己找上門？」

項天晴看著他。

「我找藤原兼政。」

「少主？」

武田虓看看她，又看看虞晚兒。

「找少主做什麼？」

「有事。」

「什麼事？」

項天晴皺了皺眉。

「我要跟他說啊。」

武田虓聽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有膽子！」

他將鐵碎棒往肩上一扛。

「正好，老子也有事找妳！」

虞晚兒隱約覺得不妙。

「武田先生，我們今日是來拜訪藤原公子的……」

「虞姑娘，妳先等等。」

武田虓目光始終落在項天晴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妳可知道，老子這幾日過得多不痛快？」

項天晴想了一下。

「不知道。」

「一個月！」

武田虓伸出一根手指，幾乎快戳到她面前。

「少主罰老子整整一個月不准喝酒！」

項天晴眨眨眼。

「喔。」

「喔什麼喔！」

「那你就不要喝啊。」

「……」

武田虓瞪大眼睛。

虞晚兒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武田虓憋了半晌，忽然將鐵碎棒往地上一頓。

篤！

「妳可是害老子沒酒喝，一肚子火！」

項天晴低頭看了一眼那柄鐵碎棒。

「不是你自己喝醉鬧事的嗎？」

武田虓臉色一僵。

「少囉嗦！」

他往後退開兩步，雙手握住長柄。

「上回老子喝了七壺酒，才讓妳佔了便宜。現在是妳自己找上門，我可不會留手了！」

項天晴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我今天真的有事耶。」

「打完再說！」

武田虓已將鐵碎棒斜斜舉起。

門前兩名武士見狀，連忙向旁邊退開。

虞晚兒拉住項天晴的衣袖。

「大王……」

項天晴轉頭。

「嗯？」

「我們不是說好，今天是來講道理的？」

「我知道啊。」

她看向武田虓。

「可是他好像不讓我們進去。」

武田虓咧嘴一笑。

「想見少主？先過老子這關！」

項天晴看了他片刻。

終於將肩上的紅纓長槍取了下來。

「好吧。」

虞晚兒鬆開她的衣袖。

「那妳小心。」

項天晴點頭。

「妳先站旁邊。」

武田虓先動。

鐵碎棒由肩後掄出，帶著沉重的風聲直掃項天晴上身。

項天晴踏步退開，槍尖隨即送出。

武田虓早有準備。

他將長柄往下一壓，正好攔住槍鋒，整個人順勢向前逼近。

鏘！

長槍與鐵碎棒相碰。

項天晴腕上一轉，槍尖沿著棒身滑開，重新刺向他的肩側。

武田虓立即撤步。

那道寒光擦著衣袖掠過。

他咧嘴一笑。

「這回可沒那麼容易！」

鐵碎棒再度橫掃。

項天晴縮手換握，以槍桿中段將來勢帶往側方，槍尾隨即翻起，撞向武田虓胸口。

武田虓竟提前收住棒勢，將鐵碎棒豎在身前。

砰！

槍尾撞上棒身。

兩人各自退開。

項天晴抬眼看他。

「喔？」

這回的武田虓，與煙花巷那晚確實不同。

他出手仍然剛猛，卻懂得在沉重的掄擊之間及時收勢。每當槍尖逼近，他便調整握柄位置，以鐵碎棒中段攔截，並隨時準備搶入長槍的內圈。

那晚醉酒時，他已經展現過這份本事。

如今酒醒了，對兵器的控制也更加穩當。

武田虓看出她的目光變了，頓時得意起來。

「怎樣！」

項天晴點頭。

「你今天比較會打。」

「廢話！」

鐵碎棒再次掄起。

項天晴卻已先一步踏前。

槍尖直取胸口。

武田虓橫棒一攔，項天晴的雙手卻已沿著槍桿滑動，原本伸出的槍尖驟然撤回，槍尾從另一側撞向他的腰肋。

武田虓急忙轉身。

砰！

鐵碎棒勉強擋住這一下。

可項天晴的下一槍已經到了。

槍鋒從他眼前掠過，迫得他連退兩步。

「嘖！」

武田虓猛然發力，鐵碎棒自下方挑起，想將槍桿整個撞開。

項天晴順勢抬槍。

他的棒勢落空，卻已借著這股力道轉身，從側面再次逼入。

長槍的距離正在縮短。

武田虓眼睛一亮。

抓到了！

他雙手一錯，將鐵碎棒收回身側，隨即以短促的撞擊逼向項天晴持槍的前手。

項天晴鬆開一隻手，槍桿沿掌心滑回，槍尾立即向下封住他的進路。

武田虓猛地踏前。

鐵碎棒撞上槍尾。

砰！

項天晴借勢轉身，長槍重新展開。

紅纓一閃。

武田虓才剛靠近，眼前便又多了一道槍鋒。

他急忙仰頭。

槍尖擦著面前掠過。

武田虓心頭一跳，連忙撤步。

可項天晴已經跟了上來。

一槍取肩。

再一槍取肋。

武田虓以鐵碎棒接連封擋，沉重的棒身在他手中不斷變換方向，金鐵碰擊聲沿著院門傳開。

幾名隨員聞聲從廊下探頭，見到場中兩人，頓時停住腳步。

有人轉身便往內院跑去。

武田虓越打越是心驚。

上回他敗後，始終認定自己是受了酒意影響，未能發揮真正本事。

如今再度交手，他終於發現，那桿紅纓長槍的距離竟比記憶中更加難以捉摸。

項天晴一槍刺出時，槍鋒明明還在數尺之外。

可他只要踏錯半步，下一瞬便可能被她收槍逼入近身。

等自己好不容易將鐵碎棒壓進內圈，她又能迅速換握，從短處使出槍尾，隨即重新將長槍展開。

更麻煩的是，她的力氣始終穩穩壓著自己一籌。

武田虓忽然大喝一聲，雙手握緊鐵碎棒，整個人向前踏出。

沉重的棒身斜斜砸下！

項天晴橫槍迎上。

鏘——！

兩人腳下同時一震。

武田虓咬緊牙關，試圖藉著鐵碎棒的重量將她壓住，項天晴卻只將腰身略微一沉，便穩穩止住了那股勁道。

「喝！」

武田虓再次加力。

項天晴抬頭看他。

這回，她臉上已經沒有方才那種見到有趣對手時的笑意。

「武田虓。」

「幹嘛！」

「我真的有事找你家少主。」

「打完再說！」

項天晴看了他一眼。

「……好。」

她忽然轉動槍桿。

鐵碎棒上的壓力順勢滑向側方，武田虓正要重新穩住身架，項天晴已向前踏出半步，槍尾猛地撞在他的握柄附近。

砰！

棒身一偏。

武田虓臉色微變，立即換握，想將鐵碎棒從另一側掄回。

項天晴卻跟著收短長槍。

原本還在外圈的槍尖迅速撤回，她的身形隨之逼入武田虓近前，兩人之間已只剩一步距離。

武田虓眼睛一亮。

「來得好！」

他最不怕的便是近身。

鐵碎棒向內一收，雙臂帶著肩背，準備將整柄重兵器橫撞出去。

可這一次，項天晴沒有再將長槍展開。

她單手收槍至身側，另一臂貼著他的棒柄向外一架。

武田虓的鐵碎棒才剛動，便被那股力量帶得偏開。

項天晴的前腳已經踏入。

腳掌落地。

胯腰隨之轉動，整副身架在極短距離內連成一體。

武田虓忽然看見她的肩頭。

太近了！

他本能地想往後撤，項天晴卻已順勢將整個身體送了進來。

「須彌靠！」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武田虓只覺胸前像被一座迎面推來的山峰撞中，原先蓄在鐵碎棒上的力氣瞬間散去，魁梧的身軀竟整個離地飛起！

「嗚啊——！」

他向後倒飛數丈，重重摔在院門旁的空地上。

塵土揚起。

鐵碎棒脫手滾出一段距離，最後撞上石階才停下。

門前幾名武士看得目瞪口呆。

武田虓仰躺在地，胸口一時喘不上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上身。

他抬頭看向項天晴。

「妳……」

項天晴已將長槍重新握回手中。

她走到武田虓面前，垂眼看著他。

「我現在有點生氣，你不要浪費我時間。」

武田虓怔住。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姑娘露出這樣的神情。

煙花巷那晚，她從頭到尾都打得十分開心；方才再次交手時，也還願意認真看看自己清醒之後的鐵碎棒究竟有多少本事。

可現在，她顯然已經不想繼續了。

武田虓咬了咬牙。

「嘖……」

他伸手撐住地面，正要重新站起，項天晴卻已從他身旁走過。

「晚兒。」

虞晚兒連忙上前。

「大王！」

項天晴朝她伸手。

「走吧。」

虞晚兒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武田虓，又看看眼前的項天晴。

「妳沒事吧？」

「沒事。」

項天晴將紅纓長槍往肩上一搭。

「去找藤原兼政。」

兩人正要往院裡走，身後卻再度傳來武田虓的喝聲。

「站住！」

他終於撐起身子，伸手抓回鐵碎棒。

「老子還沒——」

「停手！」

一道聲音忽然從內院傳來。

武田虓的動作驟然停住。

項天晴也抬起頭。

長廊盡頭，一名身披金紋華服的年輕男子正緩步走來，身後跟著數名東御隨員。

藤原兼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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