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8：狩夜百鬼行》 - 章12〈霄色無間〉

離開舊驛鎮後，青鴴折返懷商城。

唐湘苓已循著鬼市流出的唐門禁器，查到幾處替殺手藏匿兵器與轉送情報的據點。兩人約定在地下古城東側的廢坊會合，再決定下一步該從哪一條線追查。

玄令已經立契。

易水不必再留在原地等人來殺。

可反獵不等於看見鬼市中人便能出劍。

鬼市只是平台。

真正接下懸賞的人、替他們藏身的派門、提供易水情報的掮客，以及負責轉送價金的中間人，彼此之間隔著數層關係。

必須先從已經出手的殺手往回查。

找到派門。

找到關鍵人。

確認他們確實參與了這張獵殺易水的網，易水的刀才能落下。

青鴴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整理唐湘苓送來的幾條線索。

城南有一批蝕脈毒流入鬼市。

地下古城西側有人大量收購透骨針。

替殺手偽造路引的掮客，則在兩日前離開懷商城，去向不明。

三條線看似分散，背後卻可能指向同一個派門。

「小妞，去哪？」

前方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要不要爺作陪啊？」

青鴻抬起眼。

大意了。

方才她將心思全放在線索上，竟沒有立刻察覺周圍的人已經換了位置。

地下古城的廢坊原本還有幾名搬運貨物的腳夫。

如今那些人全都退到了遠處。

前後通道也各自多出一道身影，他們沒有在靠近時露出殺意。

直到所有人站定，包圍才真正合攏。

前方石階上坐著一名戴鬼面的男人。

鬼面青黑，額角向外突出，嘴部則裂開一道誇張笑痕。男人一腳踩著石欄，腰間纏著一條烏黑軟索，索尾藏著數枚彎刃。

他身旁另有三人。

一人提著闊背短刀。

一人雙手各持一柄峨眉刺。

最後一人身形瘦長，手中只有一根看似尋常的竹杖。

三人的站位沒有留下任何空隙。

青鴴看過他們握持兵器的方式，便知道這不是普通人海。

鬼面客從石階上站起來。

「正式認識一下。」

他抬起雙手，故意向青鴴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鬼市地字級，宵鬼。」

他又指了指身旁三人。

「這三位，都是鬼字級。」

唐湘苓說過，鬼市將殺手分為天、地、鬼三等。

天字級最高。

地字級已經超越尋常一流高手，每一個都有獵殺成名高手的本事。

即使位於最下層的鬼字級，也全是江湖一流殺手。他們不只武功出眾，更知道如何追蹤、設局、耗氣與取命。

眼前是一名地字級。

三名鬼字級。

這還只是已經走到明處的人。

宵鬼隔著面具打量青鴴。

視線從她的臉一路向下，沒有半分掩飾。

青鴴本就因被人截斷去路而心生不悅，察覺他的目光後，眼神更冷了些。

「宵鬼宵鬼。」

她道：

「色鬼吧。」

宵鬼先是一怔，隨即大笑。

「哈哈，有辣。」

他拍了拍腰間軟索。

「我決定了。」

「先玩玩妳，再殺。」

青鴴的手落在劍柄上。

下一瞬，她消失在原地。

沒有警告。

沒有試探。

既然對方已經自報接下懸賞，她便不必再問他們為何而來。

劍鋒出鞘的同時，青鴴已越過七步距離，直取石階上的宵鬼。

擒賊先擒王。

只要先殺地字級，剩下三名鬼字級便會失去統一調度。

然而她的劍才遞出一半，右側竹杖已橫切而來。

竹杖表面在碰上劍鋒的瞬間裂開，露出藏在其中的精鋼。

青鴴手腕微轉，劍刃貼著杖身滑過。

持杖人沒有後退，反而主動將兵器送入她的劍路，硬生生把這一劍向外帶偏。

與此同時，兩柄峨眉刺已分取她的肋下與後心。

闊背刀則沒有斬向青鴴。

刀鋒落在她準備換步的位置，先一步封死了退路。

他們知道她的瞬息一劍。

甚至知道她出劍落空後，最習慣從哪一側換位。

青鴴只能放棄宵鬼。

她足尖點上竹杖，借力旋身，劍鞘同時向後擊出，撞開刺向後心的峨眉刺。

闊背刀已經從下方斬來。

青鴴在半空中無處借力，只得以劍身硬接。

刀劍相撞。

沉重力量沿著劍鋒撞入她的手臂，牽動了原本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左袖再次滲出血跡。

三名鬼字級沒有給她落地調息的機會。

竹杖一收一送，直點她右膝。

峨眉刺貼身跟進，刺尖始終離她要害不到半尺。

闊背刀則一次比一次更重，逼迫青鴴不斷正面接招。

他們不是第一次合作。

一人封住兵器。

一人逼她換步。

最後一人只等她露出真正的破綻。

青鴴接連退了十餘步。

宵鬼始終站在石階上。

他沒有參戰。

甚至連腰間軟索都不曾解下，只隔著鬼面看著三名殺手逐步逼出青鴴的出劍習慣。

這些人不是來與她分勝負。

他們是在試劍。

青鴴忽然停步。

竹杖點向右膝。

她沒有躲。

精鋼杖頭擦過膝側，在青衣上撕開一道裂口。青鴴藉著這一瞬貼近持杖人，長劍卻被峨眉刺從側面死死卡住。

闊背刀已斬向她的腰間。

青鴴鬆手。

三名殺手同時一怔。

沒有人會在圍殺之中主動放開自己的劍。

青鴴卻已反手拔出劍鞘，鞘尾由下而上，重重擊中持杖人的下顎。

骨裂聲響起。

持杖人仰面倒去。

被峨眉刺卡住的長劍也因此鬆脫。

青鴴左手接劍，劍鋒向後一送，自腋下穿出，準確刺入那名雙刺殺手的心口。

闊背刀已經抵達。

青鴴來不及完全閃避。

刀刃擦過肋下，帶出一片鮮血。

她卻沒有退。

長劍順勢抽回，劍柄撞上闊刀側面，將刀勢向下帶偏。隨後踏著落下的刀背向前一步。

兩人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

青鴴的劍自下方挑入對方咽喉。

闊背刀落地。

三名鬼字級，全數倒下。

青鴴也退了半步。

她左臂舊傷裂開，肋下又多了一道新傷。方才為了在三人合殺中搶出那一瞬，她連續數次強催內力，氣息已不如交手前平穩。

宵鬼拍了拍手。

「漂亮。」

青鴴沒有理他。

她提劍向石階走去。

宵鬼卻向後退了一步。

三道人影同時自二樓破窗而出。

又是三名鬼字級。

一柄鉤刀先勾住青鴴劍鋒。

第二人自高處落下，雙腳踩向她肩頭。

第三人沒有立刻出手，只持著一柄短槍，等待青鴴躲開前兩人後的落腳位置。

青鴴被迫停下。

原來那三人只是第一輪。

宵鬼從未打算親自接她的劍。

第二輪殺手的武功不比前一批更強，配合方式卻更加乾脆。

他們已經看過青鴴如何殺死前面三人。

鉤刀不與她正面搶攻，只負責纏住長劍。

從高處落下的人則不斷逼她壓低身形，使她無法再次施展瞬息突入。

短槍始終守在最外圍。

每當青鴴試圖越過另外兩人，槍尖便會準確落在她的前路上。

青鴴數次想直取宵鬼。

每一次，都有一名鬼字級主動堵上來。

即使明知會死，他們也要逼青鴴多出一劍。

這個殺局與先前對付陰鷙的方式一樣。

不是讓一群人同時圍上來送死。

而是分成一輪又一輪。

每一輪都只做一件事——

逼易水暗刃重複自己最擅長的殺法，直到內力耗盡，傷勢加重，再也遞不出同樣的一劍。

青鴴看懂了。

但看懂不代表能立刻破局。

鉤刀再次纏住她的劍。

這次青鴴沒有抽回，反而順著鉤索向前，任由對方將自己拉近。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

鉤刀殺手立刻鬆手。

青鴴卻先一步踩住垂落的鎖鏈，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劍光掠過。

第一人倒下。

高處的殺手趁機一掌擊中她肩側。

青鴴向前踉蹌，短槍已自正面刺來。

她偏頭避過槍鋒，左手抓住槍桿。

槍桿猛然一震。

虎口立刻裂開。

青鴴卻借著短槍傳來的力量轉過身體，長劍由後向前，自掌擊者的腰側斜斬而過。

第二人倒地。

持槍人立即棄槍後退。

他沒有逃。

而是拔出藏在腰後的短刃，再次撲上。

兩人連換十餘招。

青鴴左手已因震傷失去大半力氣，只能單手持劍。持槍人的短刃則一次次切向她已經受傷的肋下。

最後一招，青鴴故意讓短刃刺入肩側。

劍鋒同時貫穿對方胸膛。

第二輪結束。

又是三具屍體。

青鴴拔出肩上的短刃，丟在地上。

血沿著手臂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她抬眼看向宵鬼。

宵鬼仍站在遠處。

「六個了。」

他笑道：

「不愧是易水暗刃。」

青鴴再次向他走去。

才走出兩步，腳下石板忽然碎裂。

三枚透骨暗器自石板下方射出。

青鴴立即側身。

兩枚貼著衣角掠過。

最後一枚卻擦過她的小腿，帶出一道並不算深的傷口。

傷口周圍立刻泛起青黑。

蝕脈毒。

第三輪仍是三名鬼字級現身。

一人戴著封閉口鼻的皮製面具，雙手藏於寬大袖中。

一人持著兩柄細窄彎刀。

最後一人拖著數條帶有倒鉤的鐵索。

他們與前兩輪不同。

這一輪不是試探。

也不是單純耗氣。

他們是來讓青鴴失去反抗能力的。

戴面具者雙袖一振，大片細如牛毛的毒針迎面灑來。

青鴴揮劍震開毒針。

鐵索卻貼著地面纏向她的雙腳。

她只能躍起。

兩柄彎刀早已等在半空。

刀鋒交錯，封死所有能夠閃避的位置。

青鴴在空中強行扭身，避開咽喉要害，背部仍被彎刀劃開一道長長血口。

落地時，蝕脈毒已沿著小腿傷處向上蔓延。

內力每運轉一次，經脈便傳來一陣灼痛。

青鴴咬住牙關。

第三輪的人已經掌握她前兩次交手後的狀態。

她左手受傷。

肩側中刀。

肋下正在流血。

瞬息一劍最遠能越過多少距離，連續使用後要停頓多久，他們都算得很清楚。

宵鬼要的從來不是公平決鬥。

他要讓每一批人都拿走青鴴的一部分。

第一輪看清她的劍。

第二輪耗掉她的氣。

第三輪才真正下毒。

鐵索從左右兩側同時襲來。

青鴴忽然閉上眼睛。

既然視線已經因毒性開始模糊，便不再依賴眼睛。

鎖鏈摩擦石面的聲音。

彎刀切開空氣的聲音。

毒針穿過廢坊窄巷時，那一點幾乎聽不見的尖嘯。

所有聲音在她腦中交錯。

青鴴突然向前踏出。

不是退。

而是迎著毒針逼近戴面具的人。

長劍在身前連轉三次，震開大部分毒針，仍有兩枚穿過劍幕，刺入她的上臂。

她沒有停。

戴面具者正要後退，青鴴已經撞進他懷中。

劍鋒由下而上，穿過心口。

第一人死。

鐵索從後方纏住青鴴的腰。

持索人猛然發力，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

兩柄彎刀則一左一右斬向頸側。

青鴴借著鐵索拉扯之力向後仰倒，避開第一柄彎刀。

第二柄仍然切中她的肩頭。

她反手一劍斬斷鐵索，落地後沒有起身，長劍貼著石面向後刺出。

劍鋒自持索人腹部貫入。

第二人倒下。

最後一名彎刀殺手立即轉身逃入窄巷。

青鴴拔劍追上。

對方不是想逃。

他在等青鴴使用最後一次瞬息突入。

窄巷兩側早已埋著透骨暗器。

青鴴踏入其中的剎那，數十枚暗器自牆內射出。

她只能收回原本取命的一劍，轉身護住要害。

數枚暗器被震落。

仍有一枚穿透她的右肩，深深釘入骨肉。

彎刀殺手抓住機會，轉身回斬。

青鴴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完全閃避。

彎刀在她腹側拉開一道血口。

她卻在刀刃入體的同時，抓住對方手腕。

長劍向前一送。

第三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劍鋒穿過咽喉。

青鴴抽回長劍，向後退了兩步。

背部撞上牆面。

她沒有立刻倒下，只靠著冰冷石牆，勉強維持呼吸。

第三輪也結束了。

九名鬼字級。

全死。

宵鬼終於從遠處走了過來。

「厲害。」

他拍著手。

「真的厲害。」

青鴴握緊劍柄。

她已經感覺不到右手的指尖。

蝕脈毒正在干擾內力運轉，肩上的透骨暗器又恰好釘在發力位置。只要再強行出劍，整條右臂都可能暫時失去控制。

可她仍然盯著宵鬼。

只要他再靠近三步。

她還能出最後一劍。

宵鬼卻停住了。

「我知道妳在等什麼。」

鬼面下傳出一聲輕笑。

「擒賊先擒王，是吧？」

「可惜。」

「我不急。」

他抬起手。

廢坊兩側再次傳來腳步聲。

一人。

五人。

十人。

更多人自破樓、暗門與地下甬道中走出。

其中還有三名氣息沉穩的鬼字級殺手。

其他人的武功遠不如先前三輪，有的甚至只能算尋常江湖打手。

他們手中卻拿著長槍、鐵網、弩箭與帶鉤的繩索。

第四輪。

真正的人海。

宵鬼用九名鬼字級殺手，換走了青鴴大部分內力，也換來她全身十餘處傷口。

剩下這些人不需要勝過青鴴。

只需要衝上去。

讓她再出一劍。

再多流一點血。

青鴴離開牆面。

她才向前踏出一步，右腿便因蝕脈毒而微微一軟。

第一張鐵網迎面罩下。

青鴴揮劍斬開。

兩柄長槍從網後刺來。

她側身避開一柄，另一柄卻刺入腰側。

青鴴反手斬斷槍桿，劍鋒掠過一名打手的頸側。

更多人已經湧上。

鐵索纏住她左臂。

彎鉤勾住衣袖。

一根鐵棍重重擊中她的膝後。

青鴴半跪下去。

她旋身斬倒兩人，右肩卻再也承受不住，長劍從掌中滑落。

一名鬼字級殺手立即踢開長劍。

另一人以短刀抵住她的後頸。

青鴴仍想起身。

鐵棍再次落下，擊中她的背部。

她咳出一口血，終於靠回牆邊。

宵鬼這才走近。

「早說了。」

他蹲到青鴴面前。

「別急著死。」

青鴴抬起眼睛。

視線已經模糊，只能看見那張扭曲鬼面逐漸靠近。

宵鬼伸出手。

「爺說過，要先——」

「手拿開。」

一道女人的聲音自廢坊盡頭傳來。

聲音不大。

整座殺場卻在同一瞬間安靜下來。

宵鬼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他聽話。

而是一股龐大得近乎蠻橫的內息自長街另一端壓了過來。

懸掛在兩側牆面的火把同時向後伏倒。

散落在地上的碎石開始輕輕顫動。

幾名境界較低的打手臉色驟白，連手中兵器都無法握穩。

就連三名鬼字級殺手，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黑暗深處，一名女子緩步走來。

黑髮被氣流向後帶起。

黑紅長衣上的暗金鳳紋隨著步伐輕輕起伏。她手中仍是那柄普通長劍，劍身上的裂紋已比先前更深。

那雙橘光流虹之瞳，在昏暗地下古城中亮得驚人。

宵鬼站起身。

「九.....九鳳？」

九鳳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青鴴。

她身上全是血。

右肩釘著透骨暗器，腰腹、肋下與背部皆有刀傷，小腿傷口周圍則已被蝕脈毒染成青黑。

九鳳重新看向宵鬼。

「我叫你把手拿開。」

宵鬼向後退了一步，腰間烏黑軟索同時滑入掌中。

「九鳳，妳早已被逐出易水。」

「鬼市的懸賞與妳無關。」

九鳳道：

「那咋樣？」

宵鬼盯著她。

「妳若插手，鬼市便會把妳視為易水一方。」

「隨便你們。」

九鳳拔劍。

劍身離鞘時，發出一聲承受不住內息的顫鳴。

「但我今日殺你們，不用向易水交代。」

離她最近的三名打手同時衝上。

九鳳只向前走了一步。

第一人的長槍刺向她胸口。

九鳳抬手按住槍桿，內息沿著木桿直貫而入。槍身沒有炸碎，持槍人的雙臂卻同時傳出骨裂聲。

她側身越過。

長劍順勢掠過對方咽喉。

第一人倒下。

第二人的刀已經斬到。

九鳳沒有回劍，只以左掌拍在刀身側面。

刀鋒瞬間偏轉，斬入第三人的肩頸。

九鳳握住第二人的手腕，向前一送。

那柄刀徹底穿過第三人的身體。

隨後她才回劍。

第二人胸前多出一道細長血線。

兩具屍體同時倒下。

三次取命。

三次完整運勁。

尚未散盡的餘勢重新回到九鳳體內，與下一輪內息疊在一起。

離明九轉開始運行。

更多人撲上。

九鳳的下一劍比先前更快。

劍光穿過鐵網，沒有與網身糾纏，而是準確切斷兩側握網者的手腕。她踏過落下的鐵網，肩頭撞入一名持棍者懷中。

內息在接觸的瞬間爆發。

那人整個身體向後飛出，撞倒三名同伴。

九鳳沒有追。

她的劍已經轉向另一側。

一名鬼字級殺手自破樓二層躍下，雙刀交錯，直取她頸側。

九鳳抬眼。

劍鋒自兩柄刀中間穿過。

雙刀沒有碰到她。

持刀人的眉心卻已多出一點血痕。

第二轉。

劍身發出更加急促的震鳴。

宵鬼終於察覺不對。

青鴴面對人海，每出一劍便少一分氣力。

九鳳卻完全相反。

每一次完整取命，她下一次出手都會更快、更重。

他們用來耗死青鴴的人海，到了九鳳面前，只是在替她一轉一轉將內息推向更高。

「散開！」

宵鬼厲聲喝道：

「別與她正面交手！」

已經太遲了。

九鳳踏過滿地兵器。

她沒有施展巨大劍氣，也沒有讓火焰吞沒廢坊。

每一劍都只殺一人。

可她移動得太快。

前一名殺手才剛倒下，下一人的兵器已經被震開。第三人還未看清劍從何處而來，咽喉便已被劃開。

有人轉身逃向甬道。

九鳳撿起地上一柄短刀，隨手擲出。

短刀穿過數丈距離，將逃跑之人釘在石門上。

最後兩名鬼字級殺手一左一右夾攻。

他們不再求勝，只想替宵鬼拖住九鳳片刻。

九鳳沒有停步。

左側殺手一劍刺來。

她偏過半寸，任由劍鋒擦過衣袖，手中長劍則刺入對方心口。

右側的鐵尺同時砸向她後腦。

九鳳轉身一掌。

掌力沒有落在人身上。

只拍中鐵尺最前端。

那股內息沿著鐵尺一路震回，先碎虎口，再斷手腕，最後撞入胸膛。

持尺人向後倒去。

第三轉。

九鳳手中的普通長劍終於承受不住。

數道裂紋自劍身中段迅速蔓延。

下一次碰撞，整柄劍碎成數截。

九鳳鬆開劍柄。

她面前已經沒有人敢再靠近。

原本擠滿廢坊的殺手與打手，如今只剩宵鬼仍然站著。

宵鬼忽然向青鴴退去。

烏黑軟索甩出，索尾彎刃勾住青鴴肩側衣物，將她拖到自己身前。

另一枚藏在面具下的短刃，則抵上青鴴咽喉。

「九鳳。」

宵鬼的聲音已經不再帶笑。

「妳再往前一步，我就先殺她。」

九鳳停下。

青鴴背靠宵鬼，呼吸微弱。

宵鬼拖著她向後退。

「妳不是易水的人。」

「沒必要為她拚命。」

九鳳看著他。

「你說得對。」

宵鬼微微一怔。

九鳳已經消失在原地。

宵鬼只看見一點橘金流光逼近。

他立即收緊短刃，想先割開青鴴咽喉。

手腕卻在發力之前傳出一聲脆響。

九鳳五指扣住他的腕骨。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只向外一折。

短刃落地。

宵鬼另一手立刻拉動軟索，數枚彎刃自不同方向襲向九鳳。

九鳳抬掌。

第三轉積蓄的內息順著掌心正面壓下。

所有彎刃停在她身前三尺。

下一瞬，烏黑軟索寸寸斷裂。

宵鬼終於明白，自己與眼前之人的差距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

他想退。

九鳳沒有給他機會。

她從地上踢起一截斷劍。

斷劍落入掌中。

一步。

一送。

劍鋒自鬼面裂開的笑口刺入，貫穿後腦。

宵鬼身體一僵。

九鳳拔出斷劍。

那張青黑鬼面從中裂開，落在地上。

宵鬼隨之倒下。

地下廢坊終於恢復安靜。

九鳳丟開斷劍，轉身走向青鴴。

青鴴仍靠著牆。

她看了一眼滿地屍體，又看向九鳳。

「妳接了？」

「沒有。」

九鳳蹲下身，伸手探過她的脈象。

蝕脈毒已經進入經脈。

右肩的透骨暗器也不能直接拔出。

九鳳臉色冷了些。

「才讓妳走了多久，就把自己整成這樣？」

青鴴道：

「無礙。」

九鳳抬眼看她。

「剩半條命也叫無礙？」

青鴴沒有回答。

九鳳扯下宵鬼身上一塊乾淨布料，先封住她肩側幾處穴位，再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青鴴勉強站穩。

「妳不是沒有接嗎？」

「他們擋我的路。」

「路恰好一樣？」

九鳳看了她一眼。

青鴴閉上嘴。

九鳳扶住她的手臂，向廢坊出口走去。

「唐門那個娃兒在哪裡？」

「東市。」

「還走得動？」

「嗯。」

「走不動就講。」

青鴴側過頭。

「妳不是不幫我？」

九鳳沒有看她。

「莫廢話。」

兩人的身影逐漸離開地下廢坊。

身後只剩滿地斷裂兵器，以及那張再也笑不出來的青黑鬼面。

ns216.73.216.15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