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周顺与李通并肩走在通往码头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已深,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从港口方向吹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石板路两侧的屋舍多已熄了灯火,只有零星几盏檐灯在风里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淡墨拖过青石。
李通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月牙,低低嘟囔了一句:“这都出来一年了……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周顺听了个正着:“嚯,这是想媳妇儿了?”
李通被臊得脸一红,忙不迭摆手否认:“说什么呢?我是想我娘了。”
周顺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随即抬头看了看月色,目光中带着思愁,下意识地摩梭着绣春刀的刀穗,像是想起了与妻子的初遇。
李通被将了一军,有些不服气,反唇相讥:“我说顺哥儿,您就不想嫂子吗?咱侄子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
周顺轻咳一声,脚步未停。
李通咂咂嘴,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随即加快了两步跟上周顺一同走进码头。
就在这时,周顺发现栈桥尽头,有火把的光亮,在海风中摇曳,传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他谨慎的拉着闷头走的李通,随即扬了扬下巴,指向栈桥上,几个正蒙着面,一副日本浪人打扮的海盗。
李通顺着方向打量,脸上神情瞬间收紧,随即像是询问般,望向周顺。
周顺摇摇头,随即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块半人多高的人头石。李通点点头,就地滚了几圈,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石柱。
那伙蒙面人中,为首一人压低了嗓音,沉声催促道:“都快些!别误了忠导大人的筹谋!”
李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栈桥方向,一边招呼着周顺可以放心过来。
周顺看眼天色,随即,也跟着几个翻滚,凑到了李通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听到什么没有?”
李通一脸疑惑:“这些人像是在搬硫磺,说是……忠导大人的命令?”
周顺眉头骤然拧紧,脸色一变:“他们这是要烧船啊……”
李通挠了挠头,愣了片刻:“烧船跟咱——”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码头上就咱们一艘船!”
正说着,一片云团缓缓飘来,遮住了那轮皎洁的新月,夜色骤然暗了几分。载了六人的摆渡小船,摇橹轻晃,荡起波纹,随着夜色掩护,缓缓驶向林爽的马舰船。
周顺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跟着我,咱俩把船弄翻!”
李通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地咧嘴一笑,二话不说便跟着周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凉的海水之中。海水冰凉刺骨,两人咬紧牙关,只把下巴贴在水面上,像两条鱼,几个换气便悄悄追了上去。
此时海面风浪渐起,船身随着浪涌上下起伏,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周顺贴着船身右侧,向李通比了个“等”的手势,又指了指正从云缝里缓缓移出的月亮。李通会意,两人将身子沉得更低,只露出眼睛和鼻孔,静静等着一片更大的浪头。
终于,一记高浪自船尾方向涌来,船身猛地向左侧一倾。周顺低喝一声:“就现在!”
两人同时从水中暴起,一齐扒住船舷,双脚猛地蹬住船身,整个人像一条绷紧的弓弦,随即双脚一蹬滑落,双手同时向下拉。两股力道恰在同一瞬间爆发。船身骤然剧烈摇晃,右舷几乎离了水面。
”扑通!扑通——!“
船上六名海盗,猝不及防,手中刀还未拔出,便纷纷惊叫着栽入海中,其中两名倒霉的海盗栽入海水时,被早已抽出来的绣春刀,刺了一个对穿。
周顺仓促间对着李通做了一个拇指向下的动作,随即没入海水中。李通秒懂,也把刀抽离海盗的尸体,一同没入水中。
紧接着,周顺刚一入水,便借着下潜的惯力划破最近一名海盗的喉咙。血雾在海中弥散开来,他双腿奋力一摆,径直游向另一名,已经反应过来的海盗。
两人在海水中缠斗起来,动作被水流拉扯得像慢镜头,刀光晦暗,气泡翻涌,四周一片混沌。
另一边,李通刚解决掉自己缠斗的海盗,猛地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他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海水,一个猛子再度扎入水中。借着昏暗的月色透入水面的微光,他看到周顺正被敌人缠住,双臂奋力伸展,一个划水靠近,借着惯性将手中短刀狠狠捅进海盗的后背。
周顺顿觉压力一松,一脚蹬开僵住的海盗,连忙浮出水面。他猛地抹了一把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冰凉的夜风灌进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不到片刻,李通从另一侧划出水面,抹了一把脸:“还有一个,天色太暗,看不见!”
周顺一个翻身上了船,对着李通招呼:“不找了,咱俩快点上船通知林粪蛋儿,回援姑娘!”
李通呸了一口,双手撑着船舷,一个翻身上船。两人合力摇起摇橹,急速地向自家的马舰船驶去……
凌晨时分,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此刻已被乌云笼罩,官衙内外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
前院大门毫无预兆地被轰然被撞开,一队蒙面黑衣人手持刀枪鱼贯而入,脚步整齐,显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宵小。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声音透过面巾也压不住那股熟悉的沙哑:"交出黄糖秘法,便饶你们性命!"
林爽面色一沉,认出那声音,唇边反倒浮起一丝冷笑:"忠导大人,好大的胆子。"
那人身形一僵,随即扯下面巾,哈哈大笑,一脸轻蔑地看了眼林爽:"小小五品亲云上,见了本奉见亲不跪,还敢搪塞本侯爵,简直不知死活。"说完,他猛地一挥手,"抓活的——!"
”锵!锵!锵——!“
十几名黑衣人抽出刀剑,如潮水般涌上,刀光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幽光。为首两人已欺至近前,刀锋带着风声直劈而下。两名官衙侍卫仓促应战,横在林爽和志里满身前。
"砰砰砰——!"
就在这时,随着林富贵歇斯底里的开火命令,官衙外围枪声骤然响起,白色硝烟随着夜风,弥漫了整个官衙庭院。
黑衣众人被官衙外的枪声,惊得猝不及防,仓惶地脱离纠缠,围绕着忠导玄永警戒。
“废物!”
忠导玄永闭了闭眼,随即拨开护着自己的护卫,哈哈大笑着提刀上前:“林亲云上,哈哈,您看都是误——”
"锵——!"
忠导玄永话还没说完,站在林爽身侧的柳生宗矩瞬间矮身,拔刀反手一斩,刀背狠狠砸在忠导玄永手腕上,只听"咔"的一声骨裂闷响,忠导玄永长刀脱手,还未落地的瞬间,柳生宗矩紧接着一个错身展臂,划出一个完美的刀光。
"仓啷啷——扑通!"
忠导玄永捂住脖颈,随同落地的长刀,一先一后地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喉间发出赫赫漏气的声音,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林爽:"你……竟敢,忠导,一族……"话未说完,他的四肢如同癫痫般抽搐不止,随即两脚一蹬,失去了生息。只有鲜血不断涌出,顺着砖缝蜿蜒流淌,一路淌到了林爽脚边。
林爽这才蓦然惊醒,悄悄退后半步,伸手指着柳生宗矩,一脸不可置信道:"这……这就是你,你柳生一族,所谓的活人剑?"
柳生宗矩直起身,手腕轻轻一抖,甩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即刀身入鞘。神色悲悯地看着忠导玄永的尸体,声音带着刻意的苍凉感:"杀一人,救万人,才是我柳生新阴流奥义。"
林爽一边瞪着柳生宗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奥义你妹呀,他喵的~说好的活人剑呢?这小奶狗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主儿!】
小咪在聊天界面上盘腿抱胸,气鼓鼓道:【哼!还不是为了救你,才让我家哥哥沾染了血污吗?】
林爽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个颜值党,脑残粉~!】
周顺与李通浑身血污地赶了回来,拱手抱拳朗声道:"外围匪徒,共一百余人已全部控制"
林爽回过神,刚要点头安抚,一旁的志里满却已颤颤巍巍地走到忠导玄永的尸身前蹲下,探了探鼻息,才缓缓起身转向林爽,声音里夹杂着抑制不住颤音:"忠导一族横行百年,根深蒂固。须斩草除根,下官愿为亲云上引路!"
林爽眉头一跳,血气瞬间涌了上来,环顾四周,厉声喝道:“杀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灭人家满门?你们都疯了不成?”
周围所有人一时沉默不语,唯有柳生宗矩少年心性,撇了林爽一眼,嗤笑出声,随即背身抱刀迎风而立。
小咪从身后抽出小诸葛扇:【亲~,你可别犯圣母病啊,这时候要是不斩草除根,忠导一族,怕是要闹出叛乱啊,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哦~】
林爽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岛搜捕忠导一族,如遇反抗,格杀勿论;其余老幼,一律押送王城听判,不得滥杀。”
小咪甩了个摸头杀安抚:【这就对了嘛~!要适应,要成长哦~】
林爽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志里满领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偷偷啐了一口:【这是成长吗?这是人性的麻木!一帮野蛮的古人,本姑娘是一眼都看不上!】
【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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