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海雾在东海蔓延肆虐,视线所及,水雾翻涌,浸染天地,犹如实质的绵绵细雨。桅杆高耸,隐入雾中,看不真切。甲板船舷上早凝出一层雪白盐渍,在微光下泛着晶莹亮光。
林爽坐立不安,在床边来回踱步,用丝巾擦着脖颈。浓重的海雾在她的皮夹克上凝成水珠,簌簌滑落:【啊——救命啊,小咪,我现在浑身湿透啦,难受死啦~!】
小咪摊了摊小猫爪手:【我也没办法哎~咱也干不过老天爷不是?且忍着吧~!】
林爽有气无力道:【亲~你不是说海雾最多几天就散了吗?哎哟~这都几天了啊?】
小咪翻了个白眼:【亲~这才两天哦~】
林爽拧了拧浸透的丝巾,哀叹一声倒在床铺上:【度日如年啊——!本姑娘哪儿遭过这罪啊~】
“起风喽——!”
就在这时,甲板外传来阵阵欢呼声,死气沉沉的福船上瞬间变得嘈杂热闹起来。
"咣当——!"
陈璘一脚踹开舱门,龙行虎步走到甲板上:“吵什么?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说完,他仰头迎着风,判断着浓雾流动的方向,随即一脚踹向身旁的传令兵:"传我军令,擦拭船舷,清理甲板!"
陈璘嗓门大,根本不需要传令兵再传令,水师官兵已经自顾自忙起来。这时王舵长也从舱门里跑了出来,"哎呦"一声在湿滑的甲板上打了个趔趄,差点闪了腰:"总兵大人,您看什么时候起锚扬帆?"
陈璘闭着眼,看都没看王舵长:“王舵长,你也掌舵几十年了,怎么还毛毛躁躁?这都不知道漂到哪儿了。现在起帆,万一触礁了呢,嗯?!”
王舵长咽了咽口水:"总兵大人,您说的小人自然知晓,可是……已经下锚定了船身。"
陈璘嗤笑一声,一把拽着王舵长的脖领子拖到绞盘边:"你给老子瞧仔细了!绳索都他妈的绷直了,不够长,锚头根本没触底!"
王舵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总兵大人,这……这可,哎呀~"说着又呸了一口嘴里的腥咸,才接着道:"如何是好啊,总兵大人?"
陈璘嫌弃地瞟了他一眼:"慌什么慌!先带人把锚绞了再说!"
说着又是一阵海风袭来,方向变幻莫测,拂动两人下颚的胡须。
紧接着风起雾涌,浓稠雾气如幽灵般游荡起舞,船顶钦差大旗“啪啪”作响,四处甩着水珠。
陈璘神色一凝,一脚踹向王舵长:"快!起锚!"
浓雾在肆虐海风中渐渐散去,风帆鼓胀,船体随海浪上下沉浮,浪高近两米。6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AYbV7M7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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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爽扶着船舷,微闭双眼,扬起小下巴,享受海风带来的豁然开朗:【小咪,好爽啊——!我感觉我又满血复活啦~!哈哈哈~】
李凤跟在陈璘身后絮絮叨叨:“哎哟~咱家问你呢!现在咱们漂到哪儿啦~!你倒是给个话儿哎~!”
陈璘像是浑然没听见,手里拿着几块木板,不时丢进海里,跟着木板漂移方向在船舷上踱步,计算流速。
李凤迈着碎步,紧跟其后:"陈璘!给咱家站那儿,别给脸——"
陈璘突然身形一滞,打断了李凤的絮叨,却看向王舵长:"别算了,应该飘到倭国海域了,找个人爬杆瞅瞅!"
王舵长听到命令,一脸难以置信:“总兵大人,您……咱这福船没有望斗,谁敢上去哎?”
李凤两眼一瞪,瞬间转移嘴炮对象:“好你个姓王的废物!你个狗东西,连个杆儿都不敢爬?!”说完上前抬起左脚,刚要踹,因甲板被雾气浸透湿滑,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仇鸣赶忙抢上一步拉起李凤:“哎哟,李公公,您还好吧?”
李凤皱起白皙的脸,一手死死攥着仇鸣的手,另一只手揉着屁股蛋子:“哎哟,仇百户哎,可摔死咱家了!”
仇百户对还在看热闹的周顺和李通狠狠瞪了一眼。李通抽了抽嘴角,凶神恶煞地上前一步,直接踹在王舵长膝窝上:“跪下!”
慢了半拍的周顺赶上来,"锵"一声拔出雪亮的绣春刀,架在了王舵长的脖子上!
李凤伸出揉屁股的手,指着王舵长:"给,哎呦,给咱家掌嘴~!"
周顺收起绣春刀,二话不说,伸出手掌,对着还在蒙圈的王舵长“啪!啪!啪!”扇了过去。
"扑通通,扑通通!"
水师官兵涨红着脸跪倒一片,没人敢说一句求情的话,所有目光都眼巴巴汇聚在陈璘身上。
陈璘压根儿没有理会锦衣卫的这场闹剧,自顾自地解下腰带,套在了桅杆和自己的腰上,一蹿一蹿地爬上了桅杆。
听见动静的林爽,咻地窜了上去,一脸怒气:"哎呦,不要打了,王舵长脸都肿啦!"
周顺对着林爽挤挤眼,指了指李凤,接着继续"啪啪啪"左右开弓,只是声音明显弱了很多,被海风吹散。
李凤被气笑了:"哎呦~你个小东西,倒是心善得很呐~"李凤松开仇鸣的手,用手指戳了戳林爽的额头:"咱家得好好告诫你,这人善呐——被人欺,马善会被人骑~你瞧瞧,一个过去的总兵,被逼得自己爬杆儿,这帮泥腿子,没一个好东西!"
林爽涨红着脸,瞪着清澈的大眼:"不要跟本姑娘讲那些大道理,难道我不懂吗?这可是条人命,人命大于天!"
李凤瞟了一眼做戏的周顺:"得啦,别费那劲儿咯!"接着叹了口气:"看给你急得哎,在你眼中,咱家就是个飞扬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儿吗?"
林爽嘿嘿地赔了个笑脸装可爱,心里却吐槽:【这帮古代人,真他喵造孽啊~!多大个事儿啊,至于嘛?!】
小咪:【亲~你说得对,一帮野蛮人,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是降维差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璘从桅杆上下来,扯了扯脖领:"传我军令!转舵东南,尾篷扯满!"
揉着脸的王舵长和揉着屁股的李凤一前一后地围了上去:"可有什么发现?"
陈璘对李凤拱拱手:“左舷两里外海面有船只行来。”说完不轻不重踢了一脚王舵长屁股:“闭嘴,滚去转舵!”
王舵长也没躲,肿着一张脸,口齿不清地回道:"已经去了呢,东南方向,就是倭国呢,还是——"
陈璘抽了抽嘴角,憋住笑,轻咳一声:"说他妈人话!谁说去日本了?去琉球休整,重新定航。"
李凤这才回过神,顾不得揉屁股蛋子:"对对,去琉球,避开那个船,万一是海盗呢~!"接着转身对着仇鸣道:"去把钦差大旗拿下来,万一对面猜到是税银船呢~!"
仇鸣没有说话,看了眼李通。李通秒懂,双手抱拳:"卑职领命!"
李凤跺了跺脚:"小心使得万年船,有备无患。"扬着下巴对天棚上拆钦差大旗的李通喊:"小李子~!你就别下来折腾了,给咱家在那儿盯着点儿。"
陈璘拱了拱手:“李公公莫慌,距离太远瞧不真切,估计是同样被海雾困住的船只。就算是海寇,也追不上咱这满帆顺东南风的船。”
双桅满帆的福船在东南风下全速前进,整个船身剧烈摇摆,随着浪潮上下沉浮。灰白色的云层汇集,追着福船遮天蔽日地袭来,让整个天地的光线慢慢变得灰沉,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吃完午饭,林爽正躺在船舱的床上,懒洋洋地晃着二郎腿:【小咪,本少女太委屈了,不想努力了,要不咱俩到了北京,找个王爷嫁了吧~?】
小咪甩了个白眼:【拜托,大明都快亡了,别说王爷,你另开宫斗副本当上皇后也没用啊~】
林爽"咻"一下坐了起来:【你说啥?!你是说马上要进入八旗辫子剧本了?】
小咪捂脸:【哎呦~中间还有闯王李自成呢,你就别惦记白月光纳兰明珠的风花雪月了~!】
就在俩人商讨下一个剧本如何展开时,外面传来嘈杂的骚动和李通扯着嗓子的呼喊:"李公公——!后面的船跟上来了——!"
海风在耳边吹拂,李凤听不真切:"小李子——你说什么——?"
李通扯着嗓子:"回李公公——!看不清——!像是两小一大三只船——!"
身边的陈璘,退后两步,一个助跑"啪,啪,啪"双脚踩着门框的凹凸处,双手一撑耍了个漂亮的鲤鱼翻尾。
李通对着陈璘用手指了指,指向来船的位置。陈璘顺着方向眺望,脸上先是露出疑惑、难以置信的神色,在静静观察了片刻之后,神色急转直下,变得凝重阴沉。
李凤在甲板上费力地仰着脖颈喊道:"陈璘——!怎么样啦——?"
陈璘转身蹲着身子轻轻一跃,双手牢牢扒在天棚的檐口,顺势一跃跳了下来滚了一圈,起身几个健步冲到船头转身。
"锵——!"
腰间佩刀毫无预兆地出鞘:"传我军令,双舷架炮,甲板撒沙——!"
整个水师开始下意识地执行着命令,全船瞬间弥漫着肃杀的氛围。两人一组的士兵从仓库内抬着用木棉布包裹的佛朗机子母铳,开始在船舷两侧的铁环卡口上固定着铳管。前面的士兵捅破沙袋,开始在甲板上撒着沙子,紧随其后的士兵"砰砰砰"用力跺着脚,踩实散乱的沙土,为即将发生的战斗做着准备。
一直头铁嘴碎的王舵长,此刻却半张着嘴沉默不语,冷汗从苍白而又红肿的脸颊滑落。陈璘对着他叫道:"王舵长?王——"陈璘见王舵长没有反应,回头一看,气得踹了一脚,直接打断了自己的话头。
王舵长回过神,双手作揖:"陈总兵?——"
陈璘攥着王舵长的脖领子拉到左侧船舷,指了指渐渐逼近的来船:"你可曾见过这种船只?"
王舵长定了定神眺望后,一脸不可置信道:"卑,卑职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制式,不过,卑职可以肯定,不是咱大明船的制式,也不是朝鲜和日本船只。"
林爽此时踮着脚尖,步伐轻快地走出来,却被全船紧张、压抑、肃杀的气氛吓了一跳,赶忙鬼祟地贴着船舱溜到左侧船舷眺望:【呵呵~这船怎么长得跟大蜘蛛似的?】
小咪的检索圈又开始转啊转:【嘿嘿,没见识了吧~?这是一艘卡拉夸战船(Karakoa)】
林爽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又瞎忽悠?我看明明是一个大船两边儿挂了个小船!】
小咪捂脸:【两边儿的那个不是船,是划桨台。这是一艘双帆双桨、双动力船,速度超快哒~!】
林爽:【嗯……就是古代的油电混合动力?长得跟大蜘蛛有啥用?】
林爽刚吐槽完,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和小咪异口同声:
【卧槽!只能是海盗?!】
小咪敲黑板:【卡拉夸(Karakoa)就是16、17世纪东南亚海盗的标配,双帆加双排桨,速度极快,欧洲战舰都吃过不少亏。】6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hT5rbQ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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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