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渐平缓，汹涌浪潮也渐渐平息。天空中浓重云层却不知何时早已阴云密布，成群海鸥在低空盘旋，如最顶级的猎人锁定各自目标，又在一瞬间如利箭般“噗噗噗”扎入水中，叼着战利品消失在阴暗天际。
林爽一脸绝望地跌靠在船舷，看着身侧早已氧化、锈迹斑斑的青铜管子。：【小咪啊，这就是你说的科技树点满的——大明火器？！】
小咪摊摊小手：【亲～是的呢，在东亚已经算是尖端科技了呢～！】
林爽哀叹一声：【造孽啊～！这他喵的哪里是1589年？！咱穿越的不会是青铜器时代吧？】
小咪甩了个摸头杀：【安啦～！现今东亚的钢铁冶炼技术，估计都是半斤八两，青铜器便宜，又不至于炸膛～安心啦～！】
林爽深吸一口气：【安心你妹啊～！我这心跳得厉害。最好像你说的，东亚各国之间是菜鸡互啄，否则咱俩就真的在劫难逃了，哎——！】
林爽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天棚上的李通突然朝李凤喊道：“李公公！对面儿船上……黑、黑鬼子们在‘跳船’——！”
话没说完，李通就看见了——那艘庞然巨舰两侧，光着膀子的黑人水手正疯狂划水，如同赛龙舟一般，朝着这边扑来。他咽了口唾沫，扯着变调的高音又喊了一嗓子：“他们划过来了——！好快的速度——！”
陈璘几步冲到船舷边，举起刀鞘，像是用刀鞘铆钉和花纹作刻度计算，沉默片刻后猛地转身喊道：“传我军令！前篷收紧，后篷半挂，火铳就位！”
正在忙碌的水师官兵被陈璘一声命令惊得呆愣当场，全身血液仿佛停滞，肌肉战栗，脸色煞白。
“锵——！”
陈璘再一次拔出佩刀，声色俱厉：“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离得最近的王舵长踢了踢身边士兵：“都他妈的别愣着啦！动起来——！”
如梦初醒的水师官兵们，凭着长久驯化下来的肌肉记忆，开始各自对应的机械忙碌。
就在这时——
李凤脸色陡然一变，颤巍巍站了出来：“我看谁敢？！”随即又死死抓住紧跟其后的仇鸣：“仇百户～”仇鸣心领神会：“锦衣卫何在？”
“卑职在——！”
五十三名锦衣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应诺。
仇鸣看着单膝跪地的一众部下，点了点头，才轻飘飘道：“凡有私自降帆转舵者，就地处决！”
“卑职领命——！”
全体天子近卫，轰然应诺，杀气震天！
林爽心里疯狂咆哮：【夭寿啊～！这帮古人什么脑回路啊？还没打就内讧了？！】
小咪：【亲亲～咱俩顺边儿躲起来吧～这些古人太野蛮啦～】
甲板上，两道军令针锋相对。一边是进退失据的水师官兵，一边是杀气震天的天子亲卫。整个空间如同被时间暂停，只有轰然应诺的余音仍带着肃杀压迫感，在海风中摇曳。
林爽抿了抿嘴唇：【躲你妹啊，真没出息！唇亡齿寒懂不？】
小咪哼了一声反讽：【你懂～你腻害～！你行你上啊～？】
林爽抽了抽嘴角：【怼你一句就开始消极怠工？我这不是蹲久了站不起来嘛～亲～】
小咪摊摊小手：【哎，怂就怂～不要找借口～！你就说想咋滴啊？】
林爽偷摸儿站起身，蹭到双方中间，装作不经意间闯入的样子：“呦～大伙，这是干嘛呢？”
林爽脸上笑意盈盈，扑闪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心里却慌得一批：【小咪！下一步呢？！】
小咪直接在林爽脑海里甩了个大逼兜：【你都没有成算，就水灵灵地闯进去？】
林爽眼睛滴溜溜一转：【谁说本少女没有成算？我这就找个破局点。】说完自顾自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对天棚上的李通喊：“李通——！别跪着啦！站起来盯着海盗——！”6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peMptj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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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天棚上的李通身子一抖，抽了抽嘴角，神情闪烁，只对着仇鸣疯狂抛媚眼。
林爽撇了撇嘴，随即又堆起谄媚笑容，一步三晃走向李凤。当李凤迎上林爽目光时，林爽俏皮地挤挤眼，却猛地抓住身侧毫无防备、正在和李通打眼色的仇鸣：“仇百户～哎呀～仇大哥～大敌当前，先让李通起来嘛～好不好？”
小咪捂脸：【真他喵的没眼看啊～！这哪里是卖萌？你这是纯卖笑啊～！】
仇鸣被这突然袭击搞得满脸通红，连忙甩开袖子，侧身躲在了李凤身后。
李凤轻咳一声：“姑娘家家的像什么话，这不是你能——”
林爽直接掐腰打断：“我什么我？”说完大手一挥：“我说李公公，您这要杀要打的，也不能跪着内讧啊，赶紧让他们起来吧？！”
李凤刚要张嘴答话，却被林爽一个转身甩了个背影，跳到陈璘身边。陈璘冷着脸退后一步，防备着林爽伸出的小白爪子。林爽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小脾气“蹭”一下窜上来，心里咒骂：【好你个陈铁棍儿，他喵的防着本少女呢？！】
小咪捂嘴嘲笑：【哈哈，抓瞎了吧？哇～哈哈～】
陈璘神色阴沉地拱了拱手：“林姑娘请自重！生死存亡之际，不是你这女子能参与的。本人言尽于此。”
林爽有些泄气地吐槽：【小咪，这个大棒槌，不吃咱这套啊，哎……】
小咪嘿嘿一笑：【别忘了赌约，还有，烈女怕缠男，反过来也是一样滴哦～，进击吧——骚年～！】
林爽抽了抽嘴角，无奈地跺了跺脚，哎哟一声喊出来：“陈大叔～你不要给人家甩一张臭脸嘛～您可是答应会对我好哒——！”
陈璘抽了抽嘴角：“姑娘有话但讲无妨，莫要胡搅蛮缠。”
林爽尴尬的笑了笑：“稍等，马上回来。”转身跑到还在跪着的周顺身边：“周顺，你给本姑娘起来，也去天棚上面，顺着船头，观察琉球方向，随时禀报！”
周顺同样没敢动，林爽无奈，只好直勾勾地眯起月牙眼，转向李凤嘴炮：“李公公，本姑娘如此安排，您看是否得当？”
李凤眯了眯眼，“哼”一声轻笑：“得了，都给咱家起来吧，沙子硌得怪难受的～”
林爽得到回应，小脸瞬间带上讨好笑容，走到李凤面前，拉起他的袖子说道：“还是您疼我～”
李凤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习惯性地像戳“小狐狸”的脑门儿，却被林爽一个转身躲过，手指怔愣在半空：“小狐狸哟～”
林爽转身背着手一脸邀功的得意，站在陈璘的身前：“陈大叔，本姑娘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陈璘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眺望着海面那个如巴掌大小的船只的轨迹。
林爽讨了个没趣，收起了继续作妖的神色：“陈大叔，您能说说您的计划吗？说不定咱们可以齐心协力御敌，而不是刚才自己人的火并。”
陈璘面色依旧紧绷：“对方船只非我大明制式，船速快于我方福船，火力不明。与其亡命奔逃，不如掉头冲撞，近身肉搏——或有一线生机。”
林爽心里翻了个白眼：【切！贴身肉搏？蠢不蠢啊！边打边走A才是王道啊！】
小咪蹦跶着附和：【对对对！风骚走位，风筝流，才是永远的YYDS～！】
林爽强压住吐槽，摆出一脸深沉：“陈总兵的方案可行，但您想过没有——边打边跑，远程骚扰，拖到琉球再求救？就算拖不到，近身肉搏前多耗他们几轮火力，炮声一响，说不定琉球那边也能听见，赶来救援，岂不更稳妥？”
她接着又一脸推心置腹道：“本姑娘很赞同您地判断，可是你也该考虑边打边跑，远程骚扰呢？如果能拖到琉球自然最好！就算不行，在贴身肉搏也不迟呀？您说呢？”
这时，李凤也走了过来劝道：“陈璘呐～林姑娘说的在理，咱们别冲动哎，保护税银才是根本，也是你我的唯一活路。”
林爽挤挤眼，先给李凤一个赞赏眼色，才转头看向脸色阴沉冷峻的陈璘，扑哧一笑：“陈大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攘外必先安内。您看李公公这不是主动来和您搭话了嘛～！”说完俏皮地用手指戳了戳陈璘臂膀：“我给你看个东西，一定要等我～“
“噔噔噔——”
林爽低着头，掩住满脸焦急，撒腿就跑。冲进李凤船舱，二话不说撕了贡品封条，一把抓起望远镜。转身奔出门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副笑意盈盈的招牌表情。
李凤看到林爽手里提的望远镜，眼皮狂跳：“哎呦喂～，你这丫头作死啊，那可是贡品，私揭封条是大罪，这要是让万岁爷——”
林爽头也不回，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打断：“都要玩儿命了，还管什么贡不贡品哒？用完放回去呗，至于吗？”
说完直接站在陈璘身侧，把手探出船舷在陈璘眼前晃了晃：“看这是千里镜，能看清百里外景物，用千里镜定航琉球，您看可行？”
小咪跳出来提醒：【现在的望远镜视距估计不足10公里，你又在画大饼！】
林爽回怼：【先稳住陈铁棍儿再说，不要在意细节——！】
陈璘接过望远镜，按照林爽说明的方法，观察着正在慢慢逼近的大型卡拉夸战船。神色变得越来越兴奋，就连原本阴沉的脸色也逐渐充满血色：“此物，真乃神器啊！姑娘——”
林爽看着陈璘的反应，狡黠地勾了勾嘴角，一把抢回来：“这可不是给您观察敌情用的，而是用来定航琉球的。”说完转身对天棚上的周顺喊道：“周大哥，接着，按照船头方向寻找琉球沿岸！”说完看向李凤，一脸邀功地扬了扬下巴：
【嘿嘿～搞定～！】
海风飘荡，海鸥飞来离去，不时鸣叫盘旋，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只有天空中不断汇集的乌云，像是酝酿着一场完美风暴。
“报——！”
周顺放下望远镜，满脸兴奋地喊道：“前方东南发现沿岸——！”
甲板上众人神色一松。陈璘直接扯着嗓子问：“多少里海路——？！”
周顺脸色一僵，抽了抽嘴角：“卑……卑职不会算，太……太远了……”
王舵长抢过话头，拱了拱手：“陈总兵，海盗离咱们不到350步了——您看？”
“报——！”
李通扯着嗓子，打断了王舵长的话头，站在天棚上对着李凤喊：“海寇在船尾200步距离，向东偏航——！”
林爽心里疯狂吐槽：【夭寿啊，什么200、350的？我看着是300米啊！】
小咪捂脸：【哎～古代度量衡是个谜，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下的数理化大脑，咱还是不要被野蛮人带偏啦～！】
陈璘阴沉着脸，侧身眺望天海一线的边际之后，来到天棚下高声喊道：“周小旗官，卑职斗胆，千里镜可否借用？”
周顺连忙摆手，眼睛却看着仇鸣：“陈护饷随驾大人，您这也太客气了，小人当不得。”
李凤踢着小碎步，赶忙上前：“小周子，都火烧眉毛了，麻溜儿的～”
陈璘接过让下来的望远镜，甩身几步跑到船头，倚着全船唯一的将军炮看向东南方向。随着千里镜来回的摆动锁定，嘴角不经意间挑起。
李凤追着陈璘跑，被这么来回溜了不到30几米的距离，居然跑了个满脸通红：“哎呦喂，陈璘，瞧见什么了没～？”
陈璘收回望远镜：“东南方向30里海路有沿岸，若卑职所料不差，应该就是琉球。”
李凤“啪”一声，双手一拍：“有救啦，琉球素来于咱大明亲近，必会赶来救援。”
陈璘却没有李凤般的乐观，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李公公，卑职并不知晓海寇武力配备，而且前方30里海路未明，航行预计1个时辰，我们得想办法阻一阻对方航速，否则肉搏战难以避免。”
李凤自信地勾了勾嘴角：“就如林姑娘所言，咱们可以边打边退，一帮泥腿子海寇哪有什么火力配备？150步以内，给咱家射击～！”
陈璘扶着船舷地手指用力攥了攥：“李公公，150步是朝廷步量，岭南多用一跨步‘跬’（kuǐ）为量。临战莫要乱了军中法度！”
李凤眯了眯眼，小声吐槽：“呸～不服朝廷教化的南蛮泥腿子～”
陈璘抿了抿唇角，装作没听见，只是一个侧身跨越，用肩膀蹭了一下李凤，然后才对着火铳手喊道：
“传我将令！搠杖通膛，药粉装饱——！”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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