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 Conflicts - 咖啡廳禁止使用熱武器——選自《外婆撿回來的少年，後來成為我外公》

自四年前菲特降下神諭，我帶著蘇帕家的長女，雅莉菈，開啟一段漫長的旅途。從桑根出發，橫跨歐亞大陸、美洲、非洲，近乎環繞一圈世界，最終回到原點。

　　「這是您的冰美式！請慢用。」

　　「謝謝。」

　　接過店員手裡的咖啡，一雙紫羅蘭色的瞳孔注視著窗外。

　　炎陽高懸，桑根地處熱帶，氣溫總是居高不下，但與故鄉的濕熱相比，這裡空氣乾燥，並不會讓身體有濕黏的不適感。

　　「桑根，一個純樸溫暖的村莊。」

　　十六歲那年，王采悅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爾後，便是定居四年，作為一名到處流浪的旅者，四海為家是她的日常。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將這裡視作第二個家。

　　一個屬於王采悅的家。

　　不是作為Iris的繼承人、也非「命運」的神使。

　　而是單純的「人」。

　　鈴、鈴鈴。

　　思緒中斷，咖啡廳的門鈴響起，伴隨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兩名年輕人拉扯著闖入店內。

　　領頭的少女留著一頭褐棕色長髮，身著淡藍色洋裝。她的身後，俊朗的少年滿臉通紅，雪白的肌膚、烏黑的短髮、一雙赤紅色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噗齁。

　　少女腳邊，一隻繫著米白色領結的小豬悠悠走著。

　　「貝莉、我們談談好嗎？」

　　「談，要談什麼？」

　　「既然你都已經明確拒絕我的邀請，那我們就該保持距離，以免我的新舞伴誤會。」

　　撂下一段狠話，貝莉嘟起嘴巴，眼神既憤怒又委屈。但少年只是垂頭不語，對貝莉的指責全盤接收，絲毫不打算辯解。

　　「你現在沉默是什麼意思？」

　　貝莉無語了。

　　兩人曖昧半年，想不到對方卻連陪自己跳支舞都不願意。難道在這位都市少爺眼裡，一個鄉村女孩就這麼搬不上檯面嗎？

　　「說話！」

　　「你好歹給我掰個理由吧！」

　　瀛少依然沉默，這下貝莉是真的沒招了。

　　儘管內心憤怒，但看著瀛少委屈巴巴的模樣，貝莉終究還是心軟。瀛少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很多事情都得彎彎繞繞地想。

　　或許他的確有自己的理由，但一碼歸一碼，他這樣做，讓貝莉很難過。

　　「誰在那吵吵鬧鬧的！」

　　突然，廚房裡的玫姨破門而出。她一出來便看見貝莉滿臉愁容，頓時便明白發生了什麼，隨即她橫在兩人之間，阻止情況繼續惡化。

　　「瀛少，你怎麼又惹貝莉生氣了？」玫姨嘆了口氣，無奈地問道。

　　聞言，瀛少悄悄瞥了貝莉一眼，確認她同意後，瀛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原來，下個月即將舉辦十六歲少女的成年舞會，貝莉期待已久。然而，本應理所當然擔任舞伴的瀛少卻拒絕貝莉的邀請，而他拒絕的理由是——

　　「我不會跳舞。」

　　「原來如此。」

　　「那種話誰會信啊！」

　　三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咖啡廳瞬間變得嘈雜起來。

　　為了避免影響其他客人，玫姨推著貝莉到廚房冷靜一下，而瀛少則到櫃檯點餐。

「一杯熱可可，和一份胡蘿蔔蛋糕，謝謝。」

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坐下，瀛少看著杯子裡的熱可可發呆。

　　噗齁。

　　「所以，你幹嘛拒絕貝莉？」彼得不解地問道。

　　「不就是一件禮服而已。」

　　「她喜歡你，你喜歡她。」

　　「這不就夠了。」

　　「真搞不懂你們人類的心思。」

　　彼得舉著蹄子聳肩，隨後張開巨口，一口吞掉餐盤上的彩色胡蘿蔔蛋糕。

　　「你一隻豬是不會懂的。」

　　「哈囉，我可是有『高中』學歷OK？」

　　「真的？」

　　「⋯⋯」

　　「彼得？」

　　「好啦只有國中，但那不是重點！」

　　被拆穿的彼得面紅耳赤，嬌小的豬蹄如流星般敲打瀛少的小腿。

　　「噗、哈哈！」

　　「笑屁啊！」

　　被彼得的話逗笑，瀛少心中的陰霾頓時少了一半。彼得則不斷跳起來打瀛少的膝蓋，對於自己被嘲笑學歷這件事，他感到十分羞恥。

　　「彼得。」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若連一件像樣的禮服都買不起⋯⋯」

　　「那又怎樣？」

　　「不就是一件破布，貝莉才不是那種膚淺的女人。」

　　彼得哼了一聲，熱氣從鼻孔噴出。

　　「害你猶豫不決的不是貝莉，而是你心中作祟的自卑感。」

　　瀛少被懟得啞口無言。

　　但正如貝莉所說的，瀛少確實是個細膩又敏感的人。

　　他出生在曼谷，父親早逝，母親靠賣草粿養家。

　　林母的手藝極好，她的草粿，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早上才剛出爐，半小時即刻售罄。

　　不論是陰天、暴雨，洪水還是乾旱，街上總能看見林母推著攤車，車上擺滿熱騰騰的草粿。

　　她一天一天地賣，孩子也一天一天地長。

　　時光飛逝，林家的草粿生意，從一開始的攤車，變成攤販，乘著工業起飛帶來的經濟繁榮，林母的生意越做越大。

　　因為年輕時家裡很窮，她沒機會讀書。

　　所以她讓瀛少接受最好的教育，對他抱有極高的期許——

　　「去唸商學院吧，現在正值經濟起飛的時期，商人前途一片大好。」

　　林母為瀛少安排一切。

　　他是家中長子，不論將來要繼承家業，還是打算自立門戶，學商總歸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瀛少不想。

　　「法律、政治？」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准碰這些東西！」

　　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瀛少臉上。

　　「你想找死？那怎麼不乾脆學學你爸！」

　　「當黑幫多逍遙，還能把人帶回家裡殺！」

　　林母指著牆上的黑白相框罵道。

　　「反正最後都是被政府槍斃的命，連死在哪裡都不知道。」

　　空蕩蕩的骨灰罈裡，沒有父親的骨骸，只有女人十幾年來的憤怒與悲傷。

　　那是血與淚的教訓。

　　政府不可信任，為了利益，他們能做出任何事情，過河拆橋、兔死狗烹，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

　　所以只要她還活著，她的孩子絕對不能進入政界，更別提去學法，那些學法律的傢伙，有事死得最早。

　　「母親，您太固執了。」

　　「男兒志向，當在國家。」

　　「國你媽！」

　　伴隨林母的怒吼，進商學院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年輕人終歸是年輕人，你越是限制，他越是要硬闖。

　　「那、在她明白你的理想之前，就由我來支持你吧——兄弟。」

　　林母後悔莫及。

　　在高中畢業前夕，少年毅然決然踏上離家的旅途。

　　而那正是悲劇的開始。

　　「後來嘛，他上了賊船，被騙光所有積蓄，最終留在我家農場工作。」故事的結尾，貝莉不以為然地說道。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王采悅只覺得少年面熟，他的長相、膚色，和王采悅家鄉的人很像，配上那用漢字拼寫的名字，王采悅十分確信，少年與自己是同鄉。

　　「親愛的，你遇到麻煩了嗎？」

　　摘下長帽，王采悅自然地坐到少年對側，不一會兒的功夫，瀛少的臉頰燙得發紅。

　　「唉，我這該死的美貌。」

　　一米七九的身高、凹凸有致的身材，就連衣品，也是「美神」之下第一人。

　　第十七任Mercurius、命運的神使

　　王采悅。

　　「呼、呼呼——」

　　握緊馬克杯的把手，少年喘著粗氣、灰白的熱氣不斷自嘴巴哈出。

　　「不愧是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原本只是想稍微捉弄一下，沒想到竟然緊張成這個樣子。」

　　【圖書館】

　　勾起食指，藍色的可能性自指尖迸發，王采悅劃出一道藍線，藍線隨即向兩側張開，一扇精巧的木門自虛空中開啟。

　　「我看我還是保守點好了。」

　　將手伸入門內，王采悅取出一件紫色披肩，她將披肩蓋在胸口上，遮住胸前的一片雪白。

　　「這樣就沒問題了！」

　　正當她這麼想時，砰的一聲！瀛少手裡的馬克杯重重摔在桌上。

　　「什麼？」

　　「難道他更喜歡若隱若現的類型嗎？」

　　「好燙！」

　　「呼、呼呼——」

　　「欸？」

　　「人類，像個傻子。」

　　一旁的彼得立即吐槽。

　　此時王采悅的手停在半空不動，胸口的披肩掉在地上，她沒有去撿，畢竟實在是太丟人了，自己剛剛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現在倒像個小丑。

　　「咳、咳，您好⋯⋯您是？」

　　「哼。」

　　一聲輕笑，王采悅華麗起身，黛色的緊身連衣裙下，凹凸曼妙的曲線清晰可見。

　　——她要洗刷剛才的恥辱！

　　「瀛少先生，對嗎？」

　　撩起鬢髮，王采悅露出魅惑的微笑，配上唇邊的美人痣，紫羅蘭色的雙眸攝人心魄。

　　瀛少又臉紅了。

　　但這一次，

　　絕不是因為那該死的熱可可！

　　「哇嗚，貝莉輸慘囉。」彼得瞪大眼睛說道。

　　「哎呀，小彼得的嘴巴可真甜。」

　　順勢將彼得抱起，王采悅側身坐到桌邊，她轉過頭，指尖輕輕掃過瀛少的下巴，動作一氣呵成，充滿成熟女性的致命魅力。

　　「你是誰？」

　　撥開王采悅的手，瀛少沒好氣地問道。

　　「你對我很好奇嗎？」

　　「不，沒什麼興趣，麻煩你把彼得放開。」說話的同時，彼得正在王采悅懷裡大叫救命，瀛少瞪了王采悅一眼，再次冷冷地說道。

　　「放開彼得。」

　　「別著急，我是來替你解決麻煩的。」

　　「解決⋯⋯麻煩？」

　　王采悅將目光看向廚房門口，然後邪魅一笑。

　　「那個惹人厭的女孩，我替你殺掉她。」

　　嘣！一拳打碎桌面。

　　少年握緊玻璃碎片刺向王采悅的喉嚨，她鬆開抱住彼得的手，反手扼住瀛少的手腕。

　　「你敢！」

　　「火氣不小。」

　　下一秒，桌子被掀翻。在貝莉面前唯唯諾諾的少年，此時卻宛如一頭瘋狂的野獸，齜著牙打算將王采悅的脖子咬斷。

　　「彼得，弄死她！」話音未落，瀛少舉起椅子，猛然朝王采悅頭頂砸下。

　　一條藍色的裂縫瞬間張開，虛無的空間將木椅整個吞下。

　　「你這孩子挺有意思的啊！」

　　叮、叮、叮。

　　渾身被綠光包覆的彼得如同皮球，在咖啡廳的牆面不斷反彈加速。

　　「趁現在！」

　　「噗齁！」

　　呲——火花飛濺，黯色的龍紋長筷與豬蹄交鋒。

　　「那筷子好硬！」

　　「當然，這好歹是聖人的遺物。」

　　唰的一聲，王采悅加重力道，彼得如同一顆鼻屎彈進瀛少懷裡，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王采悅太強了。

　　「還打嗎？」

　　「閉嘴！」說著，瀛少從兜裡掏出手槍。

　　「哈！小瘋子。」

　　剎那、王采悅右臂蓄力，手裡的長筷瞬間擊出，精準地將少年手裡的槍械擊落。

　　「怎，怎麼可能？」

　　眨眼間，彼得再次回到王采悅的懷裡，連同地上的手槍在內，全被王采悅一併沒收。

　　「測試裡拿出熱武器是不對的喔。」

　　「你必須冷靜點，孩子。」

　　此時瀛少的眼神十分可怕，彷彿要將王采悅生吞活剝那般，她不禁露出擔憂的表情。

　　「貝莉，這玩笑是不是開大了。」

　　話落，廚房的木門緩緩推開，棕髮少女尷尬地看著僵在原地的瀛少。

　　「貝、貝莉？」見到少女面容，瀛少的怒火瞬間少了一半。

　　「呃⋯⋯雖然有點晚了，但還是跟你介紹一下。」

　　貝莉將手攤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瀛少介紹道：

　　「這位就是采悅姐，我先前跟你提到過那位。」

　　「⋯⋯」

　　場面陷入靜默。

　　「所以⋯⋯她剛剛說要殺你的事？」

　　「欸嘿！」

　　貝莉可愛地敲了一下腦袋。

　　「是、是騙你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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